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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范有田慌忙站起身来，只觉得心脏跳的已不受自己控制了。范永斗死了，那自己买官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
自己的位置，保住了！
“城郊的一间窑洞里，死了三个...有范永斗...”小吏喘着气，赶忙禀告，“知府大人已经过去了...仵作也去了...”
“知府说，通缉要犯的命案，推官必须到场验明正身...边军也得了消息，让你快点验明正身，别搞错了！”
范有田狂跳的心猛然缩了一下，慌忙起身，“带路！”
等范有田赶到城郊窑洞时，这里已被完全管控了。
外围的边军门手拄着刀柄，将围观的人群堵在百步之外...
再往里，是数十个拉着绳子的衙役；衙役往里，是一队巡抚标兵...
再往里，是十几个穿青衣的东厂番子。
巡抚宋贤和几个他不认识的人，正站窑洞不远处，一个个神色凝重。
范有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做了多年推官，负责管刑狱、审案件、察属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幸而宋贤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按流程走，仔细一点。”
范有田慌忙点头，看向窑洞口，那里正站着一个老头。
老头有些紧张，又似乎有些兴奋。
“我是这里的里正，老赵。”老头看到推官过来，快跑了两步，轻轻搓着手，但脸上却一直往出渗着冷汗，“我看通缉令上说，提供线索的，赏银百两，是真的吗？”
“只要人是真的，赏银就是真的。”范有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时辰前，我听到狗叫...”老赵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赶忙开口，像是抢功一样。
范有田却没听他絮叨，而是往后挥了挥手，立马有小吏提着油灯赶了前来。
范有田接过油灯，深吸一口气，往窑洞里走去。
刚进窑洞没两步，他就看到了面前的三具尸体。
血已经干了，冻成了黑色的冰碴。
最里面那个，穿身黑色的青布棉袍，脸朝下趴着，手边还掉了一个空了的钱袋...
一个老仆跪在角落里，背着布囊，头垂的极低，像是在给主人磕头，然后就死在了磕头的姿势上...
离门口最近的，是一个年轻人，仰面倒在地上，胸前满是伤口...
地上还散乱丢了几把没装铅弹的鸟铳...
“仵作！”范有田朝后伸了伸手，立马有个老人进来，细细的检查完门口年轻人的尸体后，才将最里面那具尸体翻了过来。
范有田看着那张脸，瞬间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白白净净的脸，保养的极好的脸，五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是四十来岁。
范永斗！
只是他死之前的神情...范有田蹲下身来，细细的看着范永斗的脸。
一般尸体最后的神情，不是惊恐，就是痛苦，或者愤怒...
但这张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有些...天真...的不可思议！
许久之后，等到范永斗检查完所有尸体，附在了范有田身边。
“范推官...这个人是被人偷袭得手；刀是从背后捅进去的，往上斜，致命伤在后心...是个熟人...个子比他矮半个头...”
“那个年轻人，是跟人搏斗，中了七刀，刀口是乱的...致命伤在心脏...”
“至于那个跪着的老仆，是自杀...”
范有田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觉得空气都清甜了。
他办过无数案子，早在仵作验尸时，他就已经将这里全部勘验完了。
地上躺了三个人，范永斗，他见过；范永斗的长子，他没见过，但海捕文书上的画像，现在还压在他的案头...
至于那个老仆...还有那个空了的钱袋...
这个案子已经很明显了。
“把伤口的位置、刀口的角度、凶器的类型，全都记下来...”范有田再次叹了口气，走向窑洞外，然后恭恭敬敬的走到巡抚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大人，已经看过了，是范永斗本人无疑；”
“其他两名死者，一个是他长子范清源，另一个是他的老仆...”
“里面有五个人的脚印，除了那个里正的，最后一个脚印就是凶手的...”
“凶手是他的仆人...熟人作案...范永斗被偷袭致死，他的长子与仆人搏斗，也被杀害...另一个仆人，眼看主人死了，也自杀了...”
“是劫财...看钱袋样式，最多只能装二十几两银子...搜过身上了，没有别的东西...”
范有田恭敬的开口，将流程走完。
他知道，若是范永斗身上有什么东西的话，轮不到他和仵作验尸...
东厂的番子，甚至边军都已经验完尸了，他过来，不过是补流程而已。
果然，在他话音落下后，宋贤朝着身边几个人轻轻叹了口气，“说法一样，可以结案了。”
话音刚落，身边一个青色衣袍的东厂百户，莫名的嗤笑了一声，“一个在朝堂上、边关上经营了三十年的人...”
“死在窑洞里，死在仆人手里，死在二十两银子面前...真是讽刺...”
旁边几人苦笑着，沉默着，许久之后，各自招了招手，带着自己人离开。
范有田只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正打算拱手离开时，却被巡抚宋贤叫住了。
“有田，大同需要人手...待会有东厂的人过去，你是大同人，对那边熟...
“跟着一起去搭把手...别给我丢脸。”
范有田怔住了。
因为他的怀里，还藏着那本‘罪证’！
——
遵化城下，戌时三刻。
岳托站在半山腰上，脚下的冻土已被炮火震得发酥。
红夷大炮还剩三门，炮口已经烧的发蓝，每打一炮，炮身就往后退半尺，炮手们用撬杠将它顶回原位，然后接着开火。
山下，包衣的楯车队在前方挪动密密麻麻的尸体，然后将楯车推过那片被反复炸翻的冻土。
佛朗机炮、虎蹲炮、子母炮阵地距城池百十步，前方已搭好了沙墙，正在和遵化城墙暗堡里的明军火力对射，在红夷大炮的辅助下，才堪堪压制明军的火力...
“将军，红夷大炮得歇了...再这么继续轰下去...得炸膛...”一个管炮章京快跑了过来，声音有些害怕。
岳托没有答话，抬头看去，在西门百步左右，他命人将昨夜自杀的那个文官尸体吊在木杆上，本想着用来打击明军士气，谁知城内的守军在看到尸体后，却愈发顽强！
城墙根下，不时响起爆破声，整个西门城墙，已被炸出七八个缺口，只是缺口后面都竖起了沙墙..
城垛后的明军，还躲在垛口后奔跑，有人往下倒着火油，有人往下扔着陶罐手雷...
火油刚起，城下的包衣们的惨叫声就被新一轮的炮火声覆盖...然后剩下的包衣继续冲...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攻势了，每一次冲了上去，每一次都被打了回来！
‘都怪图尔格那个杂种！’岳托心中暗骂一声。
行军中途的军事会议中，他定下了围三缺一，强攻西门，佯攻东北，留下南门让明军逃！
谁知图尔格这个杂种在昨夜到了遵化后，第一时间封了南门，让明军逃无可逃，抱了死志！
许久之后，岳托轻轻叹了口气，揉着自己已经红肿的太阳穴，“一门歇息，两门继续...轮换...”
管炮章京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传令镶红旗战兵，扎营！”岳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着极大的决心，“让包衣继续往前顶...”
副官赶忙抱拳，领命而去。
他们自从到了喜峰口之后，到现在已经三天两夜，谁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直到现在，攻城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连营帐都没扎下！
正在岳托盯着遵化城拧紧了眉头时，身边的亲卫快步跑上前来。
“贝勒，图尔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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