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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难得安生。就连陆远的气色都跟着好了些，没那么苍白，多出一抹红晕。
天还没亮。
陆归就去医院食堂借了口锅，南瓜是托人从乡下捎来的，他守在灶台前，熬了一个多钟头。
在做研究的这几年。
他都数不清多久没自己做过饭了。
更别说多少次没按时吃饭了！
等陆归端着碗回来的时候，一股南瓜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哥，南瓜粥！”
陆远接过来之后，抿了一口，微微有些愣神。
甜的…
他愕然抬头，望了一眼陆归。
陆归别过脸去，装作在收拾桌子，耳朵却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陆远只是笑了笑，原本还以为是医院食堂熬的，没想到是小归亲手熬的：
“又往里面放糖了？”
陆归动作一滞，最后缓缓点头：“多吃点糖，身体能舒服点。”
这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愣神。
似乎在好多年前。
在那张小木桌边上，一个半大的少年对着弟弟也是这么说的。
陆远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
“好，那哥就谢谢小归喽！”
一碗粥，陆远喝得很慢，但好像时间又过得很快。
陆归看着陆远把粥喝下去，心里简直跟吃了蜜一样甜！
周明川在旁边眼巴巴的望着，咽了口唾沫：
“好香啊，陆工，锅里还有吗？”
陆归白了他一眼，看着自家哥哥脸上的笑意，到底还是盛了半碗。
病房里，难得有笑声。
窗外阳光暖洋洋的。
陆远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缓缓飘落的树叶，喃喃开口：
“突然又有点想吃婆婆的野菜窝窝头了呢。”
陆归也是一愣，然后笑着开口打趣：
“哥，你哪是想吃野菜窝窝头了，明明是想见见王婆婆，李伯他们了吧？”
陆远只是笑了笑，倒也没否认。
两兄弟对视一眼，都笑了。
“哥，我也想好了，等你身子再好一些，咱俩就一起回苏城看看。”
陆远轻轻点头：
“好，一起回去！”
陆归脸上虽然带着笑，但余光却落在了陆远的鬓角上。
阳光下，两鬓的斑白有些晃眼。
明明现在也才二十四岁…
陆归宁愿这白发长在自己头上，喉头有些哽咽，只好假装低着头去收碗。
陆远愣了愣，也察觉到了什么，此时忽然开口道：
“小归，帮哥剪剪头发吧。”
陆归愣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泪花，重重点头：
“好！”
……
剪着剪着，陆归则是突然开口：
“哥，大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以前他从来都没问。
怕一问，就碰到哥心里最疼的地方。
但这一回，他想知道，想多了解大哥！
陆远望着窗外，眼神微微失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大哥走的时候，我也还小，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
“剩下的，还都是李伯他们告诉我的。”
陆远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大哥走的那年，十八九岁，个子高，模样也算清秀，大家都去送他。”
“他跟爹娘说，就算咱们拼尽了家底，也只能救下这一方百姓，鬼子要是赶不出去，救下来的人还得遭难。”
“后来啊，娘给他缝了件褂子，让他揣着烙饼。”
“娘还说，我的儿子可不能是个孬种！”
陆远说到这的时候，脸上似乎都带着一抹淡笑，喃喃开口：
“李伯也说，大哥最疼我，几乎走到哪就把我扛在脖子上带到哪。”
“临走那天，我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他蹲下来跟我拉钩，说回来给我带糖。”
陆远说得很慢，说到最后，声音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平静。
陆归就这么静静听着，手上的剪子都不由跟着放缓。
他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一幕，穿着新褂子的少年，回过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原来大哥是这样的一个人。
比他想的还好，还要好……
“哥，我也想见见大哥，想亲口喊他一声大哥。”
他顿了顿，最后又小声补了句：
“等找到大哥，咱们兄弟仨，一起回苏城！”
陆远看着他，笑得很开心，眼眶却是红了，重重点头：
“好，一起回去！”
只是，说出这句话之后，陆远内心却是沉了一下。
那个咳得直不起腰的人，大哥在那时候，都已经这么严重了。
这么多年过去……
陆远没再往下继续想，只是平静的摇头，不，不会的。
在这两天的时间。
陆远床头又摞起一沓沓资料。
各种各样的，空气动力学，应用物理，防空导弹…
陆远经常一看就是大半天。
有时候看着看着，忽然又闭上了眼，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但陆归看得出来，哥没睡，他的眉头一直在皱着。
心也一揪揪跟着疼。
“哥，你才刚好一点，先歇两天吧，这些东西又跑不了！”
陆远翻书的手一顿，只是抬起眸子，眼神平静看着他，声音很轻：
“国家需要什么，就学什么…”
还是那么的平静，甚至坦然！
陆归张了张嘴，最后陷入沉默。
这句话，他从小就听陆远说。
只是，哥学了那么多东西，都是国家缺的，可他自己缺的那部分，又有谁来给他补？
最后，陆归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但也就在这天下午。
“陆工！”
一个小护士跑过来，指了指那边：
“是您的电话，所里那边打来的，说是有急事。”
陆归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走出病房，拿起话筒前，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病房门。
电话那头，是他助手的声音：
“陆工，您可算接电话了！”
“米国的飞机这两天天天在咱们海上转，雷达那边看得清楚，可他们飞得太高，太快。”
“高射炮打不到，试制的导弹…也够不着！”
“米国他们就是算准了我们没办法，所以才这么嚣张！”
“都城那边已经开了好几次会，为了他们这几天也都没怎么合眼，这次任务有点重，很大的计算量。”
陆归听着这消息，整个人突然顿住。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赤裸裸的施压！
人家的飞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是天空，那也是龙国领土！
他得回去了…
陆归深深吸了口气，只是来到病房门前，最后看了一眼。
本来想做告别。
但突然又有些顿住，陆远靠在床头，他不断的翻着那些资料。
哥这两天看的…
怎么偏偏全是这些？
难道他早就猜到了？
可要是他知道，又会不会拿命去拼？
陆归站在房门前，按着门把手，半天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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