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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曹同志，外边的那个人……”查良生望向院子里，很是好奇。
虽然他经常过来看二叔，可他对院里的人，还是不怎么熟悉。
“哦，那是我妈。”
曹为民也没瞒着，大略说了一下。
他被妈赶出家门，分了户，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偏心的是妈，这可不是他的错。
“为民弟的分家文书，还是吾写的呢。”
查二爷捻着两撇小胡，微微有些得意。
他这个无用之人，总算是做了点有用的事。
“查二爷，我还得好好谢谢您呢，您写的这分家文书，那真是一点错漏处都没有。”
曹为民端起酒瓶，给查二爷满上。
“哈哈，吾这无用之人，做了有用之事。”
“为民弟，汝母不慈，敬而远之就是，万莫自怨自艾，可要好好做事。”
“查二爷，我明白。”
曹为民连忙点了点头。
要是上辈子的他，说不定还真会陷进自怨自艾里出不来。
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妈才会这样对他。
可他都重活一辈子了，对于妈早就没了期待。
他从没做错过任何事，可妈就是不爱他。
因为别人不爱自己，而去折磨自己，他可没那么傻呢。
他得好好爱自己才是。
拿着酒瓶，他又挨个给文爷、查副主任倒满，转了一圈，他看向贾云芳。
身前的杯子里，还有大半杯酒没喝。
贾云芳嘴里鼓鼓的，一直吃着菜，见曹为民看了过来，她连忙拿起酒杯，推到他身前。
这八块一瓶的茅台酒，难喝极了，她可是不喝了。
曹为民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拿起贾云芳剩下的半杯酒，他仰头就干了。
轻轻咂摸着嘴，他有点感受不出来茅台的滋味，反正都是酒精味。
嗯……
这八元一瓶的酒，给他算是白喝了。
旁边，小环子一点都不客气。
见曹为民放下酒瓶，他连忙拿起给曹为民倒满，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子。
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猪头肉。
慢慢送进嘴里嚼着，他只觉得整个人满足极了。
这小日子，可真是自在！
天色渐黑。
桌子上的菜，渐渐空了。
查二爷、文五各自带了些醉意。
眼瞧吃的差不多了，两人起身就准备回去。
曹为民害怕出什么意外。
他让文五先坐着，他和查副主任搀扶着查二爷回了后院，接着他回到耳房，便准备再送文五回去。
“爷们，不用你，文爷我行着呢，自己个就回去了。”
文五摆了摆手，说什么都不让曹为民送。
他从小就是吃喝过来的，今儿喝这点，可不算什么。
“那文爷，您骑慢点。”
“得嘞，爷们，你回去吧。”
文五挥了挥手。
他人晃晃悠悠，可一旦坐到三轮车上，当即清醒了一些。
蹬着三轮，他不偏不歪，顺利的骑出了大杂院。
曹为民一直望着文五骑出了胡同，这才放心的回去了。
到了耳房，小环子把桌子上剩下的菜全吃了。
他抬起袖子一擦嘴，立马就要溜。
“三哥，您也别送我了，我自己个能回去呢。”
小环子打了个饱嗝。
他挥了挥手，就要回倒座房。
曹为民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小环子，你就这么走了？”
“三哥，那我还要干嘛？”
小环子有点懵。
曹为民拉着他走到桌子旁。
他摞了摞桌子上的盘子、碗，还有酒杯，全都推到小环子身前。
“你吃了这么多，也该消消食了。”
“三哥，您就可着我欺负吧。”
小环子唉声叹气的。
不过他倒也没偷懒，今儿真是吃美了，他还喝上了八块钱一瓶的茅台酒。
那滋味……
可真是美！
三哥就是让他刷刷碗，他要连这个都偷懒，那他可真得自己骂自己个了。
撸起袖子，他抱着一摞子盘子、碗，就去了水龙头前。
“小环子，你给我刷干净点。”
曹为民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他一声。
东厢房，贾云芳正巧出来。
瞧见这一幕，她整个人都乐了，“为民哥，你怎么让他去刷碗了？我还想着待会我去干呢。”
“不用，让小环子刷吧。”
“对了，我刚才每样菜都留下了一点，待会大山叔回来了，你拿给大山叔吃吧。”
曹为民端出两个盘子，递向贾云芳。
这里边他特意留了些酱鸡和猪头肉，另一个盘子里则是辣椒炒肉和清炒莴笋。
就是时间久了，菜都凉了，待会还得再热一下。
贾云芳心中一暖。
爸让他和为民哥保持距离。
为民哥却还记得给她爸留菜……
贾云芳有些不是滋味。
她看了眼盘子里的菜，随即端着走向东厢房。
北房门口。
赵桂兰眼睁睁的看着。
见三儿把这么多肉，给了一个外人，她都快要气疯了。
她这个当妈的，可都没见三儿给自己送肉呢，可他却送给了外人！
