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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忽然静了下来。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可萧策、萧谨、曹吉祥三个人，像是同时忘了呼吸。
五个时辰。
从京城到北境。
这句话若是别人说出来，萧策会当场让人拖出去治欺君。
可说这话的人是陈九，什么时候骗过他？
萧谨走到案前，手掌撑着御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朝堂见过太多大话。
忠臣说愿为社稷死，转头便把银子往家里搬。
武将说愿为国戍边，军饷一到，先扣三成。
文臣说愿为天下读书人请命，最后请的全是自家门生的命。
可陈九这句话不一样，哪怕是假的，也得一试！！！
他喜欢贪钱，但他绝对不会依靠国家项目！
若真能做到，大渝的边防，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北境缺粮，京城能送。
北境缺兵，京城能调。
北境有变，朝廷不会再隔着几千里干着急。
那不只是运粮快。
那是把京城和边关，硬生生拽到了一起。
太上皇萧准更是看到其中最关键的问题。
集权！！！
萧策缓缓坐回龙椅，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那十三万两银票不香了。
银子再多，也只是银子。
陈九刚才说的东西，若真成了，那就是国运。
试！
必须试！
他见过陈九的厉害，火药，热气球，这两样大杀器，足以改变战局。
所以，这次他毫不犹豫的信了。
“怎么试？”
萧策声音中带着迫切：“朕要怎么配合你？”
“臣需要进入工部，先改炉子，再进行打造，再……”
“行了行了，朕批准！”
“还需要银子。”
“不管多少，朕准了！”
萧策心中有些感动。
看起来陈九很贪，甚至贪得无厌。
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陈九手上少说有几十万两白银，还是现金！
如果换做其他君王，会想办法治他的罪，然后抄家充国库。
但萧策觉得，陈九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结党，不祸害百姓，不拥兵自重。
仅此三点就够了。
“陈九，不管是一万两，还是一百万两，甚至一千万两，哪怕举国之力，你也务必将蒸汽机做出来！”
萧策站起来道：“到时候坐着这个蒸汽机，朕也能想去哪就去哪。”
陈九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想提醒对方，蒸汽机不能坐，烫屁股。
但现在御书房的气氛这么严肃，他也拱手道：“臣领命！”
风萧萧兮易水寒。
很快，他进了工部。
工部后院，很快被陈九圈出来一大片地方。
一群工匠被临时调来时，心里都犯嘀咕。
他们在工部待了半辈子，见过不少官员指手画脚。
有的人不懂装懂，张嘴便要“精巧”。
有的人连铁水和铜水都分不清，却敢让匠人三日内造出神兵利器。
如今来的这位的凶名，更是能止小儿夜啼。
北镇抚司镇抚使。
陈九。
杀人如麻。
工匠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多看他，心里却没几个真服。
做炉子，炼铁，打器，这些都是手上活。
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把烂铁炼成好钢。
陈九没管他们怎么想。
他一进工部，先要炉地，再要铁矿、焦煤、石灰、白黏土、碎瓷粉和细砂。
工部几个主事听得直皱眉。
这位杀胚不来查案到底做什么？
圣旨上只说工部全部配合镇抚使，其他也没说。
可陈九要什么，他们只能给什么。
新炉子在后院一点点砌起来。
外面用青砖起壳，里面却不是寻常黄泥，而是把白黏土、碎瓷粉、细砂混在一起，反复捶打成耐火泥，再一层层抹进炉膛。
炉身比寻常铁炉高出许多，底下留出铁口和出渣口，两侧开风道，风道接着四架大风箱。
这些风箱也不是单独拉动，而是连上转轮。
转轮吃入水中，水流带动，一转，木杆起落，几架风箱便轮流鼓风。
风不再一阵一阵断开，而是连绵不断地往炉腹里灌，火势大了不少。
几个老匠人起初还只是低头干活。
等看到这里，手里的泥刀都慢了下来。
他们看出门道了。
这炉子有点东西。
风够了，带出来的火也够烈。
可火太烈，炉壁会撑不住的。
铁还没化，炉子先裂，如果这样下去，炉子迟早会炸，到时候定然伤人。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铁匠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上前。
“大人，这炉子烧起来，怕是压不住火。”
他说完便低下头，等着挨骂。
陈九反倒看向他：“说说。”
老铁匠微微一愣，抬手指了指炉腹：“炉膛收得太狠了，风又猛，热全压在里面。
若用寻常煤炭，烟气重，火性杂，炉壁顶不住，会爆炸，砸在身上真的会死人的。”
旁边几个工匠默默点头。
毕竟是镇抚使，要是这么当众驳他面子，鬼知道他会怎么报复？
让他们意外的是，从始至终，陈九都很温和：“你叫什么？”
“鲁三斤。”
“以后你来盯炉子。”
鲁三斤怔住。
他本以为自己多嘴，要被拖出去打板子，甚至是杀脑袋。
陈九让人推来一车黑亮的焦煤。
“寻常煤不进炉，用这个。”
鲁三斤伸手拿起一块，先掂了掂，又放到鼻下闻了闻。
煤还是煤，烟味却轻了不少。
他用锤子轻轻一敲，断口发亮，声音也脆。
上等煤，干净。
想要打造好铁，就必须干净的料子。
脏料进炉，烧出来的铁有杂质，硬度不够也不行。
“煤先入窑，隔火烘，把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烟气逼出去，剩下的再入炉。”
陈九拍了拍炉壁：“新炉先烘三日，火从小到大，你们都是专业的窑工，湿炉子猛火烤会爆炸的道理就不用本官提醒了。”
几个窑工听见后，默默点头，心里那点轻慢也跟着褪去。
他们可以确定，这位镇抚使不是只会拿刀杀人。
他应该是铁匠出身，否则不会这么麻利。
三日后，开炉。
焦煤一层，铁矿一层，石灰一层。
炉口火光先是暗红，随后一点点发亮，等风箱转轮彻底动起来，火势便像被人从炉底托住，猛地往上窜。
热浪扑开，站在十步外都觉得烤的脸疼。
工部那些主事早远远站到廊下，拿袖子遮着脸。
匠人们却越围越近。
他们一辈子和炉火打交道，知道这火不一样。
温度够，而且风箱好，带出来的火势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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