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二月初五，夜，无月。这几日，京城似乎一切如旧。
百姓依旧人心惶惶，百官们依旧惶恐，勋贵们依旧抱成几团。
余振龙靠在临时营帐门口，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他接到宫里传出的‘密信’已经四天了，可战场上仍是没有任何消息。
哪怕像他这么迟钝的人，都已经开始意识到战场的消息被人刻意的抹去了。
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马车的声音，几道火把突兀的在山路下出现。
“奇怪？大半夜送物料？还用马车送？”余振龙嘟囔了一句，朝棚子里轻喊了一声。
十几个青壮睡眼朦胧的走了出来，“啥事呀，余头？”
“送料来了，准备收料...”
十几个人打着哈欠，嘴里骂骂咧咧，就那么靠在寒风里等着。
可火把离的近了，车上拉的东西在黑暗中露了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送料的骡车，而是马车。
两辆。
每一辆上都驮着一副棺材。
风声吹过，余振龙猛然打了个冷颤，哆哆嗦嗦抬起头，向牵马的人看了过去。
在火光下，那人神情有些木然，但双眼红肿着。
余振龙再次愣住了。
这个人，他认识。
勇卫营的老卒，在贾庄跟陛下冲过阵，在奉天戡乱时又见过一次...这人，是天子的亲卫。
“哥，是我，被你们救的那个夜不收...这...怎么回事？”余振龙迈前两步，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那人却没理他，只是朝后甩了甩手，几个勇武营的老卒开始往下卸棺材。
“哥...这里面是谁...陛下还好吗？”余振龙更慌了，声音猛然间哑了起来，连话都说的不那么清楚了。
那人这才转过头，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余振龙只觉得喉咙里有东西被堵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几个勇卫营的老卒，此刻理应在陛下身边...他们怎么回来了，陛下到底怎么了？
他有无数问题想问，可这人的眼神让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棺材被卸了下来，立马有人搭着手，往还没封顶的大殿里抬去。
余振龙跟在后面，跟着这两副棺材，慢慢往大殿里挪去。
直至棺材进了大殿，那些勇武营的老卒退后几步，然后齐齐下跪，朝着两副棺材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余振龙看着他们，膝盖也跟着他们动了。
直至许久后，那个领头的勇卫营老卒才站起身子，轻轻拍了拍余振龙的肩膀。
“厚葬...”
许久后，等余振龙再次清醒过来时，那几个勇武营的老卒已经走了，十几个青壮着正七手八脚的搭建临时祭台。
有人找长明灯，有人搬香炉，有人去端清水拿纸钱...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这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
是英烈。
无论是蓟镇，还是大同，千里迢迢送回京安葬，身份一定不会低...
余振龙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间有点迷茫，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了。
直到看见放在两副棺材上的腰牌。
第一个腰牌是起居注官，李士淳；第二是御马监太监，褚宪章。
余振龙只觉得心似乎不跳了。
这两人，一人是陛下身边的贴身文臣，一个是陛下身边贴身的亲卫统领。
他们死了，那陛下呢？
这里面，认识字的不止他一个。
但没人敢问。
陛下最贴身的两个人回来了，那其他人呢，陛下呢？
殿内的长明灯火跳动，香烛的青烟往上冒起，冷风卷着纸钱的烟灰往上盘旋...
每个人都很安静。
直至许久后，有人轻声开口。
“如果...万一...咱们得护着太子...”
——
天还没亮时，整个京城就已经醒了。
无数灯火在城中亮起。
天刚亮时，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尹、国子监就已经挤满了人。
昨夜，两口棺材送入了忠义祠。
褚宪章、李世淳。
一个贴身护卫统领，一个执笔文臣。
两个最不该死在战场上的人，死了。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借着人的想象，开始传染，开始蔓延。
茶馆里，无数人比平时来的要早。
“褚公公是勇卫营的统领，他死了，那陛下...”
“别瞎说！”
“我没瞎说...褚统领都死了，那陛下...”那人提高了声音。
话音落下，原本嘈杂的茶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人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
国子监里，监生们围住了祭酒林钎。
“林大人，战势怎么样了，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朝廷自有分寸。”
“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消息都断几天了？”
“朝廷自有分寸！”
“可褚公公和李舍人的灵柩都回来了！”
林钎的手抖了起来，然后藏进了袖子里。
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可他得稳住，他是国子监祭酒，他一慌，国子监就慌了；国子监一慌，京城的文人就全慌了...
“他们能回来，说明陛下还没事！”
许久之后，林钎轻叹了一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皇帝出了岔子，不会安排把这两人的尸体运回来。
可是，这两人战死，皇帝身边还有谁？
“可什么样的仗，需要贴身护卫去拼命？需要文官提刀拼命？”
有人刚一开口，就后悔了。
因为所有人都安静了。
——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冯可宗站在德胜门的城楼上，看着官道上往南的车辆，一辆接一辆。
京城里，已经快没骡车了...可是有人拉着独轮车，上面堆着包裹，身边女人牵着孩子...
像是一群逃难的蚂蚁。
城门刚开了一个时辰，去南边的数量就跟昨天一样多了。
“大人，要不要拦下来？”副手凑了过来。
“不拦...”冯可宗的眼睛眯了起来，“放他们走。”
“可是...”
“没有可是！”冯可宗冷哼一声，“让守门的把他们的户籍名字记好！”
这是懿安皇后三天前的密令。
那时候，他就知道，将来有一天，这些账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跑的最快的，就是死的最快的！
可是，现在他却没有办法去请懿旨了。
因为，就在三天前，懿安皇后病倒了。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