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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往大队部走，男女老少都有。小孩子跑在最前头，兴奋得嗷嗷叫。
老人们走得慢，但脚步也很急切。
赵家沟村的全体社员，今天全都涌向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院子里，猎物已经摆开了。
两头马鹿的鹿头被割下来放在一边，三十六只狼码得整整齐齐，四只狍子也单独放着。
狩猎队的人昨天晚上已经把大部分猎物都粗略分割好了，大块的肉堆在铺了油布的地上。
李广田拿着本子站在秤旁边，赵增民指挥着几个民兵维持秩序。
赵德厚站在院子中间，脸色有点疲惫。
昨天晚上他在公社卫生院守了一夜，天快亮了才回来，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清了清嗓子，院子里安静下来。
“老少爷们儿，我说两句。”
赵德厚的声音有点哑，但中气很足。
“昨天，咱村的狩猎队进山，打了两头马鹿，三十六只野狼，四只狍子。”
“总共两千八百四十七斤。”
“这是咱赵家沟这些年打得最多的一次。”
院子里有人鼓掌。
赵德厚摆了摆手，“进山之前定好的规矩，大队分一半，狩猎队分一半。”
“大队这一半，一千四百二十斤，按人头分。”
“咱村二百二十六口人，不分男女老幼，一人六斤。”
“多的一些，咋们多给村里的孤寡老人们多分一些。”
院子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带着笑意。
“狩猎队那一半，也是按劳分配。谁出的力多，谁多分。”
赵德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里找到了张宇。
“张宇，五百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五百斤！”
“我的老天爷，一个人分五百斤？”
“人张知青打了一头鹿二十二只狼，多分不应该？”
“那也不能一人分五百斤啊？吃的完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开玩笑，书记和村长都没意见，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况且，这出发前规矩都定好了，现在在反对，免不了挨收拾。
自己又没出力，免费拿几斤肉，这都是烧高香的事情了。
家里人口多的，能分几十斤肉。
张宇站在人群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德厚看了一圈，转身对李广田说道：“开始分吧。”
李广田点了点头，拿起名单开始念名字。
院子里热闹起来。
念到名字的上去领肉，过秤，赵德发和赵增军帮着割肉分肉。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张宇没有急着去领自己那份，他站在一边看着。
狩猎队的人先分。
赵俊昌分了八十斤，赵德发分了七十斤，男知青那边一人分了二十斤。
轮到张宇的时候，赵增民把五百斤的肉单独码在了一边。
一头完整的马鹿，剩下的都是狼肉。
张宇走过去，看了看那堆肉，然后又看了看狩猎队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赵增河身上。
赵增河站在人群里，正在和旁边的人一边比划一边大声的说着话。
他走到赵增河跟前。
“增河。”
赵增河愣了一下。
张宇指了指自己那堆肉，“拿五十斤。”
赵增河脸色变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那怎么能行……”
“你下个月结婚。”
“你媳妇那边，肯定要摆两桌吧？”
“你家分那点肉，够干啥的？”
赵增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下个月结婚，确实需要肉。
按规矩，男方这边怎么也得摆几桌席面。
可今天分的肉，满打满算也就够两桌的。
谁家结婚不希望场面大一点，家里有面子。
新娘子也希望席好一点，这样在娘家那边有面子，知道自己嫁了个好人家。
“昨天在山上，你挡在我前面，救了我。”
“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帮我一回，我得记着。”
“拿着。”
赵增河眼眶有点红。
赵增民在旁边看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增河，张宇给你的，你就拿着。”
赵增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张宇，谢了。”
张宇没说话，自己动手从那堆肉里割下来一块五十斤的狼肉，塞到赵增河手里。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又扫了一圈。
赵国强站在人群里，正咧着嘴笑
。宋时也缩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宇冲他们俩招了招手。
两个人愣了一下，走过来。
“你俩，一人再拿二十斤。”
赵国强的笑容僵在脸上，“啥？”
张宇没重复第二遍，只是看着他们俩。
赵国强和宋时也跟着他进山，虽然没帮上什么大忙，但一直跟着跑前跑后。
张宇之前说过，跟着他，不会让他们吃亏。
说到做到。
赵国强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操，张宇，你……”
“要不要？”张宇打断他。
“要！”
赵国强一点都不客气，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我又不傻，二十斤肉不要？”
宋时也却犹豫了，小声说道：“张宇，我也没干啥活，这太多了……”
“拿着。”张宇的语气不容拒绝。
宋时也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眼看又要哭了。
这宋时也虽然一开始两人认识的方式不体面，但是现在他自己自食其力，没在发生过之前的事情。
他家里穷，在知青点一向吃不饱穿不暖。
二十多斤肉，够他吃一整个冬天的。
分完狩猎队的那份，开始分大队的那份。
赵增民拿着名单，一户一户地念。
念到的上去领肉，李广田过秤，一丝不苟。
该多少就是多少，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村里人排着队领肉，脸上都带着笑。
小孩子围着肉堆跑来跑去，被大人呵斥两声，消停一会儿又开始跑。
张宇走到赵德厚跟前。
“书记，有个事想跟您说一声。”
赵德厚正看着分肉的场面，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听到这话转过头来：“你说。”
“那些鹿头和狼头，我想要。”
张宇指了指堆在一边的鹿头狼头，“别人分肉都不带这些，扔了怪可惜的。”
“我想拿回去卤了吃。”
赵德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孩子，那玩意儿有啥吃头？都是骨头，没几两肉。”
“就是都是骨头我才要啊，不然岂不是说我占便宜。”
赵德厚摆了摆手，“你想要就拿去，反正别人也不要。”
张宇走到那堆鹿头狼头跟前，蹲下来看了看。
两头鹿头，四只狍子头，三十六只狼头，堆在一起看着挺唬人的。
他可以卤好了存着慢慢吃，也可以送人。
张宇没再看分肉的场面，他招呼赵国强和宋时也，“帮我把肉扛回去。”
“得嘞！”
赵国强应了一声，扛起半扇马鹿就走。
宋时也抱着一大块狼肉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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