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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暗下去，通话彻底切断。听筒里传出来的嘟嘟声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
这是裴知意头一回给他打电话。
也是她头一回，一口气跟他说这么多话。
江寻攥着手机坐在床沿，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指腹蹭过那条刚弹出来的转账通知。
五千块钱退得干干净净。
他点开那个空白头像，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敲了两个字又慢吞吞删掉。
不用试也知道，这会儿发过去，八成就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肯定被拉黑了吧....
江寻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抬起左手手腕。
那圈牙印还泛着紫，结了层薄薄的硬痂。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
“到此为止……是不是也挺好的？”
“这不正合你意吗江寻？”
“地下室警报解除，冰块套餐取消，QQ堂也保住了，完结撒花。”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念叨了一句，声音很轻，喉咙里干得发苦。
“当初穿过来后，定的计划不就是这个吗？好感度刷到不结仇，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高考一完原地跑路。”
“现在人家主动划清界限，连钱都退得干干净净……”
“多省事啊......”
理智告诉他，什么都不做，确实是最好的选法。
可他胸口那股堵着的闷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一闭上眼，耳朵里全是她死死憋着的那声呜咽。
还有那句——
“你的电话，我之前……背下来了。”
江寻翻了个身，一头砸进枕头里。
“……靠。”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直到早上六点半，闹钟在耳边炸响。
他一夜没合眼。
......
周一早上，附中高三教学楼。
走廊里全是拖着步子进教室的脚步声，各科课代表扯着嗓子催作业。
江寻单肩挎着书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拐过二楼楼梯口。
高三二班后门边，三四个女生脑袋挨着脑袋，正嘀嘀咕咕。
“……真扇了？”
“那还有假，紫琪亲口说的，脸都肿了。”
“看不出来啊，他以前不是林诗雨说东不敢往西吗……”
嚓。
板鞋踩过水磨石地面。
几个女生瞬间闭了嘴，互相扯扯袖子，贴着墙根往后退开两步，拿眼角斜斜地瞟他。
江寻眼皮都没抬，径直跨进后门。
教室后排靠窗，林诗雨趴在桌上，脑袋埋进臂弯，肩膀一抽一抽的。
墨紫琪坐在她斜对角，手里捏着包拆开的纸巾，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听见后排拉椅子的动静，墨紫琪手上一停，转过脸来。
“哟，有些人还有脸来上学呢？”
她拔高了调门，尖得刺耳朵。
“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对女生下死手，啧啧，真够不要脸的。”
早自习本来乱哄哄的，这一嗓子下去，前排几个抄单词的男生齐刷刷回过头。
“什么情况？”
“你还不知道？江寻把林诗雨给打了。”
“不是吧？他天天给林诗雨带早饭，舔得跟什么似的，怎么突然动上手了？”
“舔不到急眼了呗，因爱生恨，懂的都懂。”
江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
哐。
铁皮桌肚一声闷响。
一夜没睡，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还有几只苍蝇嗡嗡嗡，肚子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拉开椅子坐稳，靠在椅背上冷冷扫了过去。
“大清早的，哪个狗窝的铁门没拴好，跑教室里乱吠？”
墨紫琪蹭地站了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江寻！你骂谁是狗呢！”
江寻眼皮耷拉着，身子都懒得正过来。
“谁站起来我骂谁。”
“噗——”
前排不知道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墨紫琪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直直指着江寻的鼻尖，指节气得发颤。
“你少在这耍无赖！诗雨脸上的手印到现在还没退下去呢，你今天必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她赔礼道歉！”
话音刚落，趴着的林诗雨慢慢抬起了头。
白净的脸上，确实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青。
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一颗要掉不掉的泪珠。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扯了扯墨紫琪的袖子。
“紫琪，你别说了……都怪我，是我自己多管闲事。”
说完，她转过头望向江寻，嘴唇咬得发白。
“江寻哥哥，我那天真的只是担心你，怕你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给骗了……”
“你生我的气，我认。可是……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啪嗒，落在课桌上。
好家伙。
江寻在心里默默给她鼓了个掌。
