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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张宇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折叠床硌得他腰疼。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对面，赵翠萍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这姑娘起得倒是早。
张宇起身，去水房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等他回到病房的时候，王大磊已经把早饭买回来了。
又是医院食堂的标配，小米粥、窝窝头、一碟咸菜。
王大娘半靠在床上，精神比昨天又好了些。
王大磊坐在床边，正用小勺一口一口喂他娘喝粥。
赵翠萍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张宇走进来，赵翠萍招呼他，“快来吃，还热着呢。”
“谢了。”
张宇坐下来，拿起一个窝窝头啃了一口。
粗粮的，有点拉嗓子，但胜在实在，抗饿。
吃完早饭，张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赵翠萍说道。
“翠萍同志，我待会儿就要回去了，村里卫生所那边不能离人太久，你跟我一起走不？”
赵翠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大磊。
王大磊低着头，不看她。
赵翠萍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行，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嘴上说着行，脸上可一点“行”的意思都没有。
那表情，就跟被人从热炕头上拽起来似的。
张宇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翠萍同志，你去买点东西吧。”
张宇从兜里掏出十块钱，“买点吃的什么的，给大娘留着。”
赵翠萍愣了一下，接过来，“行，那我出去一趟。”
她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王大磊，王大磊还是没抬头。
她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宇等了几秒，确认赵翠萍走远了，才站起来，走到王大磊跟前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出去说话。
王大磊抬起头看他，表情有点茫然，身体没有行动。
张宇只好无奈的说道：“大磊，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王大磊看了看他娘。
王大娘点点头：“去吧，娘没事。”
两人出了病房，张宇带着王大磊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
这里没什么人经过，说话方便。
张宇靠在窗台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给王大磊一根。
王大磊接过来，两人点上烟，沉默着抽了两口。
烟头的红点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
张宇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说道：“大磊，我跟你说个事。”
王大磊看着他，等着下文。
“赵翠萍对你有意思，你知道不？”
王大磊的手顿了一下，烟差点掉地上。
他没说话，但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张宇看他这样，心里就有数了——知道，但装不知道。
“你知道，对吧？”
张宇不给他说不的机会，“那你呢？你对她啥想法？”
王大磊沉默了好一会儿，闷声说道：“翠萍是好姑娘。”
“我问你对她啥想法，没问你对她啥评价。”
张宇弹了弹烟灰，“喜欢还是不喜欢，就两个字，这么难说？”
王大磊又不说话了。
张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讽刺的意思，王大磊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
“行，那我替你说吧。”
张宇把烟叼在嘴角，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你不喜欢赵翠萍，你喜欢冯佳佳，对不？”
王大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那表情，就跟被人当场揭了老底似的。
张宇看着他，心里有点好笑。
这王大磊今年也二十了，怎么在感情上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一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你别瞪我，你那点心思，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张宇弹掉烟头，用脚踩灭，接着说道，“我既然把你叫出来，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冯佳佳不是个好选择。”
王大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宇没给他机会，直接堵了回去，“你是不是想说冯佳佳挺好的？”
王大磊闭上了嘴。
张宇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扎在王大磊心窝子上。
“冯佳佳长得是不错，搁村里也算是一枝花了。”
“但你自己琢磨琢磨，她是你能养得起的人吗？”
“她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
“她回城的心思有多重你不知道？”
“等她找着机会回城了，你怎么办？你娘怎么办？”
张宇一连串的反问让王大磊有些发懵。
王大磊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佳佳她……她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张宇挑眉看他，“你倒是说说，她是哪种人？”
王大磊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张宇看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和了些。
“大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是想以后不戴绿帽子，就别去招惹冯佳佳。”
“绿帽子？”王大磊愣了愣，一脸茫然。
张宇一噎。
他忘了，这个年代“绿帽子”这个词还没流行开呢。
至少在农村，还没几个人知道这词的意思。
“就是……你媳妇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就是戴了绿帽子。”张宇耐着性子解释。
王大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凭啥这么说？”
张宇看着他的眼睛，“冯佳佳跟李福来有染。我没必要骗你。”
“李福来？”
王大磊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下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不可能！佳佳她怎么可能跟李福来那种人……”
“那种人怎么了？”
张宇打断他，“李福来是二混子不假，但人家会说漂亮话，会花钱哄女人开心。你行吗？”
王大磊被问住了。
他不行。
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而且他有钱也不会话，最多是去公社买点果子。
张宇看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的说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去招惹冯佳佳了。”
“我话就说到这儿，信不信随你。”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又说：“再说说赵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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