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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北大营，午饭过后，伙夫又抬回来半桶粥。领粮的军官皱眉问了两句，伙夫将木勺往桶里一扔，指了指东边几座空帐。
“跑了呗，照昨晚的人数煮的，今早又少了。”
军官过去看了一圈，被褥还摊着，人早已没了踪影。
他站了片刻，搁一个月之前，他肯定暴跳如雷。
现在嘛，见怪不怪了。
他转身往主帐走，路上碰见几个同僚，手里都拿着改过的花名册，碰了面，都相视苦笑。
王帐内，缓过来的萧准，正翻看各营报上来的兵册。
起兵时的总册放在一旁，七十万兵马，单是各部将领的名字就写了厚厚一摞。
如今新册核过两遍，末尾却只剩四十五万余人。
他将两本册子并排放着，盯了许久。
“都报齐了？”
主簿跪在案前：“回王爷，已逐营核过，将领俱有签押。”
萧准翻到最后，手指压在“四十五万”上，深吸一口气，忽然重重咳嗽起来。
他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却想起来，项羽败走垓下时的绝望。
众人连忙上前劝诫：“王爷，保重身体啊！”
他伸手阻止上前的众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幕僚出去片刻，带回来一张纸。
纸上还印着熟悉的招降告示，下面却多了几个名字，是前些日子被俘的将领。
萧准拿到眼前，其中一个名字旁，竟还写了腿伤已经医治，现由军医照料。
“他们倒会收买人心。”
他低声说完，将纸攥成一团，丢进火炉。
营外的，那些人已经见怪不怪。
上面没让收，百户们也懒得管。
士卒已经围着识字的人问开了。
有人听见原来的副将还活着，连忙挤过去，想再确认一遍，投降确实不杀啊。
巡营军官赶来假模假样的喝散众人，自己却将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天上的热气球仍在飘，白纸落进帐篷缝隙，有人扫到一旁，也有人趁着弯腰，将纸塞进靴筒。
幕僚站在帘边，不敢将这些告诉萧准。
萧准却忽然叫他。
“传各营主将来。”
不到半个时辰，将领们陆续到齐。
“一个个都他娘的垂头丧气什么？你们以为这写的是真的？妖言惑众罢了！
陈九，奸臣一个，就是他，蛊惑皇帝，杀害朝臣！
本王起兵，是不是真的谋反，这是臆测！
他陈九可是把朝廷六部大官杀了个遍，这是事实！
还不明白吗？
这纸上，就是胡编乱造！”
萧准拿起兵册，直接递到最前面的老将手里：“今夜整军，天明攻关，各营兵马全部压上！殊死一搏！！！”
老将霍然抬头，迟疑片刻，才拱手道：“王爷，士卒连日受惊，军心不稳，贸然强攻，末将担心……”
“再等下去，奸臣的刀已经砍到脸上了！”
萧准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撑着桌子站起来。
“让伤兵养伤，让败军休整，你们要的饷，本王发了！
欠缺的粮，也催着运了！
如今呢？
人连夜往朝廷那边跑，难道本王还要继续等？”
老将望着他，最终低下头。
萧准喘了几口气，将册子放下，伸手去取令箭。
拿到一半，掌心的汗让令箭滑了一下，他重新握紧，当着众将的面砸在案上！
“本王亲自督战！
前锋天明抵关，后续各营跟进，今日不再议退兵！
另外，让金族的三十万大军全数押上！
七十五万大军，我就不信拿不下山海关！！！”
帐内静了片刻，众将陆续跪下领命。
军鼓很快响遍营地。
士卒被从帐中赶出来，重新领取箭矢、干粮。
一个年轻兵卒低头系着腿带，系了几次也没扎紧，旁边的老兵蹲下来替他打好结，又将那截过长的带子塞进绑腿里。
“跟紧些，机灵点，别走散。”
年轻人点了点头，扛起长枪，临出营时往西边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换上王府亲兵，几个试图绕过去的人被推回队伍，挨了好几鞭子。
天色未明，萧准披甲出帐。
亲兵替他收紧腰带，牵动了膝上的伤，他疼得停了一下，仍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幕僚赶来询问大帐如何处置，他头也没回。
“收了，随军走！！！”
王旗向前移去，各营跟着开拔，沉重的盾车压过营门，长梯从士卒头顶一架架抬出去。
留下收拾辎重的军夫抬头望去，队伍沿官道铺开，后面仍不断有兵马涌来。
另外，金族的三十万大军也跟着出发。
昨晚密信传来。
破了山海关，南下擒龙。
夺了江山，你们金族，占大渝一半！
这种好事，金族自然不用多说，他们本就虎视眈眈，又被靖安王养了这么些年，磨刀霍霍冲锋！
山海关上，值守军官举起千里镜，看清远处的王旗，立刻叫来传令兵。
“快请国公爷，靖安王亲自来了，各营都在往关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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