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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孟德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洗了把脸,把东西收拾好,就下楼退了房。前台还是昨天那个女人,退了押金,直接出了旅馆门,此时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孟德在街边找了个早餐摊坐下来,要了碗豆浆,问有没有包子。
老板娘笑着说:“有大肉包 ,刚出笼的。”
“那就来两个。”
包子端上来,孟德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感慨这包子真大,一个顶海城那边的两个,而且皮薄,还能看见里头肉馅透出来的油光。
他直接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烫得他吸了口气,感觉肉馅是肥瘦三七开,葱姜味不重,就是猪肉本身的香。
接着他又咬了两口,一个包子下去了,端起豆浆喝。
他在海城跑网约车,早上要么不吃,要么就是在便利店买个三明治简单对付。
而这种大肉包,他在海城也没见过,海城人吃东西讲究,包子做得精致,基本上一口一个,而且肉馅也是机器绞的,油味大于肉味。
说完后心满意足,心想这趟也没白来,光是这两个包子就值了。
付了钱,问了老板娘去柳芽村怎么走。
老板娘说了镇上运输点的位置,说那有面包车跑那条线,就在镇子东头。
孟德到了运输点,其实也就是路边一块空地而已,直接停了辆银灰色的中型面包车。
而车身写着“柳芽—镇区 循环发车”。
司机师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车旁边抽烟,见孟德过来站起来了问。
“去柳芽?”
孟德点了点头:“对。”
“那等会哈,还要再凑几个人。”
孟德皱了皱眉问:“大概要等多久?”
师傅想了想说:“这个不好讲,运气好十来分钟,运气不好可能一两个钟头。”
孟德看了下车里,空荡荡的,就他自己,于是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后面就是孟德等了快一个钟头,愣是没来一个人,而师傅则在车外头来回踱步,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往路口张望,最后蹲回地上又点了根烟。
孟德这会是坐不住了,直接下车走到师傅跟前说:“师傅,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一个人没有,能不能直接走?”
师傅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一脸为难的道:“兄弟,不是我不想走啊,我一个人跑一趟油钱都不够,就拉你一个人,我亏死了。”
孟德听他提钱,心里就有数了,于是直接就从兜里摸出两张票子递过去道:“两百,你看够油钱了不?”
师傅看了眼那两张钱,直接接过来后揣进了兜里,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道:“上车了。”
孟德则坐上了副驾驶,师傅发动车子,面包车出了镇子,拐上了往山里走的道路。
这边的道路狭窄,而且弯多,师傅开得显然要比昨天那个大巴司机稳当些,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车,心疼。
差不多开了大概几分钟后,出了镇子边上最后几间铺面,两边就全是林子了,树冠甚至已经在路上方合拢了,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传说中的丁达尔效应。
路上司机师傅有一搭没一搭跟孟德聊着,聊了很多,最后问孟德是干嘛的。
孟德笑着说:“跑网约车的。”
师傅也笑了一声说:“那咱俩算半个同行耶。”
差不多开到离村子大概还有两三公里的时候,道路更狭窄了,基本上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坎,错车都得找宽点的地方。
师傅没到弯道处就按了两下喇叭,前方弯道后面也传来喇叭声,师傅只是嘟囔了一句“对面来车了”,就把车往边上靠了靠,车轮也是贴着路肩慢慢往前蹭。
这时对面那辆车也往边上靠,但是靠得不够,之后就是两车的后视镜先擦上了,然后车身“咯吱”一声,也刮上了。
师傅骂了一句,直接拉手刹下车。
对面那辆车的司机也下来了,三十来岁,五官倒也是周正,眉眼间有几分精神,胳膊也是白白净净的,看着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
两个人先是看了看刮蹭的地方,其实也不严重,只是一道印子漆蹭掉了,但是这种事谁都不会认账。
师傅说是对方没靠边,对方说是师傅抢道,两人三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对骂。
而孟德则坐在副驾驶上没动,就听着他们吵,主要是越州土话他也听不太懂,不过有几句话他是听明白了。
对方指着师傅鼻子骂,骂得急了什么难听就拣什么说,甚至把师傅家里十八代祖宗全翻出来问候了一遍。
骂到后面顺嘴也带上了孟德,说“你车上拉的什么鸟人,没爹妈教养”。
孟德本来也没打算管这事,毕竟这种乡下刮蹭吵两句,然后就各走各的也很正常,但那句话他听到后,脸上的肉都跳了一下。
孟德直接拉开车门下去,走到还在对骂两人的中间,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孟德就直接抡圆了胳膊,照他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甚至把路边林子里的鸟都惊飞了两只。
那人被打得脑袋往旁边一偏,脸上的肉甚至都颤了两下,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孟德,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他刚才骂顺嘴了,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顺带骂了人家车上的人,在被孟德一巴掌扇了之后,倒才想起来,自己好像顺嘴带了一句。
孟德打完后说:“你骂谁呢?这是你孟爷赏你的,记住了,以后嘴放干净点。”
对方这会还捂着脸,显然没有从懵逼里缓过来,感觉到莫大的羞辱,一股怒火从胸口窜到脑门。
大吼了一声“我X你妈”就冲过来,然后一拳抡向孟德面门。
孟德见状直接侧身一闪,然后同时右手往下一带,借着他冲过来的巧劲,在他小腹上推了一把。
对方直接脚下收不住,然后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出去了,直直的摔在碎石路面上,手掌和膝盖蹭在石子上,直接划出几道血印子。
最后他趴在地上喘了气,一骨碌又翻起来,顺手从路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照着孟德面门扔过来。
孟德见状直接偏头,石头擦着他耳朵飞了过去,然后打在身后的面包车车门上,“咣”一声,砸出个坑。
孟德这下也是真的火了。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其实刚才自己那一巴掌也是带着邪火的,林瑶结婚这事,压了他一路,心里也堵得慌。
这人骂他那句也只是个引子,正好成了他的发泄口。
孟德这时又两步直接冲了上去,这时这人的石头扔完还没来得及捡第二块,孟德就左手抓住他领口。
右手又抡了他两个大嘴巴,打完手也没松,而是攥着领口往上一提,把对方从弯腰的姿势硬生生拽成了踮脚站。
对方两只手来掰他的手指头,不管多用力,就是掰不动。
而此时面包车师傅在旁边看傻了,张着嘴,烟也从嘴里掉出来了。
而孟德也没停,直接拎着对方的领口转过身,往路边走,而对方被他单手拎着,脚尖拖在地上,整个人像玩偶一样被提着走。
这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就这么被拖着走了十几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恐惧才真正上来了,他两只手抓住孟德的手腕拼命往外推,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含含糊糊喊着什么,就连声音都变调了。
他活这么大,也没被人这么拎过,而且脖子还被衣领勒着,有些喘不上来气,对方那只手跟焊死了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叼住了后颈的兔子,这时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要把他拎到哪儿去,要干什么?
