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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吃过早饭就出了门。他没骑自行车，溜达着往冯占富家走。
日头刚升起来没多久。
村子里的烟囱都在冒烟。
鸡在路边刨食，狗趴在墙根底下吐着舌头。
冯占富正在院子里浇园子。
看见李建国进来，放下手里的水瓢，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建国来了？这么早有事？"
"有点事想跟队长商量。"
李建国走到院子里的木头墩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冯占富接过烟点上，也蹲下来，等着他说。
李建国把防汛物资的事说了一遍。
供销社要编抬筐，县里每年都得备防汛物资，他跟采购科的科长谈了，拿了一部分活儿。
抬筐一千五百个，扁担一千根，锹把六百根，八月之前全部交齐。
冯占富听完，手里的烟都忘了吸。
他看了李建国好一会儿，才开口。
"建国，你这是又搭上供销社的线了？"
"昨天跟供销社采购科的科长，我们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说了这个事情，我就把活争取来一部分。"
"好家伙。"
冯占富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你这人脉，我是服了。"
"上回是林业局的护林员，这回是防汛物资，一个接一个的。"
李建国笑了笑。
"都是朋友帮忙。"
"人家帮你，也得你自己有本事接得住。"
冯占富摆了摆手。
"这活儿怎么分，你心里有数了？"
李建国把昨晚想好的方案说了一遍。
扁担和锹把他自己找人做，不用冯占富操心。
抬筐的事儿想交给冯占富来组织，看看他能找多少人，一个月能编多少。
冯占富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心里盘算着。
"编筐的手艺活儿，村里好几个老人都能干。”
“孙老四他爹，赵老六他娘，还有李奶奶，都是老手。"
"一个人一天编两三个，十个人一天就是二三十个。”
“一个月下来，多了不敢说，一千个应该能拿下。"
"你那边给我一千个？"
"你这边一千个，剩下五百个我让老丈人家那边干。"
"行。"
冯占富没犹豫。
"今天我就开始招人，把话放出去。”
“能干的一个月能挣不少，肯定有人来。"
"那价格咋定？"
李建国摇了摇头。
"价格我还没跟供销社那边谈，今天得去县城签合同，签完了才能定下来。"
"不过我跟你交个底，价格不会太低，不会让大家白干。"
"那我等你信儿，签完合同回来再说价格。"
冯占富想了想又说。
"你老丈人家那边，你亲自去说还是打电话？"
"打电话吧，省得跑一趟。"
冯占富一摆手。
"走，进屋打。"
两个人进了屋，冯占富拿起桌子上的电话，递给李建国。
李建国拨了金丰村大队的电话。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了。
"喂，金丰村大队。"
"我是李建国，找一下我老丈人梁庆丰。"
"等着，我去喊。"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喊人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梁庆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建国？咋了？"
"爸，有个活儿想让你帮忙。"
李建国把防汛物资的事简要说了。
"五百个抬筐，一个月之内交齐，你那边能找人编吗？"
梁庆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稳当当的。
"能，编筐的活儿金丰村也有人会干，五百个问题不大，价格咋算？"
"价格我还没谈好，今天去县里签完合同才能定。”
“但我把话放这儿，肯定比干农活挣得多。"
"行，那我先帮你问人，你那边定下来给我个信儿。"
"好。"
挂了电话，李建国转身看着冯占富。
"队长，我老丈人家那边接五百个。"
"你这面接一千个，今天就开始找人，别耽误时间。"
"行。"
冯占富又点了一根烟。
"建国，这活儿干下来，村里人又能挣一笔。"
"你也知道，采蘑菇快结束了，大家都指望着你。"
李建国笑了笑，没接话。
"那我就先去县里了，把合同签了再说。"
"去吧。"
李建国出了冯占富家，快步走回自家院子。
梁月梅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蘑菇。
看见他回来抬头问了一句。
"说完了？"
"说完了，队长接了一千个，咱爸接五百个。"
"我现在去县里签合同，签完了就能把价格定下来了。"
“你这咋还咱爸给带上了？”
“队长干不出来，那不就得找咱爸帮忙了！”
“你这昨天也没说啊？”
“刚想到的，行了，我得去县里签合同，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那行，你赶紧去，路上慢点。"
“嗯，知道了！”
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跨上去，往县城方向骑去。
日头越升越高，路面上晒得发烫。
