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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不亮,城南道化坊出了一桩震惊街坊的事情,大商人吴永盛被一群黑衣武士抓走了。吴永盛是八面风大酒楼的东主,八面风大酒楼在洛阳和长安各有十几家,他同时还经营一家柜坊,专门给商人放贷,收取利息。
这个吴永盛经常救济孤寡,在坊内名声很好,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突然抓走,道化坊内一时议论纷纷。
上午,薛卫先去了旧宅,看望袁仁敬的家人,他更关心袁仁敬有没有消息。
但遗憾的是,袁仁敬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去少府监上朝,洛水中也找不到任何线索,他就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一样。
就在薛卫刚从旧宅出来,左青绫却赶来了。
“公子,姑娘请你立刻回去一趟,说有急事!”
薛卫吓了一跳,立刻调转马头赶往南市,刚到明月楼下,元敏的马车已经在等他了。
薛卫上了马车,见一向沉静的元敏脸上带着焦虑之色。
他握住了元敏的手,“出什么事了?”
“刚才上官婉儿来找我,我们见了一面。”
元敏忧心忡忡道:“她直接问我,我支付给她三万两白银是不是和武承嗣的失踪财富有关?”
“她这么直接问你吗?”
“对!她很直接,他就问我们是不是找到了武承嗣的财富?”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给她的白银是我自己银子,和你无关,更和武承嗣无关。”
“然后呢?她怎么说。”
“她说她已经仁至义尽,让我们尽快做好准备,万国俊已经查到她头上,天子很快就会知道,她不会替我们隐瞒,她会如实向天子交代。”
薛卫点点头,“看来对方已经抓到了罗锐,直接查到了罗锐的上家,然后就查到上官婉儿的头上。”
“那我们怎么办?”
元敏焦虑道:“他们会查封我在柜坊所有的钱财,我担心的是,一旦被他们查封,几十万贯钱财就很难再拿回来。”
薛卫沉思片刻道:“他们现在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那就是怎么证明武承嗣贪污了那三十万两白银,现在都是传闻。”
“可以他们完全可以说在查三十万两失踪的官银,指责我的商行收了赃银,按照大唐律,他们有权没收赃银,一旦钱被他们查扣,不是赃银也是赃银了。”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上官婉儿的意思,就是让你尽快转移,但这个女人估计先告诉了武三思,然后才来通知你,现在就去柜坊。”
马车立刻掉头,向南市青云柜坊奔去,之前存在独孤家柜坊的所有财富都转移到了青云柜坊。
马车刚到柜坊,只见大管事马邵丰跌跌撞撞跑来。
“元东主,御史万国俊带着大批金吾卫士兵来了,说东主库房内藏有赃银,他们要查封搜查。”
元敏刚要下车,薛卫一把拉住她,“你别下车,让我来!”
“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我有天子金牌,他不敢动我,但他们会抓你,听好,有我在,不会有事。”
元敏轻轻点头,忽然一把抱住薛卫,在他耳边嘱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薛卫拍拍她后背,起身跳下了马车,命令四名女武士保护元敏藏起来。
他则带着铁三铁四向仓库奔去。
仓库前站了数十名金吾卫士兵,万国俊带着几名手下正在怒吼。
“快开仓库门,再不开门我封你们柜坊,以对抗御史之罪抓走你们东主。”
十几名金吾卫士兵正在拉扯几名管事,几名管事死死抱住铁栅栏不肯松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出现,“万御史这是要强抢民财吗?”
薛卫大步走上前,挡在万国俊面前,冷冷道:“这是合法店铺,受武周律保护,万御史想干什么?”
铁三铁四往薛卫身边一站,两米的身高俨如两座铁塔,强大的威压之气,将十几名正在拉扯库房管事的金吾卫士兵吓得后退几步,现场气氛顿时僵持住了。
万国俊冷笑一声,掏出监察御史令牌,“我有确凿证据证明,六年前失踪的三十万白银就藏在这家柜坊的库房内,我要查封柜坊所有仓库的钱财,薛都尉要抗衡我的御史监察令吗?”
