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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王廷臣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关外开始亮起火把，零星的火把瞬间延绵成一条看不见头尾的长蛇。
火蛇开始缓慢移动，一步一步的逼近关口。
“超万人了！烽火！五炮五炬！”王廷臣朝着身后大喊起来，“敌袭！把所有火器都搬到瓮城城墙上！”
喜峰口是‘日’字型关城。
内城高，外城低，外城往内，只有一条甬道，而甬道的另一头，则是瓮城。
敌军若攻破外城，必须通过甬道才能攻入瓮城，甬道窄，只能供五马通行。
要想杀敌，没有比瓮城更理想的地方了。
万人部队，靠自己这一千老弱病残绝对守不住。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引进内城，换命！
士卒们按照训练了无数遍的路径开始搬运火器、火药、铅子、甚至炸炮、地雷...
三百多杆碗口铳、一百多杆鸟铳、六门大将军炮，十二尊虎蹲炮、这是他守关八年攒的全部家当！
看着不少士兵腿开始发抖，王廷臣大喝起来。
“你们怕什么！”
“老子打了十九年仗，只学会一个道理！”
“战场上，阎王专挑怕死的！”
“只要你比阎王狠，他就不敢收你！”
在王廷臣的大喝下，士气慢慢的稳定下来，源源不断的火器被搬上城墙。
“王将军，那是狗日皇太极的大纛！”有眼尖的亲兵忽然大叫了起来。
王廷臣猛地转过头去，微微一愣，双眼恨不得冒出火来。
十九年前，萨尔浒之战，他的父亲就是被皇太极带兵斩杀。
“去地窖，把那八百斤春练的火药都给老子搬出来，埋了！”
“埋哪？”
“瓮城后，甬道口！能埋的地方都埋了！”王廷臣狞笑一声，抽出刀来，“大将军炮下也埋！”
“若是关口守不住，就全炸了！决不能让喜峰口成为建奴肆虐关内的前锋站！”
“得令！”那名亲兵嘴角同样露出一丝狞笑，语气中竟然露出一丝快意，“给老爷子报仇！”
“将军！”四十几名亲兵围了上来。
“你们六个，从西峰攀绳下去！”王廷臣随手指了几人，“走小路，去找蓟州总兵吴国俊，皇太极叩关，人数过万！”
“其余人，报仇！”随着王廷臣的一声令下，六门大将军炮开始轰鸣。
凭着距离远的优势，那条越来越快的火蛇瞬间被炸灭了一部分，像是长蛇身上长了脓疮。
趁着换炮弹的间隙，那条火蛇加快了冲锋，无数举着火把的骑兵怒吼着往关口冲来。
王廷臣站在关口，看着越来越近的火蛇，猛然间一声怒喝，“放！”
三百多杆碗口铳、一百多杆鸟铳同时轰鸣，冲在最前面的建奴连人带马掀翻在雪地里。
碗口铳有效杀伤一百五十步、鸟铳八十步，而建奴的强弓虽然能射八十步，但受制于地形天气的影响，在这种气温下绝对不可能超过六十步！
而这多出来的九十步，就是完完全全的压着打。
只是碗口铳火药装填速度实在太慢，还没来得及打出第三轮攻击，漫天的箭雨就越过城墙，朝着关内飞来。
“所有人，后撤，去瓮城！点火！”王廷臣大喊着，“把大将军炮给老子炸了，不能留给建奴！”
“还有，去几个人，把剩下炸药炸炮都埋在甬道口！”
在这种情况下，站在墙关上继续对射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敌人兵多，他们就是拿命，也换不过来。
众人刚刚撤退到瓮城，一道惊天的炸雷声在外城城门下炸开。
建奴炸关了！
随着那道炸雷声的响起，六门大将军炮口埋着的火药同时炸响！
“不怕死的弟兄，跟我一起守住！”王廷臣大吼着，刚拿出一枚木柄手雷，就看到关内升起一颗烟花，猛然炸响。
“王千户，关内来人了，是咱们的人，是昌平卫，‘张’字旗！”有亲兵大喊着，声音满是惊喜，说是奉命前来协防！”
昌平卫？‘张’字旗？张汝行！
王廷臣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昌平卫离此地三百里，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劲！
这是一个战场上杀了十九年的武将直觉！
但此刻关外的建奴已涌入外城，正沿着甬道朝瓮城而来，他也来不及多想。
“张汝行？他现在在哪？”
“正在进关。”
‘进关’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在王廷臣的脑海。
疑点太多了，一切太巧了！
有问题！
“快，关瓮城！”
王廷臣嘶喊起来。
而随着王廷臣的嘶喊声，他的身后传来了无数哀嚎声。
一道声音惨叫着，“昌平卫反了，正在杀咱们的人！”
王廷臣目眦欲裂。
他从来没想到过，他会被自己人捅一刀子，尤其在建奴叩关时。
“把狗日的放进来，点火，炸关，一起死！”
王廷臣朝着京城方向重重抱拳，大喊了出来。
——
同一时刻，京城，德胜门。
曹变蛟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京城，随即勒转马头，带领剩余的两千人飞奔而去。
他刚补齐的三千骑兵，在内乱那夜战死一百七十九名兄弟。
刚刚又给蒋德璟蒋大人留了八百营兵，配合分田。
剩下的兄弟，全在这里了。
在他们身后，是祖宽率领的两千关宁铁骑。
祖宽看了眼前面的曹变蛟部，苦笑了一声。
论冲锋陷阵，他自问不输天下任何人。
可是，曹变蛟这个和他一样的莽夫，已经深受陛下信任。
虽然还未对其进行封赏，但无论谁都看的出来，陛下是有多喜欢曹变蛟。
而自己呢，贾庄和勤王虽然都已立功，但在勤王前，卢象昇的那句‘约束士卒’却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是仆人出身，不是将门之后。
他不懂怎么约束士卒，他只知道，只有这样，士卒们才敢打仗，才不怕死！
听说以后要有教谕官了，说不定能替自己管管这些兵痞子。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再多拿些战功，替他的主子洗一洗身上的脏污！
——
京城，乾清宫。
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死死的盯着关宁锦防线。
卢象昇坐在小凳子上，脸色苍白。
“陛下，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卢象昇轻叹一声，“臣，斗胆，向陛下推荐一位兵部尚书。”
“嗯？”朱由检回过头来，有些莫名其妙。
“陛下，贾庄留下的那些将领，臣不放心，那里还有建奴降卒...”卢象昇抿了抿嘴，“臣要在外训练新军，兵部尚书一职，实在是有心无力。”
“嗯，是谁？”朱由检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卢象昇要说谁。
“洪承畴！”
朱由检摇了摇头，“这个人...朕，信不过。”
“兵部尚书，你还兼着。”朱由检看着卢象升，轻轻笑着出声，“朕在两日前，就让人去给你找兵部左侍郎了，本来是让他做你副手的。”
“是谁？”
“御寇抗清，陈奇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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