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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便亲自赶到了已经化为废墟的机场。多年征战下来，冈村宁次对于战场留下的痕迹极为敏感。
他沿着机场外围查看了一圈，又观察了几处被炮火摧毁的工事以及地面留下的弹壳，很快便有了大致判断。
“袭击机场的中国军队，绝不会只有两三百人。”
冈村宁次站在一处被炸毁的掩体旁，冷冷开口。
周围几名日军军官全部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道：“从现场留下的火力痕迹来看，对方至少动用了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还有迫击炮和步兵炮参与攻击。”
说着，他弯腰捡起一枚弹壳，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而且他们手里的不少武器，本来都属于帝国陆军。”
“轻重机枪如此，三八式步枪也是如此，就连炮火装备里，都能看到帝国军制式武器留下的痕迹。”
一旁的军官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用帝国自己的武器打帝国军队，这种事情无疑更加丢脸。
冈村宁次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看向已经烧成废墟的机场，冷声下了判断。
“从兵力和火力配置判断，这支部队规模至少接近一个团，人数大约在七八百之间。”
“而且他们绝不是普通游击队。”
“行动迅速，攻击果断，火力使用也极有章法，说明这支部队接受过正规训练，拥有相当不错的军事素养。”
冈村宁次眯起眼睛。
“这样一支武装竟然一直活动在汉口周边，我们却对此毫不知情。”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
“通知竹机关。”
“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查出这支部队的驻地和真实来历。”
“这次帝国遭受如此巨大损失，如果不能把这支中国军队彻底铲除，不仅无法替战死的帝国军人报仇，华中派遣军的颜面也将荡然无存。”
“哈衣！”
副官立即低头领命。
冈村宁次站在原地，望着机场中还未完全熄灭的残火，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向来自负。
既然已经认定汉口周边隐藏着一支规模不小的中国正规武装，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
汉口。
租界。
军统潜伏站。
此时此刻，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
吴勋坐在主位，安占江则坐在他的侧面。
除机场内部那名潜伏人员外，昨夜行动中汉口站负责现场统筹的，实际上只有吴勋和安占江二人。
安占江沉默片刻，主动问道：“站长，昨晚机场行动的功劳报告，应该如何向上面呈报？”
经历昨夜一战之后，她对吴勋的能力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20多架飞机被毁。
机场守备部队被整建制消灭。
这样一份战果，放在军统历来的对日行动记录里，都足以称得上极为耀眼。
更何况整个行动过程并没有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换成别人来指挥，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吴勋却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
他稍稍思索片刻，便淡淡说道：“报告就这么写。”
“此次行动由汉口站正副站长共同筹划，再通过安插在机场内部的人员进行配合，提前削弱机场守军的战斗力。”
“随后，由抗战支队正面发动攻击，将日军机场守备力量全部消灭。”
吴勋停顿了一下。
“至于机场内的20多架飞机，也在行动中全部摧毁。”
“另外，报告里要重点写明高海运的表现。”
“就说他在进攻过程中亲临前线，带队突破机场防御，为最后歼灭守军立下大功。”
安占江听着听着，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
按照吴勋这种写法，她在此次行动中的功劳，几乎与吴勋平分。
可实际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大部分都是吴勋一手策划的。
她真正做的，不过是按照命令执行其中一部分任务罢了。
想到这里，安占江直接摇头。
“站长，这份功劳本来就应该属于您。”
“卑职不能平白占下。”
她虽然身处军统，却一直有自己的原则。
没做过的事情，她不愿意往自己身上揽。
吴勋看了她一眼，并不意外。
安占江是什么性格，他已经摸得很清楚。
清高，强硬，而且极其看重自己的能力和名声。
让她冒领功劳，她当然不愿意。
“这不是让你冒领。”
吴勋语气平静。
“我很快就要离开汉口。”
“等我走后，汉口站的日常事务由你负责。名义上，你只是副站长暂时代理站务。”
他说到这里，看向安占江。
“可你应该知道，代理两个字并不稳当。”
“侍从室现在愿意接受，是因为这项安排是我提出来的。”
“可时间一长，如果你拿不出足够漂亮的成绩，上面完全有可能另外派一个人下来接任站长。”
安占江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吴勋说得一点没错。
整个军统体系里，从上到下几乎都是男人掌权。
局里的几个重要人物如此，各地外勤站也是如此。
女人能够担任重要职务的本就极少。
至于独掌一站，更是没有多少先例。
她现在能够代理汉口站，已经算是极为特殊。
如果身上再没有足够耀眼的功绩支撑，这个位置随时可能被别人拿走。
吴勋继续说道：“但如果情况不同呢？”
“你刚刚参与了一场足以让上面重视的大行动。”
“摧毁20多架日军飞机，又协助歼灭一个日军守备大队。”
“再加上你本身已经实际主持汉口站工作。”
“这种情况下，上面就算想再派一个人过来压在你头上，也得先掂量一下。”
安占江眼神逐渐变了。
她自然听明白了吴勋的意思。
这是在给她铺路。
甚至可以说，吴勋是在主动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功劳，分出一部分垫到她脚下。
这种事情在军统内部并不常见。
更多时候，功劳都是上级拿走最大一份，下面的人只能喝点汤。
像吴勋这样把到手的战绩主动分出去，反而属于少数。
安占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
她神色郑重地说道：“多谢站长提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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