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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戈玉婷越说越激动，声音发颤，最后竟捂着脸哭了起来。吴光荣这才注意到，已是十二月下旬，昨天刚过冬至，这姑娘却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站在门口寒风中，肩膀一抖一抖的，嘴唇冻得发紫。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身上那件长棉大衣脱下来，披在戈玉婷肩上：“赶紧穿上，别冻出病来。”
大衣带着体温裹上去那一刻，吴光荣心里说不出的内疚。
真是出人意料——偷钱的原来是好人，被偷的反倒是骗子。眼见不一定为实，那天自己太莽撞了。
他暗下决心，这个过失一定要补上。
“玉婷姐，你还没吃早饭吧？”他回头冲刘兴泉喊，“把车上那两包吃的拿来。”又转头问，“这几天你怎么过的？”
“这几天都是师傅在世时接济过的乡亲，中午轮流给我送点饭来。今天还没人送，这会儿哪里有饭吃？”
吴光荣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你那节手指，我用特殊方法处理后，一直妥善保存着。等几年我再来寻你，你如果变好了，我就给你重新接上。”
戈玉婷抬起泪眼，将信将疑：“你不会哄我开心吧？就算你能接手指，蓉城五六百万人，你上哪儿找我去？除非像今天这样有人故意安排，否则我们哪辈子才能重逢？”
“姐姐说得对，几百万人里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我身上有你的手指，就能用特殊方法先追查到你的方位，最终找到你住处。你是见识过我本事的——那天让你肚子疼，就是我从那女人身上取了根头发，循着追到你的。”
戈玉婷瞪大眼：“这么说，你会巫术？”
“你可以那么认为，但不是巫术，是法术。这事儿不能乱传，在场各位都要保密。”
吴光荣正色道，又补了一句，“既然是误会，你现在就跟我回我家。我保证七天过后，你的手指完好如初。”
戈玉婷腾地站起来：“什么？你真能把断指接上？”
“保证接上。”吴光荣一指刘兴泉、周凤燕和江沁兰，“他们作证。我做不到，赔你钱。”
戈玉婷一抹眼泪，下巴一扬：“治不好，我不要你赔钱，我要赖着你一辈子，让你挣钱供我一辈子吃和穿！”
“好，就按你说的办。赶紧进屋收拾，带上用的东西跟我们走，车上正好一个空位。”
戈玉婷进屋胡乱卷了毛巾牙膏牙刷，拎个小布包就出来了。
三位姑娘挤在后座，吴光荣坐副驾驶。
车一开动，周凤燕和兰子姐把零食递过去，戈玉婷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两根油条、三个馒头才停嘴，靠在后座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啊——吃饱了的滋味真舒服呀！”
两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江沁兰笑完问：“玉婷姐，你几天没吃饱饭了？”
“从遇见你们那天算起，差不多二十天了吧。”
车返城经过百货大楼，吴光荣让刘兴泉靠边停，掏出四百块钱递给江沁兰：“姐，你和凤燕姐陪玉婷姐进去买几套衣服鞋袜，每个季节两套，再买只女式手表。算我给玉婷姐赔罪。”
江沁兰接过钱，冲两位姑娘一招手：“走，挑东西去！”
二十多分钟后，三人提着大包小包上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已经成了好朋友。
吴光荣从她们聊天里才知道，戈玉婷今年十六，高中刚毕业。三岁父母双亡，跟师傅长大，初中毕业那年师傅也走了。
师傅是神偷门传人，自幼教她本门绝学，可师傅在世时从不让她出手，说时代变了，这门技艺不能当饭碗传下去，只求别在手里失传。可师傅走后留的钱不多，她迫不得已，还是靠这手绝活糊口。
毕业后没正当职业，又不会干农活，虽是生产队的人，长期不参加劳动，队上从不分粮给她。
“玉婷姐，手治好后有什么打算？”吴光荣问。
“哪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医好了也不敢重操旧业，万一哪天遇见比你还莽撞的，不问青红皂白再砍我一只手，那就终身残废了。”
满车人笑成一片。
“那你有啥特长？”
“除了读书，就跟着师傅学了那门手艺，别的好像啥也不会。哦对了——我师傅当过厨师，烧的菜可好吃。读初中那几年放假，师傅除了教我手艺，还教我做菜。她说师傅不能守你一辈子，学会了做菜，往后自己弄来吃。”
吴光荣一拍大腿：“我办了个酒厂。你愿意到酒厂当会计或者当厨师吗？愿意的话，每月六十块工资。”
戈玉婷眼睛瞪得溜圆：“你真开我六十块一个月？我们学校大多数老师才四十多块，只有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教师才拿五六十！”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六十块一个月，还包吃包住。”
戈玉婷把手里新买的围巾往脖子上一绕，脆生生应道：“好，一言为定！”
小车重新上路，朝着牛池镇方向驶去。后座上三个姑娘叽叽喳喳，像三只刚出笼的雀儿。
吴光荣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冬野，心里那点内疚总算松动了些。断指接得上接不上，他心里有数——接得上。可这姑娘往后的人生怎么走，比接一根手指难得多。六十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搁在酒厂里，也算给她安了个窝。
兰子姐从后面探过头来，小声问：“光荣，你真能接上？”
吴光荣闭着眼，嘴角一弯：“七天，多一天算我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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