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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 如此热闹,谁能不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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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官场中,除了同年老铁外,还能倚仗的关系,就是同乡与师生了。

    同乡自不消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不帮老乡,让人背后打枪……

    至于师生关系,虽不像另外两者那样普遍,但是含金量高啊。所谓‘天地君亲师’,师生关系可是三纲五常之一!‘师生如父子’,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如果当初王守仁遇险,苏录不搭救,哪怕他有一万个理由,也会被骂成狗。相应的,去年苏录被抓,王守仁若不设法施救,就会被骂冷血;若救不下他,就会被骂无能。

    这就是老师对弟子有责任,弟子对老师有义务的例子。

    士子漫漫求学科举路上,会有许多老师,其中分量最重的,当属会试大主考。

    大明科举选拔残酷。每届大比,几千名经过层层淘汰,水平其实相差不大的举子,最后只能两三百人榜上有名。

    多少饱学之士,笔下文章锦绣,却偏偏屡试屡败,蹉跎半生。比如大名鼎鼎的祝枝山,今科又六度落榜了。

    还有那位老举人张璁,也是第四次铩羽而归。

    今科的解元也只有一半过关……

    这般中式与否全凭机缘的情况下,侥幸得中的考生们,自然对拔擢自己的考官感恩戴德,视若再生父母。于是承袭旧例,尊考官为‘座主’,自称为‘门生’,一生严守师徒名分。

    有人就要问了,之前县试府试院试哪一次考试不残酷?为啥考生不把之前那些主考当爹呢?

    这不废话吗?因为会试主考尚书起步,基本不是大学士,就是即将入阁的礼部尚书。

    其位高权重岂是之前那些考官可以碰瓷?认爹当然要认个有实力的了,这样才能提拔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的仕途能有大佬带飞。

    所以一般来说,考生只认会试两位大主考为座师。此外,还会认那位真正去取中他们的同考官为房师。

    因此放榜之后,门生们头一桩要紧事,便是备上‘门生刺’第一时间登门拜谒座主,奉上贽见之礼,将这层师生关系,明明白白敲定下来。

    但是,三百五十名考生一一上门的话,座师得用多长时间才能见过来?

    而且感谢要及时,等到殿试之后再登门致谢,就不合适了。

    半个月时间,座主一天要见二十四个门生,非得活活累死不可……

    于是就发展出了类似于团拜的‘公谒’,具体操作是由会元领衔,所有同年具名写一个联名拜帖,明天一早正式放榜之后,第一时间给两位座师送去。

    两位座师再商量个时间,约定个地点,跟所有录取的门生一起见个面,接受他们的拜师礼,把这层师生关系敲定下来。

    其实时间和地点也早就有惯例了。通常是放榜后两天,在大慈恩寺的官厅举行集体谢师礼。

    这样礼数上就过得去了。

    不过二位座师断不会对门生如此敷衍,那可是他们的官场触手和基本盘啊,怎么可能不悉心经营?

    随后十多天,二位座师会分批接受部分门生私谒。

    比方会元、经魁乃至前十名,属于主考的‘得意门生’,会被座师主动召见,得以单独登门,当面请教文章得失……

    其实真正要紧的是点拨策试技巧,透露皇帝近期关注的议题,是边防、漕运还是礼制?并针对性的给出答题要点。

    以座师的地位和水平,画的重点给的要点,照着答准保没错……毕竟没人比座师更希望,自己的得意门生在殿试中名列前茅,这样才能显出他们取士公平,眼光精准。

    这就叫利益共同体,从他们缔结师生关系那一刻起,彼此在官场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

    此外,名次稍低一些,但有希望选庶吉士的‘优秀门生’,也会得到座主的小规模召见,通常五六个人一组,半个时辰左右,点拨的内容跟‘得意门生’没什么差别。

    毕竟优秀门生也极有可能转化为得意门生,不能一上来就伤到人家。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座师的同乡门生,也有机会得到优秀门生的待遇,毕竟同乡的利益更一致,让他们的名次高一些,对家乡更有利。

    至于其他门生,座主就实在是接见不过来了,只能殿试后时间宽裕了,再慢慢交流感情了……

    当然也有些善于钻营的、家里有关系的、名气特别大的门生,总能打破惯例,但这就不在讨论之列了。

    其实说实在的,对大部分成绩普通的门生来说,完全没必要在殿试前凑这个热闹……就算见到了座主,人家也不会告诉你殿试秘籍。

    都知道了,就等于都不知道……这是已经被验证过的真理了。

    ~~

    所以对绝大部分同年来说,三日后的公谒,就是考前唯一一次拜见老师的机会了,谁也不敢错过。

    今晚他们来四川会馆,就是为了在‘门生刺’上署名的。

    另外,就是商量一下贽见礼,也就是拜师礼物。

    于是三百多同年或坐或站在会馆院子里,七嘴八舌地商量开了。

    当然说话的主要还是‘得意门生’们……

    “既然是拜师礼,当然就送束脩了。”

    “你们中卷这么好考吗?每人十条肉干,老师到致仕也吃不完啊。”

    “怎么又地域攻击?”

