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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77.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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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豪这次一反方才那副漫不经心、左顾右盼的模样,他的表情变得格外郑重起来,甚至连坐姿都微微端正了几分,目光沉稳而认真地对上萧中研的视线,他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心底将要说的话捋顺了一遍,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含糊与玩笑的意味,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我既然敢问你要裂空符,自然有我的考量与把握。你只需给我一张裂空符,再附上一份标注清楚的、通往造化天地的地图路径,其余的事便由我自己来做主。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当然,我也不会白拿你的东西——我会先依你所求,陪你把眼前这桩假扮道侣的事情办妥,待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你再将裂空符与地图交予我也不迟。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既已应允,便不会反悔。"

    他这番话讲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与坦荡,与方才那个东问西问、连天主管不管得了仙门都不清楚的懵懂模样判若两人。

    萧中研闻言,不由认真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像是要从他的眼神深处辨别出这话里究竟有几分意气用事、几分深思熟虑,她看了半晌,终是移开了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夹杂着无奈、担忧,还有一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执意要送死我也拦不住"的释然。

    "没想到你看着温温吞吞的,骨子里倒是个不怕死的硬骨头。"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也罢,我已经把造化天地的凶险跟你讲得明明白白了,你若还是要执意前往,那便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了,往后出了什么岔子,你也莫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裂空符的事我应下了,只要你帮我做成了事,我自会想办法从我父亲那里讨一张给你。现在,说说你的第二个条件吧。"

    洛豪见她已然应允了裂空符与地图之事,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二个条件很简单——你之前提到的那枚炎石髓心,我要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可萧中研听了却不由得"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恍然与几分似嗔非嗔的揶揄。

    她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洛豪,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当真对我的炎石髓心看不上眼呢,合着是嫌我给的东西不够多,故意端着架子等我加码是吧?"

    洛豪也不否认,只是微微一笑,不接她这个话茬。

    萧中研又哼了一声,接着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打算去造化天地那种地方,拿这炎石髓心又有何用?那等凶险之地,你能活着出来便是万幸,哪有空闲去管什么火焰晋阶的事?依我看,给你也是白白糟蹋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仿佛替那枚炎石髓心感到不值。

    洛豪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头,语气干脆而坚定,

    "是浪费还是物尽其用,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既然你答应给我,我便自会用它做该做的事。"

    萧中研被他这么一堵,倒也不恼,反而微微挑了挑眉,心道这人平日里看着温吞好说话,可一旦涉及他认定的事,倒是分毫不让,颇有些油盐不进的硬气,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爽快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炎石髓心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算是定金。至于裂空符,待你随我回了金刀仙门、替我过了我父亲那一关之后,我再设法从父亲那里取一张给你。这样两头都不亏欠,你可满意?"

    "成交。"

    洛豪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伸出手去,将萧中研推过来的那枚炎石髓心收进了储物戒指中,那枚髓心入手温润,隐隐散发出一股炽烈而内敛的火系能量波动,即便是隔着储物戒指的隔绝,洛豪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气息。

    他暗自点了点头,将东西妥帖放好之后,抬起头来,正色看向萧中研,语气平静而直接,

    "现在你可以说了,具体需要我怎么帮你?要我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有什么忌讳与需要注意的地方,你一并说清楚,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萧中研见他这般干净利落,心中对他的评价倒是稍稍高了几分,她也不再啰嗦,微微坐直了身子,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神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开口便直奔主题,

    "事情是这样的。我父亲那位故交长孙吴景,如今已经带着他的弟子长孙吴明到了我们金刀仙门,住下有好几日了。我父亲的意思很明确——让我立刻赶回去,在长孙师徒面前将亲事定下来。若我不带骄才回去当面说清楚,以我父亲的性子,他十有八九会直接替我做主,把我许给那个长孙吴明。"

    她说到这里,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与抵触,

    "在我父亲眼里,那个长孙吴明简直就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宝贝——年纪轻轻就是仙丹师,又有一位大极仙人师父罩着,家世清白、前途无量。我父亲觉得错过这桩亲事便是天大的损失,恨不得我马上就点头应允。可我心里只有骄才,又岂能屈从于这等安排?"