一把拽过曹为国，她指着院子里的三儿，便告起了状。
“妈，您先回去吧，我和老三谈谈。”
曹为国劝着妈，先让妈回了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曹为民身前，“老三，听说你从别人手里，搞来了一张工作的介绍信？”
“对，去煤厂的介绍信。”
曹为民扭头看了眼大哥，随后点了点头。
“老三，这是件好事，你有了工作，我也就放心了，咱虽然分了家，可到底还是一家人。”
曹为国满脸欣慰。
他抬起胳膊，就要拍向曹为民的肩膀。
“大哥，分了家，就是分了家，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您以后就别提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曹为民面带微笑。
他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大哥拍过来的手。
曹为国身子一僵。
看着老三，他只能黯然的收回来了手。
“老三，你不认我行！”
“不过……你不能不认妈！妈就是做的再不对，她都是你亲妈！”
曹为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妈确实是他亲妈。
不管妈怎么着，这声称呼是不会变的。
对面，曹为国看到老三认可自己的说法，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大哥，妈都说了，以后养老不用我！”
“唉，我就是有心给妈养老，可妈她不用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曹为民叹了口气，面上有些痛苦。
他看着大哥，情深意切道：“大哥，妈以后就交给您和二哥了，你和二哥都是有出息的，我这个逆子，妈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您放心，逢年过节的，我肯定会去看妈的！”
曹为民满是萧索。
不能给妈养老，这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可真是个不孝子！
微微摇着头，他默然转过身，眼泪都快下来了。
轻轻擦了擦，瞧着还在洗碗的小环子，他高声道：“小环子，洗完了没有？”
“三哥，快了，快了，您别催啊。”
“得了，我来和你一块洗吧。”
曹为民撸起袖子，欢快的走上前。
拿起一个脏碗，他一边用丝瓜瓤刷着，他一边开口问道：“小环子，你知不知哪的锅碗瓢盆便宜？”
“唉，我被妈赶出来，连个吃饭的家伙事都没有呢。”
小环子抬头看了眼曹为民，又扭头瞧了眼曹为国。
眼睛转了转，他当即夸张道：“哎哟喂！三哥，您妈可真够狠的，连吃饭的家伙事都不给您啊？”
“三哥，您有这样一个妈，我都替您委屈！”
“这还有天理吗？！”
小环子很是不忿，就像真事一样。
“三哥，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妈，我就不认她了！”
“母亲不慈，我这个做儿子的，不能不孝啊！”
曹为民叹了口气，悲伤的擦了擦眼泪。
他真是太伟大了！
曹为国：“……”
这一唱一和的，说相声呢？！
北房里，赵桂兰隔着门，正往外偷看呢。
听到小环子和曹为民的话，她“砰”的推开屋门，气冲冲的跑了出来。
“三儿！小环子！你们胡说什么呢？”
“哎哟喂！赵婶，我和三哥可没胡说，您把我三哥赶出家，分他什么了？别说锅碗瓢盆了，连点吃的都没分吧？”
“您说说您，哪有像您这样狠心的妈？”
“我三哥顾忌您是他妈，不敢说心里的委屈！”
“我小环子看不过眼，我得替我三哥说！”
小环子可不怕这个。
他直接站起身，走到赵桂兰身前，对着她骂着。
“你……”
“你再给我嘴里喷粪试试？！”
赵桂兰眼睛都红了。
她抬手就要打小环子。
“您打！您打！”
“我正愁没吃饭的地儿呢！”
小环子伸着脖子，脸凑到赵桂兰巴掌前。
他从小就是在胡同里耍浑混起来的，可最是不怕被打了。
别人越打他，他还越开心。
“你……你……”
赵桂兰气得手都在哆嗦。
可一想到打了小环子，得赔他医药费，还得照顾着，她就没法下手。
可不打……
她又实在下不来台。
旁边，曹为国见状，急忙拦着妈，“妈，您别跟这个混蛋计较，他就是胡说八道呢。”
“小环子！你给我闭嘴！”
曹为民一边瞪着小环子。
他一边拉着妈，赶忙进了北房。
小环子撇了撇脸，他一直追着骂到屋门口。
眼瞧赵桂兰不出来了，这才回到了水龙头前。
曹为民憋着笑，差点乐坏了。
这个小环子，还真是混不吝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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