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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尚武冷笑开口：“诸位大人可看见了？连顾怀山亲女都认得此信，陈九还想狡辩什么？你们可以说老夫诬陷他造假账。
但他通敌谋反一事，可不假吧？”
堂内几名旧吏互相看了一眼。
刑部代理尚书也沉默下来。
这封信太干净了。
干净到他一时挑不出破绽。
陈九扶着顾明月坐下。
顾明月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真的！
但顾明月不相信，再加上那几个老货眼底一闪而逝的得意，陈九还是捕捉到猫腻。
假信！
他仔细扫视信纸，伸手看向关锥：“放大镜！”
接着，小心翼翼将信纸铺在案上，一点一点的扫过去。
足足一炷香过去，他瞳孔微缩，嘴角止不住上扬：“牛逼，好手艺！做得真好啊！”
他看向卫尚武：“这手艺，不是寻常书吏能做的！
有这手艺，哪怕仿秦汉时期的文物，也能以假乱真，挑不出毛病！”
卫尚武哂笑道：“镇抚使大人不必诈老夫，你要是有证据说这信是假的，尽管说。
反正老夫已是必死之人，多背一口黑锅也无所谓了，你开心就好！”
陈九懒得和他争，让人取来一盏灯，又要了一碗清水。
刑部代理尚书皱眉：“陈镇抚使，此乃旧案重证，若是毁坏，下官担待不起。”
“我担待！”
陈九蘸了一点水，只点在信纸边角。
水珠落下，没有立刻渗开。
他又在空白处点了一下。
这一次，水很快吃进纸里。
刑部代理尚书眼神微动。
陈九把信举到灯前，招呼道：“张大，拿着放大镜！”
“是！”
火光一透，纸面竹丝纹显了出来。
大多数地方纹路细密，顺着纸面往下走。
在放大镜下，有几处字旁，纹路断了一下。
就像被人裁切一样，戛然而止。
众所周知，纸张这种东西，都是用植物纤维打碎制作而成，在造纸坊制作完成之后，里面的纹路压着纹路，断不会出现戛然而止断裂的情况！
唯一能解释的通的，是有人在纸上做了手脚！
“小刀。”
张大立马递了上来。
陈九持刀，沿着“王庭”二字边缘轻轻挑了一下。
一层极薄的纸皮，被慢慢挑了起来。
薄得像蝉翼。
堂内几个老书吏脸色变了。
刑部代理尚书一下霍然起身！
顾明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陈九没有停。
他动作很慢，刀尖贴着纸面一点点走。
那两个字连着最上面一层纸，被完整揭了起来。
字还在，只是下面露出另一层纸面！
那纸面上，有半点淡淡的墨痕。
像是原本还有别的字，被硬生生剥走了。
顾明月猛地抬头。
陈九把那片纸皮放在灯下。
“这字确实是真的，却是从顾怀山旧信上揭下来的。”
说着，他将顾家旧信放在一起比对。
“同样的青檀纸。”
“同样的旧墨。”
“看纸纹。”
顾明月凑近看去，她拿着放大镜，一字一字扫了过去。
之前的旧信，纸纹连贯，像细细水流。
那封通敌信，表面看着无异，可一透光，几个关键处都断了纹。
尤其“王庭”“兵马”“内应”几个地方，周围都有极细的接痕。
不是整张纸旧。
是有人把旧信上的字揭下来，拼到另一张旧纸上。
这种手，巧夺天工！
在古董行业，就有这种人，将旧字拼到新画上，卖出高价。
还有一种人，便是古画修复，看起来毫无破绽！
顾明月盯着纸张，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
刑部代理尚书接过小刀，亲自挑了几处。
每一处，在水泡发下，都能挑起纸皮。
每一处下面，都有残墨。
他脸色越看越黑，最后把小刀重重拍在桌上。
“拼裱移字！这证据，当年是卫尚武拿出来的吧？”
陈九眯着眼睛看向卫尚武：“喂，老东西，说话！！！”
张大将脖子扭的咔咔作响：“嘿！你这老狗，我看你是想试试拉二胡！”
所谓拉二胡，是一种十分残酷的刑罚。
将两根烧红的铁丝，穿透鸡蛋，然后来回拉扯。
卫尚武只觉浑身一颤：“穆千山，靖安王府养的老裱匠，原本在宫里修旧画，后来犯事，被靖安王府救走，这封信，就是他做的。”
“哦，你的意思是说，靖安王，派人伪造密信，整死了前兵部尚书。
他这么干，是为了扶持一个听话的兵部尚书，好源源不断的给他输送军械！
这么些年，输送了这么多军械，那靖安王在封地里面，该养了多少私兵啊？
一万？
十万？
还是三十万？？？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旁的张大一脸坏笑：“大人，我想拉二胡。”
卫尚武脸色一遍，似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激灵。
“我说，我说！！！”
陈九打了个响指，看向三法司的负责人，笑容灿烂：“你看，审案还是很简单的。”
堂上三位大人一脑袋的黑线。
“崇平五年。”
卫尚武喃喃开口。
关锥和三司文书同时提笔。
堂上的三司官员，纷纷皱眉。
这东西，咱还能听吗？
卫尚武声音沙哑：“第一批，三千副旧甲，八千把制式腰刀，两万支箭。”
陈九挑眉：“旧甲？”
“账上是旧甲。”
“实际呢？”
卫尚武抬眼，看向兵部武库司郎中：“八成新，他亲手验的。”
那郎中脸色一白，袖子抖得厉害。
卫尚武继续道：“名义上，是北境军械损耗，送去回炉，东西出京后，先到通州，再换商船，绕道辽北。”
刑部代理尚书皱眉：“沿途关卡如何过？”
卫尚武看向兵部左侍郎。
“问他。”
兵部左侍郎猛地抬头：“卫尚武！”
“你急什么？你以为这杀才在这里，你蒙混就能过关？”
卫尚武冷哼一声：“横竖是个死，拉个王爷一起走，咱与有荣焉！”
兵部左侍郎脸色灰败。
陈九笑了：“说的好哇，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们要是撒谎，北镇抚司会让你们后悔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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