御史监察令代表皇权,任何官衙和军队都不准与之抗衡。
队伍里,武崇训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总算抓到薛卫的把柄了,而且他们还可以以收赃之罪抓走元敏,那时,元敏就落在他手上了。
薛卫不慌不忙取出一块金牌,冷冷道:“睁大你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看清金牌上的字,顿时一片哗然,万国俊也吓得后退几步。
‘如朕亲临!’
薛卫怎么会有这块金牌?万国俊不知道薛卫是隐卫,他也不知道隐卫会有天子亲临金牌。
‘如朕亲临!’这可比他的监察御史令牌强大得多了。
万国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武崇训眼中一转,他忽然发现这是个机会,薛卫居然在用隐卫金牌抗法,如果天子知道他滥用金牌,会不会没收他的金牌?
武崇训挤上去,附耳对万国俊说了几句,万国俊点点头,对薛卫道:“你这面金牌我确实惹不起,但不代表我会认输,我会向天子申诉,请天子来仲裁是非曲直!”
他一挥手,“我们走!”
他带着大群金吾卫士兵扬长而去,武崇训回头向薛卫冷笑一声,眼睛里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几名柜坊管事吓得瘫倒在地上。
薛卫却没有时间安抚他们,他立刻找到了元敏的马车,坐上马车道:“去找我母亲!”
马车立刻向正平的公主府驶去。
………..
一个时辰后,上阳宫的观风殿内,武则天接见了两批近臣,一边是武三思、武崇训和万国俊,另一边是太平公主、薛卫和元敏。
元敏作为当事者,也被召见了,旁边还有证人上官婉儿。
“陛下,微臣从蕃商手中查获了三千两银子,发现正是六年前少府寺失踪的那批银子,微臣一路追查,发现这批银子来源是八面风柜坊,蕃商从这里借了三千两银子。
微臣继续又查这批银子来源,发现是上官舍人购买店铺的银子,最后追查到这批银子来源于青云柜坊,是青云柜坊元东主购买上官舍人店铺时支付的三万两银子。
今天微臣准备去青云柜坊查找这批银子时,却遭到了薛都尉的阻挠,还拿出了天子金牌,微臣不敢和天子金牌对抗,只得恳请陛下做主!”
万国俊目光如刀,恶狠狠盯着对面的薛卫和元敏,薛卫不露声色移动一下身体,把元敏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武则天、李令月和上官婉儿捕捉到了,武则天、李令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会护着自己的女人,连上官婉儿心中都升起一丝羡慕,世间有哪个男人也会象这样护着自己?
武则天点点头,又问薛卫,“薛都尉,你为什么阻挠监察御史执法?”
薛卫微微欠身道:“如果是正常执法,微臣不会阻挠,还会劝说元东主配合,但如果是恶意执法,微臣当然要维护武周律的尊严。”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恶意执法?”武则天又问道。
“陛下,万御史当时说的不是查找这批银子,他说的是查扣柜坊所有的钱财,查扣和查找只差一个字,但性质完全不同。
其次,元东主和上官舍人的交易是三万两银子,而万御史只找到了三千两,还有两万七千两银子到哪里去了?
还有,少府寺失踪官银是三十万两,万御史只能证明三千两银子是失踪银子的一部分,但万御史没法证明三千两银子是那三万两银子交易的一部分。
除非万御史把其余两万七千两银子都找出来,证明三千两银子和两万七千两银子是同一批银子,否则万御史就是在罗织罪名,故意栽赃陷害。
第三,万御史还带着武崇训一起查案,武崇训既不是金吾卫将领,也不是御史台成员,他为什么跟在里面,微臣不该怀疑他们另有企图吗?
第四,陛下交代的是三司会审,请问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在哪里?万御史要搜查柜坊,请问三司签署的搜查令在哪里?他是抛开了三司会审,擅自行动,这不合朝廷的三司会审规则,微臣可以认为这是恶意执法,有权拒绝万御史的无礼要求。”
薛卫提出的四点极为犀利,刀刀见血,万国俊一时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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