这眼泪说来就来，收放自如，不去横店真是屈才了。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摆出来，教室里好几个男生的眉头顿时拧紧了。
啪！
第二排的体育委员赵嘉豪把铅笔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
“江寻，大家都是三年同学，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女生动手，是不是有点太下作了？”
赵嘉豪平时没少给林诗雨买奶茶，这会儿逮着机会，胸脯挺得老高。
江寻看着他那副架势，嘴角扯了扯，直接笑出了声。
“太下作？”
他两只手插进校服口袋，身子往前倾了倾。
“带着闺蜜，拿着手机开着录像，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往人家屋里闯，然后偷拍视频。”
“赵嘉豪，你说这叫什么？”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特意没把裴知意的名字带出来。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卡了壳。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墨紫琪。
墨紫琪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江寻没看她，只盯着赵嘉豪。
“私闯民宅，非法偷拍。我今天早上还在琢磨，要不要去趟派出所，请她俩进去喝几天茶，好好反省反省。”
他顿了顿，下巴朝赵嘉豪一点。
“怎么着，听你这意思，那天的事你也有份？”
……
下一秒，教室炸了锅。
“我靠，私闯民宅？还偷拍？！”
“真的假的？林诗雨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能干出这种事？”
“偷拍……这都够得上犯法了吧？”
“难怪江寻动手，换我直接踹上去了。”
“不是，这瓜反转得也太快了，我CPU都干烧了……”
墨紫琪急了，嗓门一下子拔得更尖。
“我们那是……那是怕你出事！留个证据怎么了！”
“哦，证据啊。”
江寻点点头，冲她摊开手。
“那拿出来呗，给大伙儿看看，你们那天到底拍了点什么。”
墨紫琪气笑了。
证据？视频当天就被他逼着删干净了，上哪拿去！
“……不敢拿？”
“那不就是真的嘛……”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周围立马跟着点头。
刚才那些替林诗雨抱不平的目光，嗖地全缩了回去，换成了打量和嫌弃。
墨紫琪咬着牙，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
赵嘉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刚才那股英雄救美的劲头，跟扎破的气球似的，瘪得干干净净。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掺和了！”
“没掺和你BB什么，把嘴闭严实了回位子坐着。”
江寻嗓门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沉。
“轮得到你在这儿充好汉？臭嘉豪。”
赵嘉豪脖子一缩，屁股挨着板凳坐了回去，抓起练习册挡住脸，假装背书。
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江寻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刚才嚼舌根的那俩男生。
“对了，舔狗那事儿。”
“以前是我眼瞎，现在治好了，谢谢关心啊。”
那俩男生齐刷刷转回去，脑袋差点埋进单词本里。
“噗……”
“江寻这张嘴，今天是开过光吧……”
几个女生忍不住笑着嘀咕道。
“你别说，他今天这样可比以前帅多了....”
林诗雨搭在桌沿上的手指猛地一抠，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道白痕。
脸都气白了。
他说以前对她好，是眼瞎？
还有赵嘉豪那个废物，平时在微信上一口一个“谁敢欺负你，就找你嘉豪哥哥替你出气”，现在被人两句话就吓成了缩头乌龟。
以前她只要眼眶一红，江寻能翻遍半条街给她买甜点，跟在她身后转前转后地求原谅。
现在……
他看她的眼神，跟看路边的垃圾桶没什么两样。
林诗雨死死绞着手里的纸巾，纸都被指甲戳烂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
吱呀——
后门被推开了。
裴知意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走了进来。
旧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额前的碎发垂在眉骨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眼底下，两道淡淡的青黑。
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江寻看的心口一紧。
她从过道走过，视线不经意地往后排一扫。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了个正着。
江寻嘴唇动了动。
裴知意的眼神，眸子里冷清得看不见一丝情绪。
她径直走到第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卷了边的错题集，翻看了起来。
背脊挺得笔直，后脑勺对着后排所有人。
自始至终，没再往后看过一眼。
江寻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果然啊.......
又变回那个浑身长满尖刺、谁也走不进去的裴知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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