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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泰深知。这是一个人治远远高于法治的时代。
官府办案拿人，从来不讲真凭实据。
只要抓到了所谓的嫌犯，酷刑逼供之下。
就没有审不出来的罪名！
尤其是像凶杀抢劫这样的大案，县衙上下压力更大。
从县令到差役，首先要做的，就是抓到所谓的凶手。
只要犯人认罪，只要能拿出说得过去的证据，就能对上头有个交代。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他们根本是不在意的。
所以，这时想要自救，想要保下父亲，光喊冤枉，讲道理是完全没用的。
只有拼背景，比人脉，才能有所挽救。
好在，阳谷县不大，有名望的人也不多。
这些在县衙里当差的，更个个都是人精，一听这话，还真有了忌惮。
为首的头目顿时仔细打量杨泰：“你没说谎？”
“是与不是，你去我们泉北书院打听了就知道了。”
杨泰一副笃定的样子，还真唬住了对方。
这却让三叔按捺不住了。
当即就在一旁叫道：“王捕头，你别听这小子胡咧咧，他哪有这个福气，还被张院长收为弟子！”
“张院长那是什么身份？”
“还有，他去年才入的学堂，之前连字都认不得几个……”
见几个差役又有动手的意思，杨泰也跟着道：“我确实去年才入的学堂。”
“但就在前两日，因为我的缘故，书院一个叫赵可文的先生，还有他的儿子被赶了出去。”
“不知这事，几位可曾听说过？”
这回，就体现出小县城的好处了。
哪怕是这样一件小事，身在县城的几人中，居然也有人知晓。
“头儿，还真有这事。”
一名差役低声说道：“我邻居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就在泉北书院读书……”
杨泰心下略定：“没错，赵可文父子就是因为想害我，才被赶出书院的，现在你们信了吧？”
王捕头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只是一个寻常村中泥腿子，他们自然是想抓就抓，想要栽上罪名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现在人家背后有靠山……
但就这么放手，却是不行。
当即，他又把脸一板：“就算你真是张院长的弟子，也不能证明你们就不是杀人抢劫的凶手！”
“不错，这么多银钱，你怎么交代？”另有差役声色俱厉地喝问道。
三叔也跟着继续补刀：“就是啊，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咱们村子里谁不知道？”
他说着，还提高了声音，冲周围邻居问道：“大家来说说，我大哥他能轻易赚到这么多银钱吗？”
“五十贯啊，怕是这辈子，他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周围村民，全都纷纷点头认可。
“这说的在理……”
“杨大郎老实巴交的，看着都不像能赚钱的。”
“这么多钱，除了作奸犯科，我真想不出还有别的门路能赚到……”
这些人一开口，还真就有坐实杨家有问题的事实了。
一方面是怀疑，一方面，也是对杨深一家的嫉妒。
凭什么，本来拮据的你家，突然就变得富有起来了？
杨泰的眼神一黯，心中也有些愤怒。
这就是目光短浅，嫌贫爱富的农村人了。
他们未必是真的坏，只是他们的眼界和心胸，根本到不了某个层次。
王捕头顺势一摆手：“如此看来，你们依然大有嫌疑，先随我去县衙吧！”
“差爷且慢！”
杨泰当即再上前一步，看着他，诚恳道：“这些银钱，确实不是我爹赚来的。”
“而是我赚到的！”
“什么？”
不光是这些差役，四周邻居，也都大为震惊，全都叫出声来。
“这怎么可能！”
杨泰这话，要比杨深说这钱是自己凑巧捡到的更叫他们难以接受。
他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全村上下，这么多老少爷们儿，都做不到，他凭什么？
王捕头更是一脸不信：“那你是怎么赚到的这么多银钱？”
“靠写书啊。”
杨泰也不再隐瞒，不再低调：“不知差爷可听说过武松武二郎的故事？”
“这个自然！”
立刻就有差役兴奋回话：“那可是俺们阳谷县公门里英雄好汉！”
显然，这几天，林家茶馆的评书还在继续。
武松也因此被更多人知道，被更多人崇敬和喜爱。
尤其是这些和他有着相似身份的县衙差役，更是把武二郎看作自己的榜样了。
杨泰拿手指着自己：“我写的。”
“当真？”王捕头都动容了，这故事，他也偶尔听过一些，也颇感兴趣。
可没想到，如此精彩的故事，竟是出自这么个村中少年之手！
