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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米利坚合众国广袤的土地上，没有一天不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现代热战都要惨烈百倍的全面战争！那是一场由数以亿计的美金，数万卷绝密黑料档案，无数条黄金时段的电视抹黑广告以及深夜国会山走廊里的背叛与交易共同构筑起来的政治绞肉机；
康涅狄格大道上的民主党大本营与兰利七楼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隔着波托马克河展开了长达两百多个日夜的殊死对轰........
每一次民调百分点的微妙跳动背后，都是好几个华盛顿老牌政客的身败名裂，或是某家华尔街游说集团在暗夜里的轰然倒塌。
直至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七日，星期四，也就是圣路易斯第二场“市政厅形式”总捅电视辩论会落下帷幕之后的第二天清晨。
当深秋清冷的阳光穿透华盛顿威拉德洲际酒店顶层总捅套房那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照亮地毯上散落的十几份早报头版时，穿着一身居家法兰绒睡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的罗伯特·盖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宾夕法尼亚大道上车水马龙的晨景，
这位一辈子信奉绝对理性与悲观主义的前中央情报局局长，在经历了长达十个月的紧绷与厮杀之后，内心深处第一次百分之百地确定了一个事实.....
我，盖子！
真的要当选米利坚合众国第四十二任总捅了！
这个内心笃定的历史性时刻，比十一月五日那个法定的全国大选投票之夜，整整提前了十九天。
从清晨六点半开始，套房外面的会客厅就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欢乐海洋；
闻风而动的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大佬，参众两院的资深议员，华尔街各大投行的合伙人以及平时眼高于顶的媒体大亨们，几乎把套房的门槛都要踏破了，每一个挤进门来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潮红，每一个人都在用热烈肉麻的词汇向盖茨提前献上对于“未来总捅阁下”的祝贺。
香槟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雪茄烟草的醇厚香气与虚伪热烈的哄笑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顶层套房烘托得宛如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预演现场。
然而，在一片鼎沸的人声与不断响起的祝贺电话铃声中，盖茨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地频频低头看表.....
因为从昨晚辩论结束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他居然一直没有等来那个从兰利七楼打过来的电话。
甚至，在应付完第三波前来表忠心的参议员之后，盖茨的心底深处居然莫名其妙地腾起了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愤怒’与怨念.....
该死的！
现在全华盛顿的政客和富豪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争先恐后地涌过来向我争宠，恨不得把我的皮鞋底都舔干净，
可偏偏那个亲手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来，本该第一个向我邀功的臭小子，居然在这个时候连一个电话都懒得打过来，居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猫在兰利的冷杉林里，半点争宠的意思都没有！
端着早已冷掉的咖啡，盖茨站在会客厅的水晶吊灯下，冷眼看着眼前这群在几个月前还对自己保持着礼貌观望，今天却仿佛一直是自己最狂热信徒的党内政客们；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因为权力临近而扭曲亢奋的脸庞，听着那些夸张的奉承与表演，一生看惯了人性幽暗的盖茨，心底里只觉得这群衣冠楚楚的家伙可怜而又可笑，
但作为这艘庞大政治战舰的掌舵人，他却又不得不像陆深曾经反复叮嘱过他的那样，耐着性子去‘尊重每一个能够提供选票和钞票的笨蛋’……
“罗伯特！
昨天晚上你在圣路易斯台上的表现简直就是林肯再世！
我向全能的上帝发誓，当戈尔那个蠢货还在背诵他那些枯燥的财政赤字百分比的时候，你走下台去拍那个失业单亲妈妈肩膀的那一幕，直接把我家那个平时只看肥皂剧的老婆都看哭了！
印第安纳州的选票今年绝对是你的囊中之物！”
伴随着一阵浓烈的古龙水味道，共和党党内著名的保守派墙头草，印第安纳州联邦参议员丹·科茨满面红光地挤上前来，用那双肥厚多汗的大手死死地握住了盖茨的右手，一边用力上下摇晃，一边唾沫横飞地表达着自己矢志不渝的效忠。
盖茨脸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一边任由丹·科茨握着自己的手用力摇晃，一边看着对方那双写满了贪婪的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陆深在教他如何应付国会山这群蠢货时说过的那句话——
礼貌是聪明人想出来与愚人保持距离的一种策略。
此时此刻，在威拉德酒店喧嚣的晨光里，盖茨对这句话的领悟简直达到了深入骨髓的境地.....
