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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门口的风铃一响，灌进来一股深秋的凉气。
裴知意从账本上抬起头，按计算器的手指停住了。
林诗雨站在门边。
右脸贴着那块显眼的纱布，胳膊上还挽着缩手缩脚的墨紫琪。
“……欢迎光临。”
裴知意随手合上账本，眼皮都没抬一下。
“扫码在桌角，点单看墙上的黑板。”
林诗雨踩着小皮鞋走过来，两只涂着透明甲油的手往收银台上一撑，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哟，裴知意，这会儿当起模范员工了？”
“在学校抽我耳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有礼貌呢？”
墨紫琪在后头扯她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诗雨，要不咱们先走吧，这儿人多……”
“闭嘴，你怕什么。”
林诗雨反手把她甩开，眼睛死死盯在裴知意脸上，冷笑了一声。
“裴知意，我还以为大少爷给你撑腰以后，你能有多大排场呢。”
“合着放了学，还是得像条狗一样滚回来给人守门啊？”
裴知意把手边的塑料夹子扣在收据上，指尖在收银机上敲了两下。
“不吃就往旁边站站，你挡着光了，我对外卖单呢。”
林诗雨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她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啪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点菜不急，先让你认个人。”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雨后的老街，快捷酒店门口，江寻正俯身推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的女孩散着长发，侧脸精致清冷，和柜台后面这张脸一模一样。
“这是你那个残废妹妹吧？”
林诗雨的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
“啧，小脸蛋长得跟你真是一模一样啊，哪怕坐在轮椅上，那股勾搭人的劲儿也和你分毫不差呢。”
“江寻也真是的，连个坐轮椅的废人都要拉去快捷酒店开房，你们姐妹俩轮流伺候他，这几天捞了不少钱吧？”
裴知意盯着屏幕，睫毛颤了一下。
“拍这种东西，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啊，你看江寻哥哥多体贴，对你妹妹这么无微不至呢。”
林诗雨收回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的笑显得阴沉可怖。
“你妹妹天天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吧？”
“你说我要是现在打辆车过去，把你在学校里怎么勾搭男人、怎么当众打人的事跟她说道说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裴知意按在账本上的手瞬间收紧了。
“林诗雨，敢碰她一下试试。”
“哟，急了？”林诗雨歪着头，眼底全是报复的快意。
“我怎么不敢啦？不想我去也行啊，跟我出来，去后巷把咱俩的旧账结一结。”
“不然，我就把照片洗个几百张，贴满附中的宣传栏，顺便送去你家楼道，让邻居们都开开眼，再顺便找你妹妹谈谈心。”
墨紫琪的脸刷地白了，两只手在兜里死命绞着。
“诗雨……不是说好就吓唬她一下吗……去后巷干嘛啊……”
“你给我闭嘴！”
林诗雨侧过头低吼了一句，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裴知意，出来。”
裴知意瞥了一眼后厨的厚门帘。
里头大铁锅当当作响，没人往外看。
她解开腰后的围裙带子，折了折，塞进柜台最下层的空档里。
“走吧。”
两个字，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
……
餐馆后头连着一条死胡同。
破沙发烂木箱堆了一墙根，墙角一盏旧路灯滋滋响着，忽明忽暗。
裴知意停下脚步，背贴上冰凉的红砖墙。
“有什么事就赶紧说。”
林诗雨在两米外站定，上上下下打量她。
“裴知意，说真的，我有时候还挺佩服你的。”
“以前被我整过的那几个女生，不出三天就哭着来找我，求我放过她们，问我到底哪儿得罪我了。”
“就你，三年了，连句为什么都没问过。”
裴知意两只手揣在外套兜里，嘴角扯出一点讥讽。
“问了，你就会收手吗？”
“像你这种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臭虫，咬人还需要理由？”
林诗雨脸上的笑僵住了，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起来。
“你说得对，我是不需要理由。”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但我今天大发慈悲告诉你，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
“明明你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还拖着一个残废妹妹，身上穿的校服洗得发白起球，一学期两百块的杂费都得靠老师宽限！”
“可你凭什么长了这么一张脸？！”