    洛豪听她说完,略微沉吟了片刻,随即问出了一个颇为实际的问题,

    "可是你父亲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大极仙人,我纵然冒充你的道侣随你回去,他若执意要将你许配给长孙吴明,我又能如何?难不成我还能在一位大极仙人面前硬抢?你这法子,恐怕未必行得通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真切的顾虑,他做事向来有个原则——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做到位,如今他已经收了人家的炎石髓心,还等着事成之后拿裂空符,若是到头来事情办砸了、没能帮萧中研摆脱婚约,那他拿人的手短,心里不免会觉得过意不去。

    萧中研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她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父亲的为人我比你清楚得多,他虽然固执,却绝非不讲理之人。他看重的是长孙吴明的丹道天赋与师门背景,可只要你能在他面前展现出不逊于长孙吴明的本事,他便不会强行逼迫我。更何况,我父亲生平最欣赏的便是仙丹师,你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仙丹师了,光凭这一条,就足够让他高看你一眼。哪怕你在修为上略逊一筹,光是仙丹师的身份便足以让他慎重考虑我的意愿。说不定你的丹道造诣比那长孙吴明还要高明一截,届时孰优孰劣,明眼人一看便知。"

    洛豪听她这般分析,心里大致有了底,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干脆地开口,

    "既然你有这份把握,那我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你说吧,什么时候动身?"

    萧中研见他终于完全应承下来,眼底的那一丝悬而未决的紧张这才彻底消散,换上了一副舒展开来的神色,她毫不犹豫地开口,

    "事不宜迟,我父亲那边催得紧,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我的意思是——越早走越好,最好是今日便启程。"

    ……

    一日之后,灰苇镇的晨雾尚未散尽,天色才蒙蒙亮起,洛豪便已做好了远行的所有准备,他将灰苇丹楼的事务逐一梳理妥当,把账目、丹方、药材库存等要务仔细交代给了赫连庄寒与吕一仁二人,又留下了一批炼制好的二品和三品仙丹,作为丹楼日后运转的压舱之物。

    他深知这一去归期未定,因此安排得格外周到,甚至连丹楼那五人各自的脾性与擅长都叮嘱了一遍,嘱咐他们若是日后在灰苇镇呆得腻了,或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化解的麻烦,便直接动身前往太始天寻他,只需一路打听金刀仙门的名号,总能找到他的踪迹。

    而更为要紧的是,他将自己房间中那座从未动用过的传送阵也一并留给了五人,那座传送阵是他耗费了不少心血亲手布置的,阵纹繁复而精妙,一端连着他丹楼内的密室,另一端则直通灰苇森林深处一处隐蔽之地。

    他特意对赫连庄寒反复叮嘱了一遍阵法的启动之法与激发口诀,告诉他们若当真遭遇极端危急的境况,便可以从他房间内进入传送阵,瞬息之间便可遁入灰苇森林的莽莽林海之中,借那片复杂而广袤的荒野匿去行踪,这座传送阵自布置完成后一直未曾真正启用,而今留给五人作为最后的退路,倒是让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洛豪只随身带了些必不可少的物什,便与萧中研一同踏上了前往太始天的路途,两人并肩穿过灰苇镇那尚在沉睡的街巷,出了镇口的石牌坊,脚下一片广袤的荒原在晨光中向远方铺展而去。

    洛豪原本以为,太始天纵然遥远,但以萧中研的身份与背景,她至少应当备有一件中品飞行仙器——在他看来,那已是极为奢华的赶路手段了。

    可当萧中研漫不经心地将她的飞行法器祭出时,洛豪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是一件通体流转着淡银色光晕的上品飞行仙器,形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巨禽,船身修长而流畅,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护阵纹与加速符文,在晨曦之中折射出细碎如星的光泽,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与寻常飞行法器截然不同的威压与气度。

    洛豪站在那飞船的舷梯前,不由得暗自咋舌,大极仙门的底蕴,果然远非寻常修士可以揣度,以萧中研这般不过上仙修为的年纪,竟然便已拥有了上品飞行仙器这等奢华之物,可想而知金刀仙门在太始天的根基与家底是何等雄厚。

    再反观自己,如今浑身上下唯一能用来赶路的,还是当年从修真界带上来那艘云影——那东西还是万友龙当初替自己炼制的,做工虽也算精细,但放在仙界之中,连最末流的飞行法器都未必比得上,一念及此,洛豪不由地想起了那位教自己炼器入门的万友龙。

    当初老万重伤之后,便与老万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那位老友如今身在何方、境况如何,自己一身炼器的底子,从启蒙到入门,全是托了万友龙的指点,可以说没有那个老家伙,他连飞行法器的原理都摸不清楚,如今每回想起来,心中总是泛起几分感慨与挂念。

    他登上那艘上品飞船之后,环顾着舱内宽敞而舒适的布局,越看越觉得与自己那艘破旧的云影不可同日而语,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压住心头的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我素闻太始天距离此处极远,但你既有这等上品飞行仙器在手,以它的速度,大约需要飞多久才能抵达?"

