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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年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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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宋嘉定三年,皇帝赵扩在位的第十六年。

    近两年,大宋各地接连旱灾、蝗灾,饥民流离失所。浙东浙西百余日无雨,衢、婺、严、越、鼎、沣、忠、涪州、江西、湖南北郡县等皆旱。已有多处发生群起掠食,还有官府视之为“盗”,民变一触即发!

    朝廷商议招抚流亡饥民一事,已下诏戒谕盐司、守令切实作好招抚工作,祷于郊丘、宗社。

    漳州府,知州赵汝谠率各州府及县衙官员忙碌安置流落至此的饥民,州治所在的龙溪县相比其他所辖各县更是紧要,自接朝令以来,龙溪知县杨明义就开始忙得焦头烂额。

    这日正月二十八。

    还未出正月,前一夜胡寡妇的死,加上正月十四那天孙小芹的死,两案合一,列为开年重案,犹如铺天砸下的一座山,雪上加霜般压在知县杨明义肩上。

    而知州赵汝谠亦亲自从内城赶至龙溪县衙问话,督促尽快破案。

    赵汝谠离开后,杨明义头疼的坐在桌前揉捏双鬓。

    孙小芹是先淹死,之后被人吊在树上。

    据孙家的人说她与邻村男子陈子旭定亲,两家人关系向来融洽,只待端午节后吉日成亲。而陈子旭因孙小芹的死,另外交代说其实孙小芹早已心属别人,他虽有不舍但也不想强人所难,打算放手,只等合适的机会跟家人说。

    过年之后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正月十三那天孙小芹突然找到他,说她已经怀有身孕,等不及两家解除婚约,决定跟那个男人私奔,告诉陈子旭,是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待她离开之后能帮着安抚两家人。

    谁知在正月十四的傍晚,有人在北溪边的林子里发现了孙小芹吊在树上的尸首。

    至于孙小芹私下所属的男人是谁,陈子旭说不知其身份,只听孙小芹提到的时候称其石郎。而衙差也在孙小芹的闺房中搜到藏在柜底的书信,大多是署名石郎写给她的,还有一封是她写给石郎,但还没有写完的信,字里行间都是浓浓情意。

    经老孙头夫妇与陈子旭辨认,那不算漂亮但还工整的字迹确实出自孙小芹之手。

    而自孙小芹遇害之后,从来没有见过有叫石郎的人的出现,实在与那些信件中透露出的浓情蜜意不符。

    于是,这个不知躲在哪里的石郎就成了谋害孙小芹的最大嫌疑人,可是十三天过去,遍查无果,没有任何与孙小芹有关的名叫石郎的男人的消息。而在这个时候,又发生胡寡妇命案!

    胡寡妇命运不幸,中年丧夫丧子,如今孑然独身。在其周围排查,不曾听闻胡寡妇与谁结仇生非,也未发现有任何与人有染的迹象,可以说连疑犯都难以圈定。

    可是在胡寡妇家查看,门窗等均无被撬过的痕迹,凶手好似轻而易举地就进了院门,摸进胡寡妇的屋子行凶。若是胡寡妇未及反抗,只能说是熟人下手的可能最大,可是什么人还会对胡寡妇与孙小芹同时具有杀人动机?孙小芹命案的疑犯是那个石郎,难道胡寡妇命案的疑犯也是石郎?

    另外,住在城中的胡寡妇与住在边村的孙家也并不相识,原本看来并无交集的两个人,就连致死方式都不同,只因为后背均留下画像,又被悬吊起来而联系在一起,相互成为连环案。

    若非胡寡妇的死,龙溪知县杨明义从未将孙小芹命案与《推背图》联系在一起,只当是凶手一时兴趣使然,随手涂鸦。

    《推背图》第一象、第二象……真的还会有第三象吗?

    昨夜刚发生胡寡妇命案,便有人潜入衙门刑房盗取孙小芹案宗,他们又是什么来路?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女人,究竟会牵连到什么?

    还有那只被老孙头确认,正是孙小芹喂养过的野猫又是怎么回事?胡寡妇又为何被割掉舌头?

    杨明义越想越头疼,手心里攥了一把汗。

    “杨大人,乔珩来了。”衙差来报。

    “杨大人,我最近可是老实着,找我来可不是为了又教训什么吧?”

    不等衙差引路,乔珩已经信步进了二堂,径直走到侧边的椅子前坐下。

    “见了大人不行礼?刚才我找上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刚在街上欺负姑娘?还有脸说老实?”衙差扶着腰间挎刀朝乔珩走去,想要将他一把从椅子上拎起来。

    杨明义摆摆手,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纸,“本官知道你认识做私活的人多,帮着问问这是什么兵器?”

    乔珩翘着二郎腿抵靠在椅背上没动。

    衙差见杨明义朝自己使眼色,只得忍气吞声地帮着将那张纸转交到乔珩跟前。

    乔珩接过,瞟了眼,见上面画着个锥形物,从顶端看去,像朵梅花,标注三寸长。

    “这玩意儿……杀死胡寡妇的凶器?”

    “别的你用不着多问,你就负责通过你的门道打听此物的来路。”杨明义道。

    “这算什么?我又不是衙门的人。衙门里养着那么多当差的,都是吃白饭的?”乔珩抖了抖手中的纸。

    “你可是上了衙牢名单!”那衙差提醒,“小心大人跟你仔细清账,把你丢进牢房去!”

    “我最近不是没招事儿么?”乔珩懒洋洋地将那张纸揣起来,“让我做活,总得给点好处吧?毕竟我还得使唤兄弟们,也得买他们的好。”

    杨明义挽了挽袖口,“那好,本官今晚让人去清平巷转转,看——”

    “杨大人!”乔珩赶紧起身打断杨明义,“打听我给打听,能不能打听到可不一定,要是没收获可别赖我。”

    待乔珩离开,县衙的冯主簿从堂外进来,“大人,让一个泼皮混混去过问,合适么?”

    杨明义叹了口气,“案情迫切,实属无奈。不要小瞧了这些人的消息,或许就能打听到我们想要的。在城中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么?”

    冯主簿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下官也很奇怪,孙小芹的案宗有什么特别之处?”

    想到那《推背图》血画,杨明义没有吭声。

    “乔哥!”乔珩一出衙门,就有人殷勤地迎上来,扯着他朝一边躲了躲,神秘兮兮的眨眨眼,“知道我从我叔公那里听到什么了吗?”

    “少卖关子。”

    “那血画……”那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叔公可是有学问的人,他说,那血画好像是《推背图》的内容,《推背图》你可知道?”

    “接着说。”

    “我叔公说,孙小芹身上的画是图上第一象,日月指太极初成,一阴一阳,没什么太深的意思,可那胡寡妇身上的画……那鱼怕是鲤鱼,就是李唐,一共十八条,分为二九,就是唐的气数二百九十年!我叔公还说,这可是道士李淳风跟袁天罡提前推算出来的,我大宋之前的事儿全应验了……乔哥!乔哥!你这是要去哪儿?”那人见乔珩甩开他自顾前行,紧追上去问。

    乔珩停下脚步,把怀中的纸抽出来打开,让那人看了几眼,“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这是什么?”

    “你叔公不是很有学问么?问问他老人家这是什么家伙。说对了,赏你两坛好酒……”

    乔珩说着,突然一顿,视线朝侧边转去。

    若枫正站在那里,目光扫向他手中的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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