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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百余老营悍卒齐声发喊,跟着任继荣撞进人群。
两拨人马在乱军中对冲,任继荣当先一刀劈下去,冲在最前的白甲护兵兵刃还没举直,人已经从马上翻落,一头砸进泥里滚了数圈。
任继荣回手一记横削,第二个护兵下意识地抬臂格挡,眨眼间,半截胳膊连着刀飞出数丈之外,血泼在冻土上,热气腾起。
一起跟着任继荣殿后的老营悍卒,见任继荣如此悍勇,心头的那一股血性瞬间顶了上来。
“杀!”
“跟任将军杀死这帮狗鞑子!”
百来号人绞进护兵队里,刀劈枪捅,短兵相接,谁也不退。
任继荣在乱军里扫了一眼,盯住马最壮、甲最厚的那个领头护兵,一个箭步撞过去。
人马交错,他刀锋往上一撩,那护兵格了一刀,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任继荣一跃而起,第二刀就削在了他的脖子上。
“咻~”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升起。
“砰砰砰...”
那棵头颅落地,滚了几圈,满脸错愕!
追骑被任继荣带人这一顿冲杀,其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策马而来的阿济格眉头紧锁,这些白甲护兵可都是他身边的精骑,仅仅一个照面被凿死三个。
“找死!”
阿济格死死的盯着任继荣,带着二十余名亲卫亲自冲了过来。
队列里一声号令,白甲兵往两边一分,给王爷让道。
任继荣砍翻第四个护兵,眼角瞥见压下来的阿济格,不惧反笑:“来得好!”
“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白捡回来。”
“能换一个鞑子的亲王,值了!”
任继荣提到迎了上去,两人刀枪相交,火星子溅到半空。
阿济格一杆长枪使得极沉,抖手便刺。
任继荣连架三下,虎口发麻,第四下让枪尖擦着肋甲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两人来回几个回合,任继荣吃了没有战马的,连连招架,体力消耗极快,此刻的他喘得厉害,步点还有些散。
“咻”的一声,忽然侧后一支箭射来,一头扎进任继荣左肩。
“将军!”
“无碍!”
任继荣反手一刀削断箭杆,半截箭头留在肉里,血顺甲缝淌下来,把整条胳膊染红。
他咬着牙,刀势反倒更凶,兜头往阿济格大腿上劈。
“鞑子的王,不过如此!”
阿济格退了半步,枪势一收,眉头皱紧。
这人中了箭还不退,再耗下去,自己这二十几个亲卫占不着便宜。
与此同时,李过和张鼐一人一边,架着李自成的胳膊朝西南猛冲。
身后喊杀声不断,郝摇旗领着几十名老营悍卒卡在沟口,把零星追上来的建奴骑兵一个接着一个射翻、砍倒。
李自成被拖着跑出半里地,忽然回头。
只见任继荣那面旗被白甲围成了一个小圈。
“放开朕!”
李自成嘶声要回身,胳膊一挣,张鼐被带了个趔趄。
“父皇,不能回!”
李过死命架着:“咱们现在回去,全得折在这儿!”
“父皇,莫让任将军他们的牺牲白费。”
二人个丢一句,架着李自成继续往西南跑去。
郝摇旗在沟口回望一眼,把最后两支箭搭上弦,射翻追来的两骑,翻身跳进沟里,追着前头的队尾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
张鼐、李过二人这才放下李自成。
李过回头清点,随行的残兵收拢起来不到三百,个个带伤。
“都停下喘口气。”
话刚落下,瞬间瘫下去一片。
李自成一人爬上了高处,望着几里外的战场,惭愧道:“是朕害了你们。”
此刻的任继荣身边老卒越打越少。
从百多号打到三十几个,又从三十几个打到只剩十几人。
任继荣的腿肚子上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矛,依靠这一杆大顺旌旗,才没有倒下。
左臂上也又中了两箭,甲叶翻卷,底下的中衣和肉分不开,黏成一片。
阿济格在马上眉头越拧越紧,眼前这闯将明明撑不住了,却还死咬着不散。
“下马,围杀。”
白甲护兵呼啦啦翻身下马,两翼一合,圈子收紧。
任继荣身边那十几个残兵一个接一个被挑倒,很快就只剩他一个。
他单膝跪地,刀拄在泥里,抬头望西南方向。
那里早已没了李自成的身影,任继荣嘴角微微上扬:“可惜,没能杀了这鞑子。”
“不过能换陛下一命,值了!”
“哈哈...”
“想要我的命,来取啊!”
“狗鞑子!!!”
一声怒喝,任继荣拔刀而起,冲向阿济格,十几个白甲护兵一拥而上,乱刀齐下。
“噗呲...”
鲜血四溅,十几刀下来,任继荣终究没哟撑住,身子往侧一歪,倒在了血泊之中。
阿济格勒马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又抬眼往西南望了一眼,脸上那点胜色敛去大半,沉默几息后,转向亲兵:“传令,收兵。”
号角声一变。
正在各处绞杀溃兵的八旗、蒙古八旗、汉八旗纷纷归队。
开阔地上,尸首和辎重铺了满地,散落的旗帜被败兵踩进血泥里,残存的溃兵四散奔逃,大半被随后赶到的汉八旗包衣以及王承胤、姜瓖的叛军收拢捆成一串。
收兵号刚停,两骑从西边绕过来。
王承胤、姜瓖翻身下马,抢到阿济格马前,单膝一跪。
“恭贺英亲王大破闯贼!”
阿济格翻身下马,笑着把二人扶起来,拍了拍他们肩上的土。
“好!今日这一仗,二位将军功不可没。”
“本王先前许诺,世镇大同、宣府,一字不差。”
说着转向随行的梅勒章京:“记下,即刻拟报,上报盛京。”
“谢王爷!”
王承胤、姜瓖对了个眼神,脸上喜色压不住,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阿济格又吩咐:“残局就交给你们收拾了。”
“臣等领命。”
两人叩谢离去。
这头刚走,范永斗从后头捧着个册子凑上来,一口一个王爷叫得亲热。
“王爷,这是清点好的粮草、军械数目,另附了宣大两镇各仓所存的细账。”
阿济格接过翻了两页,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错。”
随后当众开口:“从今日起,范永斗为军中采买皇商,往来山西、塞外,贩运粮铁,各家不得刁难。”
范永斗闻言,连声称谢,退到一边。
天色将晚,李自成一行在一处无名山坳里下马歇脚。
几间塌了半边的石屋,屋后一条细水,几块薄冰。
残兵歪七竖八地靠着石头坐了一地。
张鼐走到李自成跟前,犹豫了片刻,随后小声道:“任将军...战死了。”
李自成捏着手里半截干粮停在嘴边。
“尸首被鞑子悬于营门示众。”
闻言,李自成慢慢把干粮放下,从腰里解下那只酒囊,倒了一碗。
他端着碗,看了半晌,手一倾,酒洒在冻土上,渗下去一小片黑。
“是朕害了你。”
半晌,李自成抬起头,望着东北面宣府方向,咬牙道:“王承胤、姜瓖,朕记住你们了。”
说罢,李自成翻身上马,对着众人道:“走。回大同,收拢残兵。”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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