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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杨树林和冯占元就是榆木脑袋。他们两个完全不会算账。
总想着快点挖出来黄芪，然后拿回家晒干，送到县城卖钱。
可却没有想过。
慢工出细活。
采挖黄芪，这就不是一个着急的活儿。
所以，当他们把晒干的黄芪，装进麻袋。
借了大队的马车，送到县城的时候。
得到结果，让他们两个瞬间泄了气。
三天前。
黄芪晒干之后，他们把各自的货装进麻袋，又去了一趟县城药材厂。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背去，而是借了队里的马车。
春耕已经结束，牲口闲下来了，冯占富没有为难他们，把马车借了。
两个人赶着马车到了药材厂，把麻袋搬进收购区。
耿新凯看到又是他们，没说什么，打开麻袋开始验货。
这一次的黄芪比上次强了不少，至少没有发霉的，颜色也正常了。
不再是那种暴晒过头的红褐色。
但是问题还是很大。
耿新凯抓出一把黄芪，大部分是断的、碎的，完整的整根不到十分之一。
他拿起一根断了的黄芪，凑近看了看断面，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又沉了几分。
“你们用水洗了？”
耿新凯抬起头，看着冯占元。
冯占元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有…有的沾了泥，就用水冲了冲。”
“黄芪不能用水洗，一洗药效就差了。”
耿新凯把那根黄芪放下，语气里带着惋惜。
“你们这品相，完整的太少，断的碎的太多，还用水洗过，一等品二等品都够不上，三等品吧。”
“三等品？多少钱一斤？”
杨树林急着问。
“五毛。”
冯占元和杨树林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五毛一斤，比上次的一毛高了五倍。
两个人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冯占元这批干黄芪卖了四十斤出头，二十多块钱。
杨树林的少一些，三十来斤，十五六块钱。
刨去交队里的十五块钱顶工分，刨去吃饭的钱，两个人忙了二十多天，各剩了几块钱。
说挣钱了，确实挣了，但挣的那点钱，还不够顾兴业他们一天赚的。
说白玩了，也确实白玩了，二十多天的力气，就换了那几块钱。
两个人在药材厂门口蹲了半天，谁也不说话。
“老杨，你说咱俩是不是不是干这活的料？”
冯占元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杨树林没回答。他看着药材厂大门上面那几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老冯，你说李建国他们为啥就能挖出整根的？”
“人家有师父教。”
冯占元把烟掐了，站起来。
“走吧，回去，这黄芪我是再也不挖了。”
两个人赶着马车回了村，把剩下的钱分了，各回各家。
冯占元把马车还了，把镐头和麻袋扔到仓房角落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进了屋。
他媳妇问他卖了多少钱，他没吭声，上了炕，扯过被子蒙住头。
有些事情，不是看着就能学会的。
挖黄芪的门道，从辨认到采挖到处理到晾晒，一环扣一环，哪一环不到位都不行。
冯占元和杨树林只学了最后一步晾晒。
前面的采挖一塌糊涂，后面还画蛇添足用水洗，能挣着钱才怪。
这些事李建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这几天在家歇着，也没闲着，把师父张德全给的那张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圈。
东山、西山、北山，师父标注了好几处蘑菇圈。
榛蘑喜欢长在柞木和桦木林子里，尤其是半山坡、排水好的地方。
每年七月中旬到九月中旬，是采榛蘑最好的时候，早了还没长出来，晚了就老了。
“明天上山看看。”
李建国把地图叠好，揣进兜里。
梁月梅正在灶房里做饭，听到他的话，探出头来。
“不是说要歇几天吗？”
“歇够了，得去看看蘑菇长没长出来，不能耽误了季节。”
梁月梅知道劝不住，没再多说。
晚上吃完饭，她把小雪哄睡了。
她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子，李建国靠在被褥上，闭着眼睛想事。
“啥时候让忠诚过来？”
梁月梅问。
“再过三四天吧，让他多在家待几天，帮咱爸咱妈干点活。”
梁月梅点点头，没再说话。
灯吹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炕沿上，照在梁月梅的脸上。
她的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李建国伸手搂住她，手掌贴在她腰上，能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僵，然后又慢慢软下来。
李建国的手从腰上滑下去，梁月梅咬着嘴唇，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炕很大，小雪睡在炕梢，离得远，但夜里安静，稍微大点声就能听见。
李建国的动作放得很轻。
梁月梅攥着他的胳膊，指节发白，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喘着气。
月光从窗户移到墙上，又慢慢移到了炕梢。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月梅浑身一抖。
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困意。
