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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促膝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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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着宣州府的事情,朝廷吵开了锅。大家热热闹闹地吵着,谁也说不服谁。

    几天之后,前线派来快马报告,自从杀了张觉之后,金军已退。强硬派就占了上风。王中安安然无恙。天朝之国,虽然与辽交手,吃了几个败仗,但天威仍在,金人不是乖乖退兵了吗?

    皇上甚是高兴,朝廷定于农历二十五日(北方二十五,南方二十四)过小年这一天,举行“海棠宴”。百官咸集,共庆盛世。

    张驰却高兴不起来。如此鲁莽的将领竟然毫发无损,没受半点处罚,不是纵恿边关将官盲目自大吗?过完小年,张驰就告假离开了太子府。京都习俗,要过了元宵节才去主人家报到。

    虽说没有家,但孟七七的家,算他在京都唯一的家。孟七七早在二十天前就请假回家。京漂数年,中了艺科进士,是件光宗耀祖这事,此时衣锦不还乡,更待何时?

    张驰回到了小巷,打开院门,看见那熟悉的一切。那一瞬间,张驰觉得整颗心突然有点酸酸的,仿佛有点把持不住,这才有点平常百姓家的温暖味道。他不用担心做饭,出了院门,就是一个食肆,小巷深处,生意格外好。平时,他和孟七七总是点了饭菜,小二就会端着托盘送上门来,一边走,一边喊:热汤来哉——

    四周行人就会主动避让。

    因在太子府已用过小年团圆饭,张驰一点也不饿,他自个儿生起木炭火,火上烧着一壶水,独自坐在茶几旁,不免生出几分孤独,坐在油灯展开一本书,慢慢地看。他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一壶茶,一本书,如果没人打扰,一整天他也不知疲倦。

    忽听得一阵敲门声。

    谁呢?他有些警觉,侧耳细听,确是院门在响。

    他隔着门问:“哪一位?”

    “杨轲。”

    张驰有些意外,开门一看,一个戴青色瓜皮帽的中年男人,这身打扮虽有些意外,但这张轮廊英武的脸,他是认得的。他虽然意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向杨轲微微一笑,道:“请进。”

    进了屋子,立即暖和起来,杨轲摘下瓜皮帽,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张驰早已筛了一杯,端到他面前。

    他是一个人来的。端了茶并没有喝,捧在手心,仿佛在暖手,因为外面的风实在太冷。半晌,他才说:“不速之客,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他说了一半,还有一半好像没有说出来。

    张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造访,而且,又知道他住在这儿。他对杨家将自然是崇拜的,杨家一门忠烈,只是到了杨轲这一代,名气大大不如以前,若不是太子介绍过,他根本不知道杨轲就是杨家后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年关了,他没有去宣州了?也许,话题从这儿切入,既不地冷落客人,又可以慢慢了解来意。

    “将军未去宣州了?”

    “我已调回京都,现在在殿前司任副都指挥使。”

    殿前指挥使就是禁军三司之首,禁军中排第一,负责皇宫安全的大内护卫,这可是一个极关键的岗位。张驰清楚,这自然是太子帮忙所致,所以,他来拜访与太子亲近的人,让太子明白他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人。

    “这是值得祝贺的一件大好事。”

    “确是一件好事。自从上次在太子府认识先生以后,我觉得先生胸怀大志,腹藏机谋,是个不凡的人物,所以,就寻到这儿来拜访先生……”

    张驰觉得他意犹未尽,却故意引而不发,等待着他的下句。

    “因为在太子府说话不方便,所以,到这儿可以痛快一叙。”说吧,他一仰脖子,喝了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张驰边给他注茶水,边抬头望着了杨轲一眼,笑道:“都指是和我谈琴还是谈茶?”

    杨轲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谈国事。”

    听到这样一个回答,张驰不免吃了一惊:“都指何以与我一个琴师谈国事?”

    “据我所知,太子殿下对先生相当倚重,入府不到半年,你们无话不谈,可与太子殿下谈国事,难道就不可以与我谈国事?”杨轲哈哈大笑。

    张驰不好意思起来,脸上飞过一丝红云,他当然知道殿前都指这个职位的份量,也深信杨家后人的忠诚,就是不知他是泛泛而谈,还是有什么具体事情。

    “既然都指如此爽直,不妨指教我一二分。”

    杨轲当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世家子弟,见惯了多少风云,但他自认为无愧于“识人”二字。他对眼前这位书生绝不会看错,这是可以帮他的最佳人选。他只是一个琴师,一个少卿,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琴师和参赞,是深明大义,足智多谋的卧龙。所以,他说出了三个字:救太子!