“谢谢你，丹，印第安纳州的乡亲们一直都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十一月之后，我还需要你在参议院里帮我多担待。”
盖茨用标准客套的华盛顿腔调轻轻拍了拍科茨的手背，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在对方心满意足的笑容中，优雅地转身走向了私人电梯。
……
中午十二点整，盖茨避开了所有媒体的长枪短炮，乘车从威拉德酒店穿过两条街区，悄悄从白宫南草坪的侧门走进了私人官邸二楼的阳光餐厅，跟即将卸任的现任总捅老布单独吃了一顿私密的午间便饭。
餐桌上没有外人，只有烤得恰到好处的德州肋眼牛排和两杯清澈的冰水；
当盖茨刚刚拉开餐椅坐下的时候，头发已经全白了的老布便主动端起水杯，脸上带着既如释重负，又有些复杂感慨的灿烂笑容，对着自己这位曾经的下属轻轻碰了一下杯，
“祝贺你，鲍勃！
看来今年一月份的就职典礼上，我终于可以放心地把核按钮手提箱交给一个自己人，然后安安心心地回休斯顿去钓我的海鱼了！”
听到连一向讲究政治忌讳，不到开票绝不半场开香槟的老布都开始亲口向自己道贺，盖茨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也不禁莞尔一笑。
没办法，实在是昨晚那场圣路易斯第二场总捅辩论会结束之后出炉的各项核心数据，已经把胜负的天平焊死在了共和党这一边....
阳光透过白宫二楼的落地长窗洒在洁白的餐桌布上，老布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他拿起餐桌旁那份由白宫政治事务办公室刚刚呈送上来的内部民调汇总表，隔着老花镜片看着对面的盖茨，笑着点了点上面的折线图说道，
“鲍勃，最让我感到惊讶的还不是全国民调，而是铁锈带。
今天早上最新的追踪数据显示，你在密歇根、俄亥俄、宾夕法尼亚和威斯康星这几个五大湖核心摇摆州的民调领先幅度，已经从上个月的胶着状态，一次性扩大到了五到七个百分点！
百分之五到七的差距，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任何民调机构的抽样误差范围，属于统计学上绝对无法靠自然波动抹平的‘显著领先’了.....
伙计，毫无疑问，优势在你！”
面对老布的数据剖析，盖茨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却并没有顺着话头去吹嘘自己，依旧保持着那副笑而不语的沉稳姿态。
看着盖茨这副模样，老布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但却总是难以遏制的想起另一个人。
“而且，今天已经是十月十七号了，距离十一月五号的全国投票日，满打满算只剩下最后十九天的时间；
在这最后十九天里，我看康涅狄格大道那边的阿尔·戈尔，手里的牌基本上已经全部打光了”
坐在餐桌对面的盖茨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浊气吐出，过去三百多个日夜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惊险暗战，那些在深夜里独自面对民调下滑时的辗转反侧，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在盖茨的脑海里汹涌翻滚起来！
恍惚之间，盖茨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布，思绪忽然飘回到了八年前的一九八八年，
他忍不住微笑着同老布回忆起了当年老布作为根子副总捅，第一次冲击白宫宝座时的峥嵘岁月......
那时候，杜卡基斯初期高达十七个百分点的恐怖民调领先，也是陆深横刀立马，硬生生帮老布完成了史诗般的大逆转。
然而，听到盖茨提起八八年，坐在对面的老布却摆了摆手，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露出了至今想起来都有些后怕的苦笑；
对于这位在华盛顿宦海沉浮了半辈子的老总捅而言，他这一生印象最刻骨铭心的选战，还得是四年前他的第二次竞选！
“八八年那次还不算最险的，鲍勃，真正差点要了我老命的，是九二年啊……”
老布握着水杯，眼神有些唏嘘地看着窗外的南草坪，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海湾战争攒下来的百分之八十九的支持率在短短半年里就被经济衰退磨得精光；当时阿肯色州那个色鬼在电视上每天冲着选民喊的那句口号叫什么来着？——‘是经济，笨蛋！’
老天爷，我向你保证，当年的这句话，真是差一点就把我给直接赶回德克萨斯老家去养老了！
要不是最后关头陆深那小子用雷霆手段直接把克子夫妇的老底给掀了个底朝天，硬生生炸塌了民主党的阵脚，
今天坐在这里请你吃牛排的人是谁，还真不好说呢！”
话音落下，白宫二楼安静的阳光餐厅里，即将卸任的第四十一任总捅老布，与即将登基的第四十二任准总捅罗伯特·盖茨，隔着洁白的餐桌四目相对。
两人看着彼此眼底的倒影，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心照不宣的复杂笑意却同时在两人的嘴角蔓延开来......
