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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吃过了饭，院子里的活儿还没干完。三头马鹿收拾利索了，肉分成了几堆，堆在柴房门口的阴凉处。
赵大强蹲在那堆肉跟前，左看右看，最后挑了一条母鹿的后腿。
那条后腿少说也有三十斤，肥瘦相间，肉色鲜红，看着就馋人。
“大强，你咋不挑公鹿的？公鹿的腿大，肉多。”
其他人蹲在旁边抽烟，看他挑了母鹿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大强扛起那条后腿，嘿嘿一笑。
“公鹿是建国哥打的，人家要卖钱的，我白得一条腿就知足了，不能得寸进尺。”
李建国听了，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又高看了几分。
懂分寸，知进退，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
然后就看到赵大强拿着肉走过来。
“建国哥，我就要这条腿了，你看行不行？”
“行，你满意就行。”
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招呼其他五个帮忙的小伙子。
“你们几个，一人十斤肉，自己挑，挑哪块算哪块。”
五个小伙子早就等不及了，听到这话，一窝蜂围了上去。
有的挑五花三层的，有的挑瘦肉多的，有的专挑带骨头的，说回去炖汤。
王强挑了一块里脊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乐得合不拢嘴。
“建国哥，这肉真地道，比供销社卖的好多了。”
“那可不，野生的马鹿，城里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李建国笑了，从兜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
几个人蹲在院子里抽烟，说说笑笑。
梁月梅在灶房里烧水，顾兴业媳妇和邱长杰媳妇帮忙收拾碗筷。
小雪抱着小鹿蹲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堆肉，眼睛亮晶晶的。
“爸，咱家这么多肉，能吃好久吧？”
“能吃好久，等你吃腻了为止。”
李建国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鹿长大了不少，已经到小雪腰高了，但它还是跟在小雪后面，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梁月梅骂了它好几回，说它进屋就拉尿，但小鹿根本不听，趁梁月梅不注意，哧溜一下就钻进屋里。
赵大强扛着鹿腿要走，李建国喊住他。
“大强，回去跟你娘说，肉用盐腌上，能吃个把月。”
“知道了，建国哥。”
赵大强应了一声，扛着鹿腿出了院门。
五个小伙子也各拿着肉，高高兴兴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建国把那堆肉重新归拢了一遍。
三头马鹿，收拾出来净肉五百多斤。
加上骨头、筋、内脏，林林总总，又是一百多斤。
“师父那边得送一份，老钱叔那边也得送一份，老丈人那边更不用说。”
李建国一边归拢一边念叨。
梁月梅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让他洗手。
“你先歇会儿，一会儿我让忠诚去送。”
“忠诚还得在家帮你干活，我自己去送，顺便去趟县城，把肉给崔哥送去。”
李建国洗了手，坐到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梁忠诚从仓房里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姐夫，咱家这些肉，自己留多少？”
“留一百斤够了，再多就吃不完了，放久了也不新鲜。”
李建国弹了弹烟灰。
“剩下的，村里卖一部分，给崔哥送一头，给咱爸妈送一条腿，我师父和老钱叔各送十斤。”
梁忠诚在本子上记下来。
“姐夫，村里卖多少钱一斤？”
“一块。”
李建国想了想。
“比供销社的猪肉便宜，乡亲们能接受。”
梁月梅在旁边听了，点了点头。
“一块不贵，咱村的人，现在手里都有点钱了，买得起。”
李建国站起来，把烟掐了。
“媳妇，你给师父挑一块最好的肉，老钱叔那份也别差，老丈人那边，挑一条后腿。”
梁月梅应了一声，去肉堆那边挑肉。
她挑肉仔细，专挑五花三层的，肥瘦均匀，看着就漂亮。
挑好了用油纸包好，又用麻绳捆结实。
李建国把给师父和老钱叔的肉先送了出去。
张德全正坐在炕上听收音机，看到李建国进来，关掉了收音机。
“又打到东西了？”
“三头马鹿，给师父送十斤肉。”
李建国把油纸包放到炕柜上。
张德全看了一眼，没推辞。
李建国坐到炕沿上，掏出烟递过去。
师徒俩抽了两根烟，说了会儿话。
李建国把黑瞎子的事说了一遍，说老熊沟他没去，太危险，等冬天再说。
张德全点了点头。
“你不去就对了，那地方，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敢一个人去。”
从师父家出来，李建国又去了老马号。
老钱正蹲在院子里喂牲口，看到李建国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料。
“建国来了？”
“钱叔，给你送点肉，马鹿肉，十斤。”
李建国把油纸包递过去。
老钱接过肉，眼圈有点红。
“建国，你这孩子，总惦记我。”
“应该的，钱叔，当初我搬过来的时候，你没少帮忙。”
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待，转身走了。
