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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吗？”江沐阳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有些意外的转头看去。
白清漓已经抬起头来了。
细细看去，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他预想中的愤怒，委屈。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淡漠。
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对面的柳莫敏，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柳莫敏被她这个眼神看得莫名一窒，下意识想后退半步，但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强撑着气势，嗤笑一声：
“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你现在不是天天跟以前欺负过你的人黏在一起？”
“对。”
“我是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打同一把伞，一起坐同一张桌子。”
白清漓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教室里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她承认的这一刻也都停下来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柳莫敏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然。
这不对。
在她的预想里，白清漓应该恼羞成怒，应该无地自容，应该像以前一样低着头缩着肩膀，用沉默来承受所有恶意才对。
可她偏偏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白清漓就突然话锋一转。
“但这些事情……”
顿了顿，语气嘲讽。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闻言，柳莫敏回过神来，脸色一黑，瞪着她道：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我说的明明是你以前被他欺负成那样，现在居然……”
“以前的事我记得。”
白清漓打断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但也只是极淡极淡的一丝。
“每一件我都记得，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记得清楚。”
“但那些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替我判断，替我做决定。”
她微微偏头，目光平静的扫过教室里那群竖着耳朵的同学，最后重新落回柳莫敏脸上。
“你说我缺爱也好，说我贱也好，那是你的自由。”
“但别拿你那套东西来定义我。”
“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柳莫敏被她这一番话说的脸色更加阴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现在请你让开，我要回家了。”
白清漓懒得再看她一眼，从她身前径直走过。
她的步子很稳，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
经过柳莫敏身边时，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好像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清冷纤瘦的身影，直到她走出教室门口，窃窃私语声才敢重新响起。
但这一次明显变了风向，时不时还有几道嫌弃的目光落在柳莫敏身上。
柳莫敏听着这些议论，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那群人一眼，议论声立刻矮了下去。
可那一道道躲闪的目光里，分明藏着幸灾乐祸。
正当她心头火气的时候，一只手再次推开了她，让她差点一个踉跄。
她慌忙扶住桌角，怨毒的瞪去。
江沐阳对她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借过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的追白清漓去了。
柳莫敏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她总觉得江沐阳刚才那个笑……
不太对劲。
……
直到傍晚，江沐阳才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白清漓。
她此时正坐在花坛边，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上。
她的肩膀微微耷着，平时挺得笔直的背脊此刻也有些弯，连带着那身清冷的气质都淡下几分，露出底下藏着的疲惫。
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情绪不太好。
江沐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刚才……”
“别多想。”
白清漓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只是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对我指手画脚而已，别听了刚才那些话就自作多情的以为我是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
“实则这几天下来我更烦你了。”
江沐阳苦苦一笑。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对你说说以前的事。”
白清漓从那丛月季上移开视线，斜眼看向他。
江沐阳没有立刻开口，他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向天边那片烧得正烈的夕阳。
橙红色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总是吊儿郎当的眸子映得格外清亮。
“说起来，其实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他开口了，语气难得收敛所有嬉皮笑脸的成分。
“以前我对你和你妹妹做的那些事，每一件我都认，不找借口，不推责任。”
“什么奖学金的事，造谣的事，拿你奶奶威胁你的事，这些事我做了就是做了，没有余地可讲。”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现在说这些很假，毕竟我这些天一直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
“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强调我现在怎么怎么样，知心悔改了什么的，毕竟我自己也知道，之前那些事情对你和你妹妹的伤害真的很大，这些发生过的事情是实打实的，哪怕我再想努力，也不能抵消。”
白清漓从始至终都没有接话，但她的睫毛却在剧烈颤抖。
江沐阳并未注意。
“我只是想说，柳莫敏那个傻逼的话，你别放在心里，你不是……”
“她说的挺对的。”
白清漓出声打断他。
江沐阳一愣，侧头看向她。
白清漓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看向天边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夕阳上。
看了一会儿，她默默低下了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她扛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我就是很缺爱啊，很贱啊。”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她的声音很轻，差点被晚风吞没。
“哪怕有人以前再混蛋，对我再怎么坏，可这几天对我好之后，我居然真的就觉得他变好了，觉得或许这次不一样呢。”
她苦涩一笑。
可那笑容落在江沐阳眼里，却比任何指责都要刺人。
白清漓继续说，风把她耳边的碎发撩起也不管不顾。
“有哪个正常女孩子会像我这样？跟曾经那样欺负过自己的人走这么近。”
“正常人都不会。”
“所以她说得对。”
她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自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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