    他问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十分真诚的探询,在他看来,上品飞行仙器已经是了不得的宝贝了,若是连它都要飞上很久,那仙界之广袤当真远超他原先的想象。

    萧中研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怎的又来了",带着满满的无奈与无语,她长叹了一口气,索性直接在舱内的座椅上坐下,双手环抱于胸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你可真敢想。你该不会以为,有了上品飞行仙器,就能在天域之间来去自如了吧?我实话告诉你吧,即便是乘坐这艘飞船,天域与天域之间的虚空之中危机四伏,哪怕一切顺遂、没有任何空间乱流或虚空兽袭扰,光是靠着飞行赶路,飞上个数百年也未必能摸到太始天的边界。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洛豪听了,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脊背都微微绷紧了,他原本虽然知道仙界辽阔,可脑海中那份认知始终停留在"远则远矣,多花些时日总能到"的模糊层面。

    可此刻被萧中研这么一说,那"数百年"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他心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修真界时,还曾狂妄地以为自己羽翼渐丰,有朝一日可以横跨天域、遨游太虚。

    如今方知,那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望着井口那一小片天空的痴心妄想罢了,连上品飞行仙器都要耗费数百年的路程,换作他那艘云影,怕是穷尽此生也只能在无尽虚空之中漂泊至死,连太始天的影子都见不着。

    萧中研见他这副震惊的模样,倒也懒得再嘲笑他,只是摇了摇头,随即耐心地解释,

    "所以,我们自然不是光靠飞行赶路。我们先去海礁仙城,那里有通往太初天域的传送阵。到了太初天域之后,再转乘传送阵前往太素天域。从太素天域再转……"

    她一口气报出了七八个天域的名字,中间夹杂着"传送阵""中转""定向跃迁"等字眼,听得洛豪一阵眼花缭乱,最后她才补充了一句,

    "等出了最后一处传送阵,我们仍需再飞行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太始天的边界,然后再走几日才到我们金刀仙门的山门。"

    洛豪听完这一串复杂的路线,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光是传送阵就要辗转数座,传送之后还要再飞一个月——这等遥远的距离,简直是他在修真界时根本无法想象的概念。

    他不由得扭头看向萧中研,心中那个疑惑再度翻涌上来,实在按捺不住,便脱口问了出来,

    "既然路程如此遥远,光是赶路便已是这般周折,那你当初为何还要孤身一人跑到灰苇森林那种偏僻之地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萧中研的面色几乎是随着他这句话落下的同时便冷了下来,她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

    "这是我的私事,我似乎没有义务向你汇报吧?"

    她的语气虽然冷淡,但洛豪却从她微微偏开的视线和骤然绷紧的嘴角之中,看出了几分不愿多谈的抵触,他心知再追问下去只会让气氛愈发尴尬,便识趣地闭了嘴,不再自讨没趣。

    不过他心里却隐隐有了一种感觉——萧中研之所以不惜千里迢迢跑到灰苇森林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来,恐怕绝不仅仅是为了找一个假道侣这么简单,她背后必定还藏着别的什么缘由,只是眼下她不愿说,他也不能硬逼。

    洛豪转念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原本还打算趁着同行之机,旁敲侧击地打听那第五枚圆珠的下落,毕竟那东西关乎他混沌五行圆满的大计,半点马虎不得。

    可如今萧中研这副"我的事你别管"的态度摆在面前,他若是再贸然提起圆珠的事,只怕非但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会惹她更加戒备,连现有的这点合作关系都可能生出嫌隙,于是洛豪索性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垂下眼帘,也学着她的样子闭口不言,只默默地看着舱外飞速掠过的流云与光晕。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那颗金珠既然是在太始天的拍卖会上光明正大地卖出去的,那便总归有蛛丝马迹可寻,待他在金刀仙门站稳了脚跟、待他日后修为再进一步,他总能找到旁的门路去打探买家的身份与圆珠的去向。

    眼下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既没有实力去抢,也没有资本去换,知道了反而徒增煎熬,不如先把眼前这桩假道侣的事办妥,把裂空符拿到手,把造化天地的试炼做好,再来慢慢谋那金珠的事。

    萧中研见他忽然变得安静下来,不再追问那些有的没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个洛丹师虽然什么都不懂,可至少还算识趣,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两人便在这沉默之中,乘着那艘银白色的上品飞船,划破天际,朝着海礁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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