    即使张驰再怎么镇定,听到这三个字时,他提壶的手忍不住颤悠了一下,随即,他还是把茶缓缓地注入了对面的杯子,端起茶道:“都指,此话从何讲起?”

    “先生深明大义,忧国忧民,太子殿下向我说过,但朝廷上下,陷在一片盲目自大的泥坑之中,既不知富民,又不知强军。只是一味枕于安乐,醉生梦死。而前线的情形,敌强我弱,大臣们并非不知情,而是过一天算一天,只论吃喝玩乐,此非国家之福,国家没有了,太子也没有了。所以是救太子。”

    张驰眉头挑了挑,他也第一次见到这么热血的将军,自己有心无力,只能在太子身边敲敲边鼓。他发现太子并不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性格有些软弱。但杨轲这番话,倒是激起了内心的一片漪涟。

    “我明白都使的意思。”张驰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我只是一个琴师,能向太子殿下提些建议,听不听在他。”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杨轲直视着他,欲言又止。

    “太子殿下,是我最敬重的人,但是……他需要一个人经常给他勇气。”

    张驰明白杨轲委婉地把“太子殿下性格懦弱”换成了另外一种说法。他从杨轲坚定的眼神中读到了另外一丝可怕的内容。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过皇上。他一定对当今的这位娱乐皇帝抱有深深的成见。他把希望寄托在青年的太子身上。

    “都指,我明白你的心意,不知你还有更具体的指教没有?”

    “能够在这儿痛快地谈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若是在太子府,我们谈话甚不方便。只是我得拜托你一件事。你无论如何得答应我。”

    “如果不答应呢?”张驰望着眼前的这位威武的中年人,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严肃。

    “哈哈哈……先生甚是幽默,不答应……不可能的。”杨轲笑罢,道:“我想知道太子府的内情,其他人都不方便。只有先生能办到。”

    “都指使阁下,你是想控制太子,是吗?”张驰单刀直入。

    “是的。”杨轲冷冷地回答道。沉吟片刻,徐徐道:“先生并不知朝廷内幕,大臣中苟且偷安的人占多数。只有极少数人心忧天下,而我已团结若干同好,望能协助太子顺利过渡。”

    张驰心中一惊,话已至此,等于挑明了,便道:“谁在威胁太子的地位?”

    杨轲的嘴角又微微怔了一下,他似乎不想再深说下去,但是,他知道,不挑明也难以让对方明白他的用意,于是,他叹道:“不是谁在威胁,而是太子在一些问题上不坚持自己的观点,不劝说皇上,就等于自己在威胁自己。”

    张驰总算明白了,这是他一个晚上,唯一听到杨轲说了“皇上”这两个字。这等于明白地告诉他——皇上,才是最大的威胁。只有鼓动太子不断地向皇上提出建议,才可以达到杨轲自己说的“若干同好”的目的。张驰相信,这“若干同好”一定是支不可轻视的力量,可是说是很有份量的一群人,是京都的中坚,但是他们不是大臣,还没有达到影响朝政的地位。他们要借控制太子来影响朝政。

    “都指阁下,”张驰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钦佩你忧国忧民的这片忠心,干杯。”

    杨轲喝完茶,双手抱拳,道:“我自认为一向识人,先生果然是我心中默认过无数次的忠贞之士。我空手而来,没带什么礼物,也自认为礼物太俗,有污你我之间交往。只有这块玉佩,一直戴在身上,蕴涵我的体温,可以略表寸心。说罢,取下脖子上的玉佩,双手递给张驰。

    张驰没有伸手。

    “请先生一定收下。”

    张驰拗不过,接过玉佩,道:“谢过都使这份琴心,敬佩都使这片剑胆。”

    “那我就不打扰了。在下暂且别过先生,改日再请教。”

    张驰送他到院门口,杨轲不再回头作揖,大步流星,消失在小巷远处。

    “好一个有胆有识的人。”张驰望着远处,觉得今晚的灯火,格外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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