    “好好,不说不说。”

    “那芹菜桂圆啥的更不行了……”朱子和便问道:“谁知道前辈们是怎么送的?”

    “当然知道了,但是五花八门,”便有人答道:“有的座主不喜欢厚礼,但有的座主礼薄了也会不高兴,不过总体还是以书帕雅礼为主。”

    “其实你们都多余了,哪有那么麻烦?”这时景旸笑道:“想想咱们座主的绰号,该送什么礼,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天下穷阁老。”众同年不禁笑道:“确实,今天都乐昏头了,总觉得应该重谢座主,却忘了咱们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

    “老师是真清廉啊,为官几十载,家无余财。我们贸然送厚礼,定然会遭他老人家呵斥。”

    “老师可以呵斥我们,但是我们的心意不可以不表达啊。”有年长的中式举子道。

    “不必来那套,那样是对老师的侮辱。”但更多的同年并不赞同。

    于是最后决定每人各具清帕四方、旧书一册,送于两位座师。

    当然,旧书就不要分开买了,大家凑钱买两套,到时候一起送更有意义。

    ~~

    众同年散去时已是下半夜,苏录又在众义子的帮助下,准备拜见之前的文书、拜见老师的贽见、以及装‘门生刺’的拜匣,盛贽见的封筒、还有给门子的门包……

    责任重大,无不要事先考虑周全、做好准备。

    翌日一早,礼部开门放了黄榜,会馆早有人等在礼部衙门外,再核实一遍名单,尤其要确定会元是不是叫苏录。

    虽然错报的可能性约等于零,但官面上做事情一定要万无一失,不能想当然尔,该省的流程一步不能省。

    确定无误后,苏录便乘轿前往拜见座主。

    按照规制,他坐的还是双抬轿,在京里自然只能算路边一条。

    但轿子前头打着‘四川解元’和‘新科会元’的旗子,那就是今日北京城里最靓的仔了。

    行在街上,不必鸣锣开道,人们便纷纷避让路旁,齐刷刷投来崇敬的目光。

    “哇,这就是今年的会元?是不是姓苏来着?”

    “呀,他还是解元呢!这要是再中一个状元,不就是连中三元了吗?!”

    “那可厉害了,还没人连中三元吧?”

    “当年商阁老好像中过……”

    “管他呢,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会元郎,再接再厉,中个大三元!”

    苏录坐在轿中一路行来,充耳都是这样的鼓励声。而在昨天之前,这北京城里几乎没人认识他。

    好吧,不打旗的话,今天也没人认识他。

    他得尽快习惯大明朝这种表示郑重的方式……

    轿子行至石驸马胡同口,打旗的小厮放慢了脚步,轿夫也稳稳停住。

    “会元公,王阁老府邸到了。”临时充当长随的四川会馆彭管事,隔着轿帘轻声道:“不过好像有点麻烦。”

    “怎么了?”苏录问道。

    “有人堵在王阁老家门口……”彭管事一脸见了鬼道。

    “什么?”苏录吃惊地掀开轿帘,低声道:“大学士府邸不是都有锦衣卫守门吗?”

    “您自己看呀。”

    顺着管事的所指,苏录便见胡同内里,那处先帝赐宅门口,果然有个七旬老汉,操着河南口音在骂街。

    “王鏊!你给老子麻溜滚出来!看老子不攮你个窟窿眼儿!”

    两名穿着红曳撒的锦衣卫,扶着绣春刀立在大门口,却没有一点上前驱赶的意思。

    因为那个七旬老汉穿件蟒袍、围着玉带,竟也是位一品大员。

    胡同口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一位一品大员堵在另一位一品大员家门口,嚷嚷着要捅了对方。

    如此热闹,谁能不看?

    ps.电瓶报废的原因,自然是天天宅家码字,几个月没出门了,呜呜,求月票安慰一下~~~~

    下一章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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