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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晓架着李文绅拐了七八个弯,到了菜市口附近一条窄巷尽头,拍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清是徐晓,侧身让开。
"扶进去。"徐晓喘着粗气。
屋里点着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里屋出来,看见李文绅的样子,眉头皱起。
"别问了,先看看。"徐晓把李文绅架到床上。
那汉子叫孙东,以前在军中做过军医,后来伤了腿退乐下来,跟徐晓是旧识。他掰开李文绅的手看了看右手——小指食指和中指都没了,断面发黑,边上肿了一圈,往外冒着黄水。
"手指得处理,拖久了整只手都得废。"孙东翻出药箱,拿出烧酒浇在断面上,李文绅疼得浑身一抽。孙三刚给手指上完药,李文绅咳嗽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孙东手按住李文绅:"还有哪儿伤着了?"
李文绅闭着眼缓了半天:"胸口……地牢里那个叫金龙的,把我从椅子上踹下来,对着胸口踩了好几脚……"
孙东伸手轻轻的解开他衣襟,手掌按上去慢慢按了下去,按到左边第三根的时候李文绅猛地一抽,牙咬得咯吱响,汗直接就冒了出来。
孙东接着按了个遍,李文绅也是疼的够呛,但是他还挺硬气,愣是没吭出声。
"断了两处。"孙东把手收回来。
他翻出宽布带,从李文绅后背绕过来,一圈一圈的缠上,缠到李文绅眉头皱起、吸气声变浅了才停手。
"缠紧了固定好,别让它再错动。不能大喘气,不能翻身,不能咳嗽——我知道你忍不住,但是你必须得忍着。"
孙东调了碗药粉,扶着李文绅后脑勺灌了下去。
"这是化瘀的,得先化瘀血,明天再换接骨的。手指每天换药,能不能保住看造化吧。"
李文绅闭上眼,靠着床帮,缓了好一会才看向徐晓。
徐晓把他身子放平,拉过被子给他盖上:"睡吧,别多想,明天接上骨很快就能好。"
尚府,围墙下。
尚仁趴在地上,半天才吭哧起身。
金龙从地牢里爬上来,看见尚仁正起身,赶紧跑过来扶着他:"爷!"
"我没事,就是挨了一脚。"
金龙架着他胳膊,尚仁缓了半天,气喘匀了之后才开口。
"走,去书房,咱们得安排一下了。"
尚仁被扶到书房,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能走的,全走。今夜就走,一个不留。"
金龙愣了一下:"爷,这——"
"听我说,府里能动的全部出城,去跟家族的私兵汇合。产业能变卖的赶紧变卖,变卖不完的,托给三叔祖和尚德、尚义他们,让他们帮忙出手,你等会去告诉尚贵,通知三叔祖和尚智,抓紧安排。"
金龙点了点头。
"另外,你再带四十个人。去顺天府想办法把尚文杰救出来。如果实在救不出来就算了,别把你们搭进去。"
金龙看向尚仁:"爷,您呢?"
"我带着其余人先出城,在德胜门外等你们。"尚仁站起身:“快去办。"
金龙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尚仁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从暗格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墙角的箱子,把几沓银票和几份地契塞进怀里。又从书架后面抽出一把短剑,别在腰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房——以后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两个时辰时间,所有人收拾完后,尚仁带着人出了府,上了马,趁着夜色往德胜门方向走去。
宫里,武英殿。
赵德跪在下面。
女帝坐在案后,看完最后一行口供。
"白氏。"
"臣正派人看着,暂时没事。"
女帝看向赵德,手指敲了敲桌面:"李文绅呢?"
"臣也不清楚,但是臣已经派了人去查了。"
"你继续查。找到李文绅后,让他来见我。"
"是。"
赵德退了出去。
冷月府。
马车停在大门口,刘师爷被人搀着下来。
门口有镇边军的人在值守,赶紧跑了上来:"刘师爷您来了!"说着朝着身边的靖安司的兄弟说道:“兄弟,赶紧进去通知一下,刘师爷到了”
靖安司的兄弟点了点头,跑进了院里。
很快,院子里就一阵脚步声传了出来。白胜雪先出的院门,冷月和杏儿跟在身后。王大彪一众人都跟在身边。
刘师爷眯着眼看了看:"老爷,几个月没见,您这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白胜雪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瘦成这样?路上生病了?"