“连身材也是，你连像样的内衣都买不起，凭什么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我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化妆，用几千块一瓶的精华，穿最好的衣服，可在你旁边站着，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化了浓妆的小丑，是个天大的笑话！”
“凭什么啊？！”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甲掐进手掌心里，尖利的回音在窄巷里撞来撞去。
墨紫琪缩在烂木箱边上，大气都不敢出。
“我讨厌你，讨厌你这张脸！每次从你身边走过去，闻到你身上那股茉莉花香，我就觉得恶心！”
“但我最讨厌的，还是你这个眼神。”
林诗雨指着她的鼻尖，手指都在抖。
“明明被我踩在泥坑里爬不起来，凭什么从来不向我低头？！凭什么像看垃圾一样看我？！”
“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烂在泥里的人一样！”
裴知意靠着墙，一个字都没说。
那双漂亮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所以我很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没有能让你害怕的东西。”
林诗雨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美工刀。
咔哒。
推钮往前一顶，一截薄薄的刀片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墨紫琪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软在地上。
“江寻不是喜欢你吗？为了护着你，连和我之间那么多年的情分都不要了。”
林诗雨捏着刀，在半空中虚虚对着裴知意的脸颊比划。
“你说，我要是在你脸上划几道口子，缝个百八十针，落一脸蜈蚣似的疤……”
“他还会喜欢你吗？”
……
与此同时，周记门口。
江寻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脑子里还在疯狂打草稿。
待会儿见了面，第一句说什么？
“裴老师，复诊的事……其实是我做梦梦见的？”
不行，她会直接把我拎去挂精神科。
“裴老师，其实我掐指一算——”
……这听着更像个骗子了。
江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咬牙推开玻璃门。
“江少？！”
后厨门帘哗啦一掀，周成舟端着个冒热气的大汤碗冲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您来得正好！我刚给小裴炖了碗乌鸡汤，特地让大刘多放了两颗大枣，一出来人就没了！”
“手机也没带，这孩子……”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她走多久了？”
“这……我在后厨没瞅见啊。”
大刘拎着炒勺，从门帘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刚才门铃响了两下，我出来倒泔水，好像瞅见她和两个小姑娘往后巷那边拐了。”
“有一个脸上还贴着块纱布，走路那叫一个横眉竖眼的……”
纱布.....林诗雨？！
江寻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后巷在哪儿？！”
“出门左拐，那是条死胡同……哎？江少！江少您等等！”
话没说完，玻璃门已经被撞得哐当乱晃。
周成舟端着汤碗原地转了半圈，一跺脚。
“还tm愣着干嘛！大刘，把后厨那两根擀面杖抄上！”
……
死胡同里。
墨紫琪终于回过神来，带着哭腔扑上去拽林诗雨的胳膊。
“诗雨！你收手吧！这是犯法的！真要动了刀会坐牢的啊！！我不想坐牢啊！！”
“滚开！”
林诗雨一脚狠狠踹在墨紫琪肚子上，她踉跄着撞进烂竹筐堆里。
“犯罪？墨紫琪，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她头也不回地吼道：“把手机举起来，给我录！”
“今天她脸怎么烂的，给我一秒不落地录下来！”
“你要是敢漏一秒，明天你那段视频，就会出现在你爸妈的手机上！”
墨紫琪捂着被踹疼的肚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手抖的连锁屏都划不开。
裴知意看着那截越逼越近的刀片，兜里的手指缓缓收紧。
“林诗雨，你以为我会老老实实站在这儿，由着你划？”
“你当然可以反抗啊。”
林诗雨不仅没停，反而笑得更阴森了。
“你力气那么大，连我都敢抽，我哪打得过你呀。”
“可你总得上学吧？总得出来打工兼职吧？有不在家的时候吧？你那个残废妹妹……她能反抗吗？”
裴知意整个人僵在原地，背后一阵发凉。
“她那么好看，皮肤那么嫩，这刀划上去……啧啧啧......”
林诗雨凑到她耳边，声音放的很轻：“她得多痛啊？得叫得多大声啊？”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裴知意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眼底一点点漫上血丝。
“我为什么不敢？”
林诗雨晃了晃手里的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选一个吧，裴知意。”
“是现在乖乖站着别动，让我划烂你的脸。”
“还是我去敲你家的门，去划烂你那个宝贝妹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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