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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身就是地下党的一员。既然走到了这条路上，自然有自己真正认同的理想。
只不过这些话不能告诉郑耀先。
至少现在不行。
郑耀先听见这个回答，倒有些意外。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并不奇怪。
“只信自己……”
他轻轻点头。
“倒也符合你现在这个处境。”
“潜伏在敌人内部，本来就不能随便信任任何人。”
“很多时候身边看起来最可靠的人，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卖你。”
“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能够依靠的，也许就只有自己的判断。”
说到这里，郑耀先自己都笑了一下。
“甚至有些时候，连自己的判断都未必能信。”
“你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是对是错。”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锐对此十分认同。
“是啊。”
“潜伏得越久，越会觉得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答案。”
郑耀先没有继续谈这个沉重的话题。
“算了。”
“马上要走了，不聊这些。”
两个人之后又随意聊了一阵。
不像执行任务时那样处处紧绷，倒更像两个相识多年的朋友。
这种感觉并不多见。
尤其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真正能够放心坐下来聊天的机会，本来就少得可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个人确实有些惺惺相惜。
一个是军统赫赫有名的老牌王牌。
另一个则是迅速成长起来的新锐特工。
能力都强，脑子也快。
只是彼此都还有真正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下。
他站起身。
“六哥，我该走了。”
“你一路保重。”
郑耀先同样起身。
“你也是。”
“在76号里面，多留个心眼。”
苏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简单告别以后，他转身离开502。
撤离路线依旧和过去一样。
先从百乐公寓上到楼顶，再借助两栋建筑之间提前选好的位置进入兴荣旅馆，最后从另一边悄悄离开。
这样可以尽量避免被人掌握真正的进出路线。
没过多久，502房间里便只剩下郑耀先一个人。
房门关上以后，他静静站了一会儿。
随后轻轻摇头。
事实上，这次来魔都还有一件事情，他始终没有真正完成。
那就是试探苏锐。
或者更进一步，如果条件合适，尝试把这个年轻人吸收到地下党这边。
只不过几次接触下来，郑耀先始终没有找到真正合适的机会。
他能够感觉到，苏锐和普通军统人员不太一样。
这个年轻人心里有底线。
对日伪狠，对汉奸同样毫不手软。
可在很多事情上，又没有那些典型军统人员身上的毛病。
更重要的是，苏锐始终没有真正迷失。
能力又强得惊人。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加入地下党，无疑会给组织带来巨大帮助。
尤其现在苏锐已经打进76号内部。
随着职位继续提升，将来能够接触到的情报只会越来越重要。
如果能够争取过来，价值不可估量。
郑耀先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啪嗒一声。
火光亮起。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吐出。
郑耀先低声自语。
“可惜了。”
“确实有点可惜。”
这么好的人才，偏偏现在还是军统的人。
如果有机会让他真正成为地下党的一员，那该多好。
只是这件事情急不得。
郑耀先自己就是多年潜伏人员，比任何人都清楚，发展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人有多危险。
没有经过长期观察，绝不能轻易摊牌。
更不能因为欣赏一个人，就拿整个组织的安全去冒险。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真正试探到底。
只是郑耀先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
自己惦记着想要争取的这个人，其实早就已经是地下党的一员。
而另一边的苏锐，同样清楚郑耀先真正的身份。
只是他也绝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
并不是因为不信任郑耀先。
恰恰相反。
正因为两个人都懂潜伏的规矩，所以更明白什么叫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知道。
多一个人掌握身份，就多一分泄密的风险。
地下工作有自己的纪律。
在没有组织需要的情况下，主动向别人暴露身份，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所以哪怕两个人彼此都藏着同一个阵营的身份，此刻依旧只能按照各自表面上的角色继续走下去。
一个返回山城。
一个留在魔都。
谁也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
经过最后那次接头，郑耀先虽然依旧不知道苏锐真正的地下党身份，却已经能确定一件事。
苏锐和普通军统特工并不一样。
无论是做事方式、心性，还是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说明这个年轻人值得继续观察，甚至有进一步争取的价值。
只不过眼下魔都局势太复杂。
郑耀先的行踪又已经引起特高课注意，他不可能继续留下来慢慢试探苏锐。
第二天，郑耀先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魔都。
没有人清楚他当初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这座城市的，同样没人知道他究竟在什么时间、沿着哪条路线完成撤离。
郑耀先刚走不久，苏锐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带着情报科的人直扑百乐公寓。
目标正是502房间。
只可惜等他们破门进去以后，里面早已经空无一人。
郑耀先早就离开了。
从抓捕结果来说，这次行动显然失败了。
可后续搜查很快证明，502确实曾经有人长期活动，而且留下的一些细节都能说明，郑耀先此前极有可能就住在这里。
对苏锐而言，这个结果已经完全足够。
他本来就没准备真的把郑耀先抓回来。
真正要达到的目的，只是证明自己顺着线索找到了郑耀先曾经落脚的位置。
人虽然晚了一步没抓到，可调查方向没有错。
至少说明苏锐确实有能力挖出郑耀先的踪迹。
这种结果反而更有利于他继续获取特高课的信任。
行动结束后，苏锐带人回到76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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