"没有,就是晕车。"刘师爷摆了摆手:"老爷住在冷月府,倒是会挑地方。"
冷月在身后笑了笑:"快进去吧,不要在这站着了。"
一行人进了院子,穿过回廊进正屋。冷月对着杏儿说道:"让厨房起菜。"回头对刘师爷说:"老刘你先坐,菜还得等一会儿。"
刘师爷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冷月姑娘了"
白胜雪看着老刘的模样:“马上就能吃饭,吃完饭你好好休息休息,看你这脸色,都快赶上宁城的天了,蜡黄蜡黄的。”
刘师爷笑着说道:“没事的老爷,就是不适应出远门,上次去赈灾就折腾了一趟,这次又是一趟,路要都是水泥路还好,就怕是路不好,出一趟门就是遭罪。”
确实是这样,交通条件差,出一趟门可能就会得点什么病,人是真的遭罪。
话音刚落,菜就被下人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
白胜雪先拿起一壶酒,给刘师爷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刚放下酒壶,冷月就伸出了手,白胜雪啪的一下拍在冷月的手上:“你还想喝啊?”
冷月白了他一眼:“你还不让啊?”
白胜雪一把拿过酒壶,放在刘师爷的面前:“这壶酒全是老刘的,你喝杏儿的伤刚好,你俩谁都不能喝。”
杏儿在旁边痴痴的笑着,冷月又给了白胜雪一个大白眼,消停的吃自己的饭去了。
刘师爷摇了摇头:“老爷,饶了我吧,我这都够难受的了。”
花心在旁边拍了刘师爷一下:"别废话,喝。"
三杯下去,刘师爷脸都绿了。杨怀又给他满上:"老刘你这酒量退步了啊。"
"不是退步,是没练!我平时在宁城,也没人跟我喝酒啊。"
王大彪又递过来一杯:"这杯是给你接风的,不喝就是不给我们大家伙面子。"
刘师爷咬咬牙,仰头干了。
一顿饭吃到半夜,刘师爷已经趴在桌子上了。白胜雪让人把他抬到厢房去睡:"让他好好休息休息,报纸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天刚亮。
白胜雪起了个早,从仓库里摸出五把手枪、十发子弹、三个shan光弹,用布包好,直接进了宫。
白胜雪进了宫,一路往内廷走,到了乾清门附近,拦住一个小内侍:"去跟玄机公公说一声,让他得空过来一趟。"
小内侍跑着走了后。白胜雪在原地站着等了一会儿,就见到玄机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你怎么进宫了?有什么事吗?"
"拿去给陛下。"白胜雪把布包递了过去。顺手又给玄机袖子里塞了张银票:“我去文化殿。”
玄机点了点头,乐呵呵的抱着布包走了。
白胜雪转身往东宫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打听路,他又迷路了。等他到的时候,就见到小李旦正在练字,看见白胜雪进来,笔一扔,直接冲了上来,抱住她的腿:"白师傅,你来了。今天带没带好吃的?"
"今天走的急,忘记带了,下次我进宫一定,好不好?"
小李旦撅了撅嘴:“好吧。那白师傅,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宫啊?”
“你怎么还惦记着出宫啊?这样吧,今天给你讲一堂课,讲完之后,你要是都能记下来,我就去求你皇姐,带你出宫好不好?”
小李旦眼睛一亮:“好,那你讲吧。”
白胜雪拉开椅子坐下:"那今天讲供需表。你想象一个集市,卖鱼的人多,买鱼的人少,鱼就便宜。反过来,卖的人少,买的人多,鱼就贵。"
小李旦歪着头:"那要是卖鱼的人故意少拿鱼出来呢?"
"那就是你上次学的垄断。两种手段可以一起用。"白胜雪在小李旦写字的纸上画了两条线:"你看,这条是供给,这条是需求,两条线交叉的地方就是价格——"
小李旦凑过来看,小手指戳了戳纸上的交点:"这儿?"
"对。这个价格叫均衡价格。如果官府定一个比这个高的价格,会怎么样?"
小李旦想了想:"没人买?"
"对。定低了呢?"
"抢着买,不够分。"
"聪明。"白胜雪在纸上又画了几笔:"那如果打仗了,粮食供给断了,需求没变,价格会怎么动?"
小李旦眼睛亮了:"涨!"
"对。所以打仗的时候囤粮的人赚大钱,但老百姓买不起,就要闹。这时候朝廷该干什么?"
小李旦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开仓放粮?"
"放粮是其中一种。还有一种,限价。但限价又会导致商人不想卖,粮食都藏起来。所以——"
"所以得两种一起用?"
白胜雪笑了:"你小子,挺聪明吗。"
小李旦得意地挺了挺胸,又斜着眼看着白胜雪:"那你说的哦,你去求皇姐?"
白胜雪摸了摸他的脑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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