面对王捕头审视的目光，杨泰慨然道：“你若不信，我可以随你去书店，把一切说明白了。”
这下，杨深和杨泰的嫌疑算是彻底洗干净了。
王捕头又摆摆手，左右那些手下便把套在杨深脖子上的铁链取下。
就在他打算交代几句，然后带人离开时。
三叔那急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王捕头，你别被这小子唬住了！”
“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要是现在放过他们父子，待会儿他们就畏罪潜逃，你罪过可就大了！”
眼见自己辛苦筹谋，花费不少才布下的这一局，又被杨泰三言两语给破解了。
杨清彻底破防。
他再顾不上隐藏自己。
直接自爆，只为把杨深父子送进县衙大牢！
只要他们以嫌犯的身份被关入大牢，自己就有办法，让他们再出不来！
王捕头哼了一声，虽然不满，但心中还真多了一丝疑虑：“杨公子……”
只是不知不觉间，他对杨泰的称呼，却变得异常客气。
杨泰瞥一眼自家三叔，这是不死不休，彻底撕破脸的节奏啊。
但现在棘手的是，主动权在他们。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必须拿出最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我们是清白的。
“王捕头的顾虑，我也明白。”
杨泰一副从容镇定，又很好说话的样子，笑着问道：“既如此，可否让我多问几个问题？”
在看到对方默许后，他又正色道：“这起凶案，发生在何时？”
“就在初九那天。”
杨泰皱眉，从时间上没法洗脱嫌疑。
因为自家拿钱回来是十一，反倒会加深自家嫌疑。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案发地点呢？”
“就在城西五里铺一带，离着这儿，不过个把时辰的距离。”
艹！
这下连地点都对上了！
杨泰都不用去看的，就能知道，周围那些村人，都在用怀疑的目光望着自家。
一旁的三叔更是精神大振：“我就说吧，这银钱就不是好道来的！”
“原来你们真是杀人抢劫，然后再拿来显摆！”
三婶更是尖声叫道：“当家的，得亏我们那天没收他的，不然这罪过可就要落到我们头上了！”
“原来你们是一家子的杀人犯……”
父母早就被这番说辞吓得白了脸，连句冤枉叫不出来了。
他们都是踏实普通的乡下人，被这一咋呼，已经担心自己又要被指定为凶手了。
杨泰深吸一口气：“那死的商人，又是做什么营生，怎么被杀的？”
王捕头又有些猜疑地瞥他一家几眼，口中说道。
“死者是被人从背后勒住身子，再被人一刀刺杀，可以肯定，凶手至少有两人！”
这下连父子二人的人数都对上了……
他说着一顿：“至于死者身份，他是本县黎家油铺的东家和掌柜，这次是去各乡收去年欠下的欠款的。”
“所以，他身上才有这么多银钱。”
“只是没想到，账是要回来了，钱却都被人抢走，连他的命也被搭上！”
听着周围众人的感叹，感受着四周不断投来的，满是猜疑的目光。
杨泰却笑了起来。
这是终于松了口气的笑容。
“王捕头，在下可以自证清白。”
如果没有张赫弟子的身份，他这话自然没任何用处。
但现在，王捕头却是精神一振：“怎么证明？”
三叔冷笑：“我看你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还是省省吧！”
杨泰根本不作理会，只冲那几个差役拱拱手：“几位差爷，从我家搜出来的银钱可否给我一些。”
王捕头点头，自有人把几个铜板，还有一个银锭交给他。
杨泰当即来到自家院中，井边的一个木桶前。
招呼众人过来，便把银钱都投入半满的桶中。
噗通一声，银钱落水。
除了冒起几个水泡，又很快平静，就再没了任何别的变化。
众人，包括一起凑过来的三叔，都是一脸茫然。
杨泰笑问：“几位可有看出什么不妥吗？”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着摇头：“没瞧出什么东西来啊……”
“哈哈哈哈……小子，我就知道你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三叔大笑，又急切叫道：“快，快抓了他们！”
杨泰却跟看傻子般看着自己三叔：“没任何不妥，就是证明我家是清白的证据啊。”
他看向似乎已经有些想法的王捕头：“王捕头英明，想必已经想到了吧？”
“那被杀的，可是油铺老板，他经手的钱，怎可能如此干净？”
“您要不信，大可以再作个实验！”
“如此，便可知，我父子是清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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