孟德就这样又走了十几步,到了路边水田的田埂上,直接把手臂往外一送,然后跟扔垃圾似的,把这人给甩进了水田里。
“哗啦”一声,泥水溅起来老高,这人整个人都陷进烂泥里,就露出个脑袋和两只乱挥的手,田里的水也浑成了一片。
最后孟德拍了拍手,才转身走回来。
壮汉在田里扑腾了几下就站起来了,此时泥水顺着脑袋不断往下淌,脸上也被糊了一层,就剩两个眼珠子在转。
这人看着站在路上的孟德,脸上刚才那股狠劲全没了,眼睛里是一种被彻底,给摁住了之后的茫然。
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孟德也没再看他,朝还杵在原地的师傅扬了扬下巴说:“走了。”
师傅这才醒过神来,小跑着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手都还在抖,连续挂了两回才挂上挡。
车子又重新上路之后,期间师傅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两只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只是余光时不时的打量着孟德。
孟德这时从兜里掏出烟,抽了一根递过去,师傅愣了一下,双手离开方向盘接了过来,看得孟德马上将他的手给放回方向盘上。
孟德给司机师傅和自己点了烟道:“刚才那事,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司机师傅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没,没事的,他那车也没咋的,他自己也理亏,不会报警的,而且这种乡下刮蹭报警麻烦得很。”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说:“兄弟你,你练过啊?”
孟德笑着说:“没有,只是力气大。”
师傅也没再问,只是烟抽得有点猛了,一根烟几口就抽没了。
孟德这时突然问:“师傅,前方还有多远?”
师傅回答说:“快到了,前面拐过去就是了。”
孟德往前看,只见两边的山越挤越近,最后几乎并到一起,而山脚下有个洞,也不宽,刚好能过一辆车,洞里黑咕隆咚的。
师傅这时开口说:“这洞是这村里人自己挖的,以前进出要翻山,后来挖了这个洞,近了不少。”
车子开进了洞里,车灯打在前面石壁上,壁面平整,顶上还挂着一排灯,光线虽然不算亮,但也够看清路了。
而地面也是硬化过的,开了大概百米,前面“呼”一下就亮了。
孟德眯了下眼,等眼睛适应过来,车子已经开出了洞口,外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四面都是高山,围出的一个大坳子,而坳子里的地势倒是平的,一大片水田铺开去。
而田地中间还散着不少户人家,白墙灰瓦的房子,一条溪从山脚下淌出来,弯弯绕绕穿过整个村子。
村子最中间有一座围楼,远远看着就大得扎眼,外墙是夯土的黄褐色,墙面上开着一圈一圈的小窗,杵在那些灰瓦平房中间,格外显眼。
孟德这时突然想起,前世小时候背过的《桃花源记》,里头有句话,“豁然开朗”,他当时背的时候没觉得这词有什么。
现在坐在这辆破面包车里,从黑漆漆的洞里钻出来看见这么一片地方,他脑子里直直的就蹦出这四个字。
而且这村子偏也是真偏,但水田比他老家那个村还多,地也平,看着倒是个能养活人的地方。
车子又开了一小段,最后停在了村口一棵大樟树底下。
孟德下了车,师傅帮他把包从后面拿出来递给他,然后调头开走了。
走之前探出头来说了句:“兄弟,回头要是还坐车,就打这个电话,我来接你。”
扔了张名片过来,孟德接住后,揣在了兜里。
孟德看到村口有一个女的,有点眼熟,于是走了过去,只见那女的突然抬起头来,两个人算是对上了眼。
这是林瑶。
孟德站住了。
此时林瑶跟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脸还是那张脸,五官也没变,但轮廓圆润了些,以前的少女气也褪干净了。
而那双眼睛则还是,当初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点笑,就连眼角弯的弧度都没变。
林瑶也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表情有点懵,也像是不太敢认。
两个人在那棵大樟树底下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就这么相互看着,大概有一分多钟。
最后还是林瑶先开口了,声音轻柔,比以前低了些说:“我们有八年没见了。”
孟德点了点头:“嗯。”
孟德当然还想说点别的,只是嘴张了一下,觉得嗓子里有点紧,最后才说:“你还是当初那么漂亮。”
这话虽然说得有点干,他自己也知道。
而林瑶听了这话,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最后点了点头说:“你倒没怎么变。”
孟德这是注意到她的眼睛这时候好像起了一层雾,但是当着人,她撑着没让那层雾凝成别的什么,只是最后说:“路上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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