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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在青云寨安顿妥当，沈景川却没敢多留。他还有两件事必须得去办。
头一件，是他要盯着京里的官军，看他们何时开拔、去多少人，好赶回来报信。这侦察的事，还没办完。
第二件，颜家的亲事，许家已经答应出面，他这半截要是不回去，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跟林岳、周通两家道别。
“我得回京城一趟，那边还有事。”
两家都知道他事情多，送他到聚义厅门口。
沈景川放出小黑，翻身上马，冲众人一抱拳。
“我很快就回来。”
小黑双翅一振，腾空而去。
小黑的速度最快，一路疾飞。
沈景川低头往下看，却瞧见官道上，成群结队的饥民拖家带口，大多全是往北走的。
那人流，比他头一回来时，还要密。
他瞧着瞧着，心里就明白了。
上回他在天上喊话，让他们往北，又沿途撒了那么多大米，看来是起了作用。
这些人不再往京城逃，全都反过来，奔着榆西府，去投义军了。
午后，小黑便落在了京城外。
沈景川收了马，进城，一路往许府去。
许墨听见门子通报，迎了出来，瞧见只有他一个人，愣了一下。
进了府，落了座，许墨才压低声音问。
“沈兄，周兄呢？”
“我把他和他家人，都安置好了。”沈景川端起茶，“在榆西府，青云寨。”
许墨一下子坐直了，眼睛发亮。
“真的？你把他家人，都救出来了？”
“都救出来了。”
许墨把椅子往他跟前一拉，凑了过来，一脸急切。
“快，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救的？”
沈景川笑了笑，语气平常。
“那还不简单。直接进大牢，让狱卒把牢门打开，把伯父伯母接出来，出了城，就这么简单。”
许墨听得直瞪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听着，跟你去自家花园，摘了几朵花回来似的。”
“你就别管了，反正人都救出来了。”
许墨瞧他不愿细说，便也不再追问，笑着摇头。
他又想起一事。
“对了，家父昨天还问起你，怎么没回来。”
“我们本想着今儿就上门替你提亲，这下只能拖到明天了。”
许墨顿了顿，神色有点不好意思。
“提亲的东西，倒是都备得差不多了。”
沈景川摆手。
“怎么能劳你家破费。”
“家父对你，可是感激不尽，这两天精神头十足。”许墨笑了，“我们家虽不富裕，这点东西，还拿得出来。”
他说着，又讪讪地搓了搓手。
“不过我把丑话说前头，彩礼，我家可给不起太多。”
“我知道你有钱，这还得你出。谁知道你要给多少。要是一般的彩礼，千两以下，我们家倾尽全力，也给你备了；可再多，那真只能你自己预备了，我们家没这钱。”
沈景川乐了。
“行了，你别跟我哭穷。”他摆手，“彩礼我早备好了，你们就把礼节走到，就行了。”
之后沈景川便在许府住下。
第二天，许敬亭下了朝，便带着许母张罗的聘礼，登颜府的门，替他把提亲的礼节，走了下来。
这一头，算是定了。
余下的工夫，他每天都要出城转一圈，盯着大营的动静。
剩下的时间，多半是陪着许墨、许敬亭，在书房里说话。
聊的，很少是诗词。
许敬亭是御史，心里装的全是朝局，三句不离当下——南方的灾情、京里的粮价、各省的剿匪、还有北边边军的动静。
沈景川也愿意听，时不时问上几句，把这朝廷眼下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有时候长辈歇下了，他和许墨两个，便关起门来，哥俩私下聊，越聊越投机。
碰上天气好，两人也出门逛逛。
有时还约上颜文斌，三个人一道，在街市上走走，寻个酒楼，吃酒叙话。
颜文斌最爱这个，摇着把折扇，拉着沈景川，在京城四处乱逛。
就这么过了两日。
第三天一早，城里忽然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沈景川正在许家，他推开窗，便听见校场方向，人喊马嘶，号角一阵接一阵。
他知道，官军，动了。
一队队人马开出大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出了营门，奔着西北方向，直往榆西府去了。
沈景川没急着走，等到下午，他先去跟许敬亭、许墨辞行。
又转道去了颜府，拜别师父。
颜崇礼把他让进书房，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你找的这位许御史，不错。”颜崇礼捋着胡子，“老夫与他同朝，知道他的为人，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很合我胃口。”
他又压低了些声音。
“我瞧他，也年轻了不少。”
“嗯，我跟他儿子是好朋友，也给了他一枚药丸。”沈景川点头，“他本要上书赈灾，是我给拦住了。”
“这事，我听说了。”颜崇礼叹了口气，“你拦得对。昏君当道，那班人又听不进去，他上书，不过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他神色一肃。
“今日听这动静，官军是开拔了，多半，是去剿榆西府的义军。”
“我知道，我得赶回去，给他们报个信。”
颜崇礼看着他，叮嘱了一句。
“你也要小心，别真把自己，卷进去。”
沈景川：“我自有分寸。”
颜崇礼瞧他还坐着不动，心里头明白，摆了摆手。
“你们如今已经定了亲，开始走议亲的规矩，这时候，你和舒窈，是不能再见面的。”
“你该忙，就忙你的去吧。”
沈景川笑了笑，也知道这规矩，便起身，冲师父一揖，告辞出了颜府。
他出城时，那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走。
前头的队伍，上午就出了发，到这会儿，已经走了一个多个时辰，后头的队伍，却还没出营门。
沈景川放出大黑，翻身上马，双翅一振，腾空而起。
他在天上，神识铺开，把那绵延的大军，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一队队人马，加上随军的辅兵、民夫，密密麻麻，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一支大军，怕是有将近三十万。
他又往下看了看那些兵的装备、旗号，暗暗记在心里。
大黑振翅疾飞，掠过官道，直奔榆西府方向，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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