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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药喝了吗?”
“没有。”
“正好。”
他叫人把药端来。
浓郁苦味立刻在屋里散开。
墨绾绾望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眉头微皱。
吴良看得有趣。
“怕苦?”
“谁怕了?”
“那喝呗。”
墨绾绾端起药碗,仰头喝了下去。
苦味沿着舌根一路漫开。
她强行咽下最后一口,刚将碗放下,面前已经多了一小碟蜜饯。
吴良拈起一颗,自己先吃了。
“这个没毒。”
墨绾绾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她忍住了。
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才道:“你还真打算替我样样试一试?”
“也成。”
吴良往前凑了凑。
“那日后每顿为夫都陪着娘子,可好?”
墨绾绾将碟子往自己面前一拉。
“呸!”
“想得美!”
……
第二日,高唐城中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玄衣卫封了两条巷子。
城南一处院落被查出兵器与火油,十余名白莲教骨干当场拿下。
另一家暗中资助白莲教的商户,也被搜出往来账册。
门板被贴上封条。
银箱一只只抬出。
围观百姓挤在街边,低声议论。
有人拍手称快。
也有人越看越不安。
白莲教在高唐经营多年,施粥、治病、放贷,许多人多少都与他们有过来往。
谁家老人拜过无生老母,谁家孩子吃过教中施舍的饭,谁家铺子又与那些人做过生意,一时都成了心病。
府衙门口不断有人前来打听消息。
郭怀仁接连见了几拨人,听到的求情与辩解越来越多。
午前,他便来找了吴良。
两人在书房谈了许久。
郭怀仁离开时,眉头仍旧紧锁。
过不多时,秦红梢与叶知微先后进来。
书房的门再次合上。
院中的墨绾绾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昨日她已经服药休息过,今早又接受了一次针灸,胸口疼痛减轻许多,便在侍女陪同下出来走动。
她能看见院门附近守着的玄衣卫。
这些人没有拦她在院中活动,却始终留意着她。
墨绾绾也没试着逃。
因为吴良对她的态度,和她预想中的大不相同。
她以为吴良抓住她,定会好好折辱她一番,更何况自己还差点把他给坑死,那就定然不会轻饶了自己。
本来,
墨绾绾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玉碎的准备,打算舍身成仁。
就算是死,也不能受那朝廷鹰犬的折辱。
更不能成为那狗贼钳制父亲的筹码!!
可谁想……
一切都和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吴良不但没有折辱自己,甚至都没有审问自己,就连最起码的关押都没有。
他让人好吃好喝好招待的伺候自己,还亲自为自己治疗伤势。
更甚至陪自己吃饭,以安自己的心。
这一切……
墨绾绾觉得都有点魔幻了……
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父亲还没回来……
墨绾绾要亲口问清楚!
靠近东侧厢房时,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手抬起来。”
“怕什么,缝都缝好了,再看一眼。”
“王爷,卑职自己来……”
“你自己来,昨天便能把肠子塞回去了?”
屋里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墨绾绾脚步停住。
透过敞开的房门,她看见吴良坐在床边,正在替一名玄衣卫检查伤口。
那人腹部缠着厚厚布带。
旁边还有两名伤员,一人肩头固定着夹板,一人腿上扎着绷带。
吴良的袖口挽着,手边摆着针囊和药瓶。
他检查完腹部伤口,又去看那名断了腿的军士。
“昨晚吃饭了吗?”
军士低声道:“吃了。”
吴良瞥了一眼旁边桌上的粥碗。
还剩大半。
军士顿时有些局促。
“卑职……吃不下。”
“骨头断了,总得长。”
“你光往被窝里一躺,拿什么长?”
吴良将药瓶交给旁边照料伤者的人,交代换药的时辰,又让人将饭菜重新热一热。
墨绾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几名伤者看吴良的目光,她很熟悉。
曾经在幽都,教中受过父亲恩惠的人,也会露出类似神情。
敬重。
感激。
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
这些人都被种了生死符?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墨绾绾自己便觉得牵强。
其中一名军士连武功都没练过,何至于让吴良如此费心?
吴良收好药瓶,转头便看见了她。
“怎么,娘子来看为夫了?”
墨绾绾嘴角一抽。
屋里几个伤者齐齐看了过来。
有人目露惊讶。
有人看看吴良,又看看她,赶紧低下头。
墨绾绾耳根微热。
“我出来走走。”
“走到这儿来了?”
“这院子有多大?”
吴良乐了。
“也是。”
他起身,将袖口放下。
“回去吧,正好再看看你的伤势。”
两人并肩走过回廊。
侍女落在后面。
墨绾绾走得不快。
吴良也没有催。
经过门口时,一阵风卷进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袄。
吴良随手将迎风那扇门掩上。
墨绾绾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
回到屋中,她坐下以后,却没有立刻伸手。
“我爹的伤……”
吴良看向她。
“你想问什么?”
“如今好了多少?”
“早就能动手了。”
“经脉也接好了?”
“嗯。”
“当真?”
吴良笑意淡了些。
“等他回来,你自己看。”
墨绾绾抿了抿唇。
隔了片刻,又问:“他这段日子,都在做什么?”
“找你。”
两个字,让墨绾绾心口轻轻一颤。
吴良将脉枕挪到她面前。
“有消息便问,没消息也问。”
“玄衣卫的探子进门,他头一件事便是看有没有你的信。”
“那老头平时嘴硬得很,提起你,连骂人都没精神。”
墨绾绾眼睫微动。
她低头望着桌面,声音轻了些。
“他……有没有喝酒?”
“喝啊。”
“那他的伤……”
“早先伤没好,当然不许喝。”
吴良接过她放来的手腕。
“后来能喝了,便总惦记好酒。”
“不过这次没找着你,再好的酒喝着也没什么味道。”
墨绾绾想起父亲从前在教中的样子,鼻间忽然有些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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