“你明天还要上山呢。”
“不耽误。”
李建国的声音带着笑，搂着她，没再动。
过了一会儿，梁月梅的呼吸变得均匀，彻底睡过去了。
李建国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房梁。
心里盘算着，明天上山要走的路线，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梁月梅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吵醒她和小雪。
灶房里还有昨天剩的饼，他切了两块鹿肉，用油纸包了，又把水壶灌满，塞进挎包里。
五六半挂在肩膀上，弹仓压满，保险关上。
出了院门，天刚蒙蒙亮。
李建国沿着村路往西走，出了村子，拐上去西山的小路。
露水打湿了裤腿，鞋上糊满了泥，但他走得很快，一点都不觉得沉。
张德全在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蘑菇圈，在西山的半山腰，一片柞木和桦木混交的林子里。
那片林子他以前打猎的时候路过。
但没进去过，只记得树很高，林子里阴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地方。
李建国站在林子边上，往里看了看。
柞木和桦木交错生长，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地上铺着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海绵上。
他弯下腰，在地上翻找。
榛蘑长在腐殖质丰富的地方，尤其是柞木和桦木的枯枝落叶堆里。
这时候还没大量长出来，但早的已经开始冒头了。
找了十几分钟，他在一棵老柞木的树根底下，发现了几朵刚冒头的小蘑菇。
伞盖还没完全展开，嫩黄色的，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又像一个个小铃铛，挂在苔藓上，娇嫩可爱。
李建国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伞盖完整，伞柄粗壮，颜色鲜亮，没有虫眼。
这是上等的榛蘑，晒干了绝对是一等品。
他又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好几处蘑菇圈。
有的已经长出来了，有的刚冒头，还有的刚顶破土皮，露出一个个小白点。
这片林子的蘑菇资源，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只要再等几天，等下一场雨下来，满山遍野都是。
“行了，就这儿了。”
李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挎包里的地图掏出来，在这片林子旁边又画了一个圈，注明“榛蘑，已见菇，七月中下旬可采”。
他又去了另外两处师父标注的地方，都在西山的北坡和东山的山沟里。
北坡那片林子更密，树也更大，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陷到脚踝。
榛蘑也多，比第一片林子还多，一丛一丛的，有的已经长开了，伞盖有小孩巴掌大。
东山山沟里那片差一些，林子不够密，地上杂草多，蘑菇少，只有零星几朵。
李建国在地图上标注好，把本子和铅笔揣进兜里，站在山坡上往远处看了看。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后背发烫，但他心里踏实。
蘑菇有，而且不少。
等忠诚过来，就可以组织人上山了。
他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从挎包里掏出饼和鹿肉，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了起来。
饼是昨天剩的，有点硬，但鹿肉香，嚼在嘴里满口油。
吃完了，他又喝了几口水，靠在石头上歇了一会儿。
山风吹过来，带着林子里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李建国闭着眼睛，心里盘算着接下来采蘑菇的安排。
顾兴业三个人肯定要带，梁忠诚也得跟着。
蘑菇比黄芪好采，不费力气，但收拾起来麻烦，得一个一个地挑，把土抖干净，把草叶捡出去。
晒的时候也不能马虎，得阴干，不能暴晒，还得防雨。
到时候让梁月梅带着村里的几个小媳妇在家收拾、晾晒，他负责收购、销售。一茬蘑菇下来，少说也能挣个几百块。
歇了半个钟头，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五六半挂在肩膀上，一摇一晃的，挎包里的水壶咣当咣当地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山路上，一晃一晃的。
回到家里，天已经快黑了。
梁月梅正在灶房里做饭，小雪抱着小鹿在院子里等他。
小鹿现在长大了不少，已经到小雪腰高了，但它还是跟在小雪后面，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爸！”
小雪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小鹿也跑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
李建国摸了摸小雪的脑袋，又摸了摸小鹿的头，开心的笑了。
“回来了，山上咋样？”
“出蘑菇了，过两天就可以找人上山了，这两天就把人确定好，然后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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