在这一刻，无论是曾经对陆副局长心存忌惮的老布，还是与陆深休戚与共的盖茨，他们都在彼此的眼睛里读出庆幸，
在这个残酷的政治斗兽场里，能够让那个名叫陆深的年轻人站在自己这一边替自己挥刀，真他妈的是上帝赐予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
沉默了片刻，老布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好奇地摇了摇头问道，
“对了，鲍勃，既然现在大局已定，兰利那小子这些天在忙活什么呢？
面对戈尔最后这十九天的垂死挣扎，他手里……还留着什么收官的招数？”
听到这个问题，盖茨缓缓眯起了那双精明的眼睛，他放下手里的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轻叹了一声说道，
“哇哦……总捅先生，说到陆深那小子的招数，
说实话，从去年冬天决定参选一路走到今天，
整整十个月里，我已经见识过他太多神鬼莫测的手腕了；
但是，乔治，你是了解那个年轻人的性格的....
在牌桌上，只要发牌员还没有宣布最后一轮清算结束，不到真正的最后一刻，这小子是绝对不会轻易笑出来的，更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有半点放松！”
盖茨顿了顿，看着老布的眼睛，
“十一月二号到十一月五号，也就是全国投票日前最后七十二个小时的动员投票！”
“最后七十二小时的投票动员？”
老布闻言微微一怔，当盖茨准备继续往下解释具体细节的时候，他却突然抬起右手示意盖茨先别说话，让他自己先顺着这个思路想一想……
阳光餐厅里安静了好一会。
忽然，老布重重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法克！
我明白他为什么要死磕最后七十二小时了！
在米利坚的选举历史上，有太多太多的候选人明明在选前所有的民调里都一路领先，可到了开票夜却莫名其妙地输掉了整场大选！
谢特！
投票率！
民调机构打电话问你支持谁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选民动动嘴皮子说一句‘我支持盖茨’是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
可如果在十一月五号投票日那天正好下了一场大雨，或者他刚好要加班，又或者他觉得你反正都赢定了少他一票也无所谓，
当支持你的人有几千万，但他们当天全都懒得走出家门去投票站排队填选票的时候，你在民调上领先的那几个百分点，在投票箱里就等于零！”
想通了这层致命的战场盲区，老布立刻抬起头看向盖茨，急切地追问道，“那小子打算怎么做？！”
盖茨看着一脸惊叹的老布，笑着道，
“陆深早就把所有摇摆州里每一个倾向于共和党的选民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宗教信仰和职业属性全部建档锁定了；
所以，他接下来的动员，可不是像民主党那样在电视上泛泛地喊几句‘请大家出门投票’的空洞口号，而是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精准到每一个具体人头的‘海陆空分层动员’......
在南部阳光地带和圣经带，直接靠当地成千上万个福音派教会的牧师，在周日礼拜结束后用数万辆教会大巴车，直接把教徒从教堂拉到投票站门口；
在密歇根、俄亥俄这些五大湖铁锈带，绕开政客，直接利用我们提前整合好的地方工会福利委员会和社区互助会的‘电话银行’，由工友给工友一对一打电话确认出门时间；
而在中西部和西部的郊区，他则是直接发动各地的本土商会，步枪协会分部以及极具威望的退伍军人组织，拿着选民名单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去送免费的雨衣和乘车券！
从南方的农民到北方的钳工，再到西部的退伍老兵，
每一个细分群体，都有完全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动员渠道，熟人网络和攻心话术，确保把每一张印在民调纸上的支持率，百分之百地押送进十一月五号的投票箱里！”
静。
听完盖茨这番如同军事行动般精密到毛骨悚然的地面动员计划，白宫阳光餐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米利坚合众国总捅乔治·布子，才看着对面的盖茨，忍不住从嘴里低声爆出了一句粗口：
“厚礼蟹！！！”
老布摘下老花镜，看着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满脸苦笑地连连摇头，由衷地感叹道，
“把中情局分析苏联导弹基地的网格化精确制导技术，直接拿来给全美一亿选民做最后七十二小时的投票押送……
鲍勃，
让我们今天中午一起在餐桌上为可怜的阿尔·戈尔祈祷吧！
这辈子在牌桌上同时遇上陆深和你这两个怪物，他今年这场总捅大选，输得真是半点都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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