回到家，李建国把给老丈人的那条后腿装进麻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又从肉堆里挑了一块十斤左右的五花肉，用油纸包好，一起绑上。
“忠诚，你跑一趟金丰村，把肉给咱爸咱妈送去，今天住一宿，明天再回来。”
“行。”
梁忠诚接过自行车，推着出了院门。
李建国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剩下的肉。
一头母马鹿的肉，装在四个尿素袋子里，每袋四五十斤。
这是准备给崔国强送去的。
另外还有一堆散肉，准备在村里卖。
“媳妇，我走了。”
梁月梅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出了院门。
“路上慢点骑，注意安全。”
“知道了！”
李建国跨上自行车，骑出了院门。
从青山村到县城，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后座上驮着将近二百斤的肉，他骑得不快，但稳当。
太阳已经偏西了，晒得后背发烫，但风吹过来，倒也不觉得热。
路上的庄稼长得正好。
到了县城，他直接去了国营食堂。
崔国强正在前面忙活，看到他进来，笑着迎了上来。
“建国来了？自行车上驮的啥？”
“马鹿，今天早晨刚打的，已经都收拾好了，特意给你送过来的，看看吧，崔哥，质量怎么样？”
李建国把自行车停好，解开绳子，把四个尿素袋子卸下来。
崔国强蹲下来，打开一个袋子看了看，眼睛亮了。
“好家伙，这肉真不错，肥瘦均匀，颜色鲜红，比家养的鹿强多了。”
“山里野生的，吃药草长大的，能不好吗？”
李建国把袋子拎进后面的仓库。
崔国强让人拿来地秤，一袋一袋地称。
四个袋子加在一起，一百五十六斤。
“建国，你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讲价，两块一斤，三百一十二块，凑个整，给你三百二。”
崔国强从兜里掏出钱，点了一沓子递过来。
李建国接过钱，数了数，没错。
“崔哥，你这也太大方了。”
“大方啥，你冒着风险进山打猎，我坐在屋里收钱，多给你点是应该的。”
崔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王强端了两杯茶进来，又拿了一盘花生米。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点上了烟。
“建国，黑瞎子的事，你帮我打听了没有？”
崔国强开门见山，脸上带着急切。
李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崔哥，不瞒你说，我在山里转了好几天了，师父标的几处地方都去看过，没有发现黑瞎子的踪迹。”
“老熊沟那地方有，但太危险，我没去。”
崔国强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面又催了？”
“可不是嘛。”
崔国强叹了口气，把烟掐了。
“市里那关系，说是省里有个领导要下来，是个爱好打猎的主儿，他想弄一头黑瞎子做成标本，送给那领导当见面礼。”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他的位置就能往上挪一挪，我也能跟着沾光。”
李建国听了，心里有了数。
“崔哥，我跟你说实话，黑瞎子那玩意儿不好打，一枪打不死就麻烦了。”
“但我不能让你为难，这样吧，我再想想办法。”
“我发动村里采蘑菇的人，让他们在山里留意着，谁要是看到了黑瞎子，第一时间回来报信。”
“我接到信儿就进山，能打就打，打不着你也别怨我。”
崔国强听了，脸上露出笑。
“建国，有你这句话就妥了。”
“打不着也没事，安全第一，别为了这事儿把自己搭进去。”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跟崔国强打了个招呼，出了国营食堂。
骑上自行车，拐去了供销社。
刘国庆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看到李建国进来，放下报纸。
“建国来了？坐坐坐。”
“刘哥，我不坐了，想买块手表，你这儿有好的没？”
刘国庆站起来，领着他去了前面的柜台。
“上海牌的，十九钻，防水防震，一百二十块。”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块手表，递给李建国。
李建国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表盘白净，指针清晰，表带是不锈钢的，沉甸甸的，看着就结实。
“刘哥，就这块，直接带着就行。”
“之前总想过来买，但每次都忙的忘了，今天正好闲着没事，就过来了！”
“进山打猎，没个表不行，不知道几点，心里没数。”
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一百二十块钱，递给刘国庆。
刘国庆收了钱，开了票，把表递给他。
“建国，你这日子过得，真是越过越好了。”
“都是托刘哥的福。”
李建国把手表揣进兜里，笑着出了供销社。
片刻后又进来了。
手里拿着油纸包着的马鹿肉，送到刘国庆的办公室里面。
看到是马鹿肉。
特别是还是买完手表再给他送。
让刘国庆非常的不好意思，一番客套之后。
这才亲自把李建国送到门口。
“对了，建国。”
“前几天，你们村里那个人，又来卖蘑菇了，不过又被我给挡回去了。”
“你自己留意着！”
听到这话，李建国笑了。
必然就是杨树林了，没有想到，这老小子还没有消停。
这几天真就没有注意他和冯占元，这对卧龙凤雏。
“成，我知道了，刘哥，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
骑上自行车，离开县城。
朝着家里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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