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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上海面,渔船压着水线,慢慢靠上收购站的码头。缆绳刚系牢,陈阳和陈永强便顺着船舷滑坐在甲板上。
两人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只顾张着嘴喘气。
吴岁拨通林涛的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娇笑。
“喂,阿岁?”
“涛哥,是我。”吴岁握着听筒,“刚靠岸,赶紧带人来码头卸货。”
“阿岁啊,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在海上过夜呢。”
“我刚在洗脚城躺下,要不让小刘他们给你过个秤……”
吴岁笑了一声,朝船头瞥了一眼。
“涛哥,小刘可做不了这个主。”
“装满了,整整三万斤,你确定不来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鞋声。
“卧槽,你小子没跟我开玩笑吧?”林涛嗓门一下拔高,“等着,老子穿条裤子就过去!”
电话啪地挂了。
不到十五分钟,林涛顶着一头乱发下了车,衬衫扣子还错了一颗。
他身后跟着几个哈欠连天的搬运工。
“阿岁,大晚上的折腾老哥,这次是啥鱼啊?不会又是一船带鱼吧?”
林涛边系皮带边往前走,几步跨上甲板。
躺在甲板上的陈阳翻了个白眼,有气没力地哼哼。
“涛哥,把你嘴里的带鱼收回去,别侮辱我们这身汗。”
“哟,小阳口气不小啊。”林涛乐了,叼上一根烟点着,“来,让涛哥开开眼,到底是啥宝贝。”
吴岁也不卖关子,弯腰抓住活水舱帆布的一角。
“涛哥,把眼珠子扶稳了,别掉地上。”
说完,他抬手掀开帆布。
呼的一下,夹着海腥味的白雾和寒气扑到脸上。
昏黄的甲板探照灯照进舱底,成千上万点幽蓝冷光在碎冰间忽明忽暗。
蓝光旁边,赤红海鱼一筐挨着一筐,鱼鳞映着灯光,泛出玛瑙般的油润光泽,晃得人眼花。
林涛嘴里的半截香烟啪嗒掉在鞋面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把脑袋探到舱口,连气都忘了喘。
“这……这是萤乌贼?”
“旁边这红彤彤的……卧槽,赤鯥?!”
林涛嗓子都喊劈了,扭头看向吴岁,眼珠子瞪得溜圆。
“阿岁,你……你去抢小鬼子的远洋捕捞船了?!”
吴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冰碴子,得意地扬起下巴。
“涛子,瞧你这点出息,这算啥啊。”
“冷库里还有呢,全是这个级别的尖货!”
林涛倒抽凉气,连滚带爬地奔向底舱入口。
厚重的冷库铁门一拉开,寒气迎面扑来。
放眼望去,红蓝两色的塑料筐从舱底码到了顶棚。
红筐里是红喉鱼,蓝筐里装着萤乌贼,每筐都塞得满满当当。
王大柱走过来,把怀里的泡沫箱递到林涛跟前。
“涛哥,这几条大的,刚哥让我单放着。”
林涛低头一看,呼吸跟着急了。
碎冰上躺着七八条小臂长短的红喉鱼,肚皮滚圆,鱼身肥厚,鱼眼清亮透彻。
他双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这才捧起最大的一条。两只手腕直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斤半……这特么最少两斤半往上!”
“梦之鱼啊,一条就能在小鬼子那边都能上拍卖了。”
林涛捧着鱼转过身,冲吴岁张了几次嘴。
吴岁靠在舱门边,抱着胳膊。
“你就说这批货能不能吃下吧。”
林涛听完,喜色慢慢退了下去。
他把鱼王放回泡沫箱,盖严箱盖,随后出了冷库,靠着走廊壁苦笑。
“阿岁,自家兄弟,老哥不跟你打肿脸充胖子。”
“这一船货,算下来差不多有两万斤红喉鱼,一万斤萤乌贼。”
“总价值往少了说,也得五六百万!”
甲板上的搬运工听见这个数,全都吸了口凉气,站在原地没动。
林涛抓了抓头发,叹道:“红喉鱼金贵,是高端日料店抢破头的顶级刺身料。”
“桃源镇连着周边几个县城,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大的量。”
“咱们收购站账上的流动资金,凑不出这么多。”
“我要强行压价吃下来,再转手往外卖,路上多耽误一天,鲜度就得掉一个档次。”
吴刚皱起眉头,急步上前。
“涛子,连你都吃不下,这三万斤娇贵玩意儿砸手里可咋整?”
“放冷库里冻硬了,价钱得跌一半不止吧?”
陈阳和陈永强也急了,顾不上腰酸背痛,纷纷围过来。
吴岁没有开口,只在旁边等着。
林涛在海鲜行当混了这么多年,既然肯把底交出来,后面多半还有路子。
林涛停了停,伸手摸向怀里的内兜。
“镇上的渠道吃不下,可有个地方,准能把这批货抢疯!”
他掏出一张烫金的红色卡片,递给吴岁。
“巧了么这不是,明天中午,省城渔业协会有场大宗水产专场拍卖会。”
“来参会的,都是大酒店或者做外贸的大老板。”
吴岁低头看了看请柬,封面印着省水产协会的钢印。
“涛哥,你的意思是,咱们把鱼拉去省城上拍?”
“对,进场竞拍!”林涛重重点头,两眼发亮,
“我这张请柬正好有一个大宗展位名额,原本还愁拿不出撑场面的货呢。”
“咱们现在调齐冷链车,连夜把货拉去省城。”
说到这儿,林涛伸出五根手指。
“阿岁,老哥负责联系冷链车队,把进场检疫和展位资质办妥。”
“拍卖总价,我只抽五个点的跑腿佣金,剩下的大头全归你,咋样?”
五个点还包冷链运输和场地费,这条件已经跟白帮忙差不多。
陈永强在旁边飞快算着账,扯了扯吴岁的袖子。
“岁哥,这买卖划算,去省城卖,怎么也比镇上的价高!”
吴岁合上烫金请柬,顺手揣进兜里。
“五个点太少,涛哥你还得往里贴车队油钱。”
“这样,所有开销扣完,咱们一九分,你一我九。”
林涛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抬拳捶在吴岁胸口。
“行,老哥不跟你矫情,这几十万的跑腿费我挣了!”
“小刘,赶紧调车,动作快。”
林涛转身冲伙计们大吼,码头上忙成了一片。
吴岁看向吴刚和吴磊,安排道。
“大哥,磊哥,你们带大柱他们卸完货就回去歇着。”
“我跟涛哥连夜跑趟省城,把这批货送进拍卖场。”
吴刚点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行,你跟涛子多长个心眼。”
“放心吧大哥,咱们是去卖鱼的,又不是去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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