他心里不急，但也不慢。
蹬着自行车稳稳当当地骑着。
到了县城，他没去供销社前面的门市部，直接绕到后面的办公楼。
崔国忠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见李建国进来，崔国忠放下手里的文件。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边上。
"建国同志来了，坐。"
李建国坐到椅子上，接过崔国忠递来的烟。
崔国忠把文件夹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采购合同几个字，下面列着数量和规格要求。
"抬筐一千五百个，规格是长五十公分、宽四十公分、深三十公分。"
"扁担一千根，长度一米八，厚度两公分，材质用柞木。"
"锹把六百根，长度一米二，直径三公分，材质硬杂木。"
"合同在这儿，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李建国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规格、数量、交期都清楚，没有含糊的地方。
"崔科长，价格呢？"
崔国忠靠回椅背上。
"抬筐我这边给三块钱一个，扁担和锹把都是一块钱一根。"
"往年没这么高，但今年任务紧，质量要求也严。"
“回去之后，你一定要落实好标准，回头我们检查，全部都是按照合同上的标准，一个个的过筛子检查！”
“如果次品率太高的话，以后这活你就别想了！”
“而且，耽误了任务，后面还得对你进行处罚，合同最后一页就有写着。”
刚才看合同的时候。
李建国就已经看到了。
罚款还不低呢。
竟然足足是合同物资的三倍罚款。
而此时他心里合计了一下。
抬筐一千五百个，三块一个，四千五。
扁担一千根，一块一根，一千。
锹把六百根，一块一根，六百。
加在一起六千一百块。
这要是三倍罚款，他这点家底子，可能直接就全部都搭进去。
所以，这一次的任务。
不仅要完成的好，而且还得提前交上来。
这一点回去之后，要跟冯占富和梁庆丰两个人，提前说清楚。
千万不能糊弄事！
甚至是保险起见，这次给他们的价格，可以适当地提高一些。
不用压太多的价格。
如此才能促使这些人，有更大的动力挣钱，更快地速度完成任务。
当然。
如果干好了，这一次的活儿。
挣到手里的钱，也会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
刨去材料和人工。
至少也能挣到一半，甚至是更多。
"你放心，崔科长。"
“别的不敢说，质量我绝对保证，如果出现任何问题，你唯我是问！”
说完之后。
李建国拿起钢笔。
就在合同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崔国忠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问题。
拿出公章咔咔的盖上。
一式两份。
双方各拿一份。
"合同你拿着，所有物资，一个月之内，必须交齐。"
"到时候直接送到供销社后院仓库，我安排人验收。"
"没问题。"
李建国把合同折好揣进兜里。
站起来跟崔国忠握了手，出了办公楼。
这件事情敲定了，他也没有着急回村子。
而是先去了一趟国营食堂。
找到崔国强。
把合同的事情，跟对方说了一遍。
再次表达一番感谢。
吃水不忘挖井人。
不能人家介绍完，你这签完合同。
就把人家给丢一旁啊。
这种事情，李建国干不出来。
而且，他也知道，这活儿如果干完，要是给崔国强送上一笔心意的话，对方绝对不会收。
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了。
这段时间，可以考虑上山，再弄几头马鹿之类的，特别是公马鹿。
可以把鹿鞭。
弄好了当做礼物，送给崔国强。
毕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李建国这般勇猛。
有些时候，用些外物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等到从崔国强这里离开。
李建国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都是家里最近缺的少的。
再加上现在手里票多，不用也是浪费。
还不如多买一些。
回到村里的时候。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但他也顾不上吃饭。
跟梁月梅说了一声。
就先去了冯占富家里，找到他。
跟他说清楚。
抬筐一块五一个。
规格是长五十公分、宽四十公分、深三十公分。
必须编的紧密结实。
能够承重一百斤的东西，并且不会出现变形。
然后就是抬筐的两侧抬手，必须要处理的光滑无倒刺。
另外就是从一米高处落下，不会出现散架变形。
反正是李建国把能想到的要求，全部都说了一遍，让冯占富清晰的记下来。
然后又借助这里的电话。
给梁庆丰打了过去，价格和标准都说了一遍。
确定记住之后。
李建国这才离开。
而冯占富和梁庆丰两个人，也都是立刻忙乎起来。
想要编抬筐。
得先去割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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