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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海舶连云,边烽罢戍,万里新畴接故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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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寿、百岁和新婚是一起办的大席,因为种种原因,皇帝不食宫外水食,也就看了一圈,他以黄中兴的名义,给唐屯上了一份贺礼。

    这个贺礼是给唐屯村的,不是给谁家的,礼倒是不重,只有十银,可这是这次喜事里,中唯一上礼的人。

    朱翊钧中午吃的是光饼,就着凉白开下咽,他吃这口光饼也有二十八年了,也算是成为了习惯。

    他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和村里的老丈、老妪聊了一个多时辰,听了一大堆不知真假的故事,算是了解了下乡野的情况,乡野和城里是不同的,概括而言,乡野是个乡土人情社会。

    乡土人情,是基於血缘、地缘关系形成的普遍默契和共识,以互惠互助、情感纽带和道德规范为核心,属於典型的熟人社会框架。

    乡土人情是以自我为中心,像是水波纹一样,一圈圈的推出去,越往外就越疏远,人情也就越单薄。

    除此之外,乡野社会还与土地深深绑定,世代定居於此,人情世故也局限在这十里八乡之内,轻易不会变动,封闭意味着稳定,稳定意味着更加封闭。

    跑在路上的七岁孩子,因为辈分比较大,可能是某个壮汉的爷爷辈儿,而这位壮汉大抵会将其称呼为小爷,这就是封闭、稳定的表现。

    城里和乡野是完全不同的,城里是市民经济,人情网更像是沼泽地一个个水洼,即便是有些关系,其实非常的淡薄,时日一长,二人可能一生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瓜葛。

    朱翊钧从这些人的攀谈中,听到了乡土人情这四个字,老人最关切的,自然是谁家又出了不孝子,谁家汉子跟俏寡妇有染,谁家娘子在外面偷腥,故事几乎没有重样的。

    「鸿儿和姚爱卿,比朕更加了解乡野。」朱翊钧回天津府之前,站在村口,由衷地说道。

    其实姚光启给的交家用的法子,也不是什麽新鲜手段,在乡野也属於一种本就存在的现象。

    据这些老妪们讲:有些人家,就是生不出儿子来,要了六七个,都是闺女,这闺女养大,就要招赘婿,可这朝廷清丈还田营庄,如此年景,没有那麽多走投无路的人,赘婿不是那麽好招的,尤其是招上门一些个狼子野心之徒,会更加的麻烦。

    所以这些人家也只能嫁女儿,嫁女儿就要女儿家交一分家用,这一个女婿半个儿,也算是给自己找到养老送终的人了。

    而结婚之後交的家用,其实往往也就头几年交,过几年,这闺女自己就拦着丈夫不让交了,但如果父母真的失能了,也会轮流赡养,这是乡土人情的典型表现,怕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

    在不养老人这件事上,不孝子往往比女婿,还要更加理直气壮一些,简直是咄咄怪事。因为不孝子是自家门里的事儿,没人争、也没人问,所以不孝子若是犯起浑来,那真的是混帐到了极点。

    女婿这边反而会好点,因为女儿会吵会闹会问会争。

    所以,这姚光启是在胶州湾的村子里种海带的时候,就已经在琢磨这些事儿了,他想的招数,并不是临时起意,凭空想像的一厢情愿。

    在乡野事务上,他的确不如姚光启。

    朱翊钧坐上了车驾,准备回天津,明天还要继续南下,下一站是济南,再下一站是徐州桃花驿行宫。

    「戚帅身体可好,朕本来不打算让他随扈南巡的。」朱翊钧有些担忧地问道,戚继光上岁数了,这舟车劳顿,可不是什麽轻松的事儿。

    「陛下,戚帅一切都好。」李佑恭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道:「陛下,这人活一口气,这口气儿一散,这精气神就散了,戚帅随扈南巡,更为妥帖一些。」

    有些人生下来就像是要完成老天爷交代的任务,一旦做完或者觉得自己做完了,心口那口气一散,人就没了,大明管这叫应运而生。

    李佑恭觉得戚继光这种性格,一旦让他真的闲下来,怕是要应完这运势了。

    「让戚帅缓行,慢慢走,再看看这大好河山。」朱翊钧心有不忍,其实从去年年底开始,戚继光的身体就一直抱恙,今年开春不再上朝後,戚继光甚至卧床了半月。

    反倒是随扈南巡後,这精神头,一下子好了很多。

    朱翊钧怕,怕戚继光这是回光返照。

    皇帝的大驾,一路南下,他在泰安县驻跸,登了一次泰山,戚继光本来说要爬到中天门,就让人擡下山,结果到了中天门,觉得体力还好,就一口气爬到了南天门,这武将身子骨的底蕴,可窥一斑。

    「这是先生留下的字。」朱翊钧站在玉皇顶的庙里,看到了这庙里立着一块碑,上面刻着张居正留下的字句,万历二十三年,张居正随扈皇帝南巡,一路上没有疾行,而是游山玩水。

    「削壁孤悬,万壑吞云,只手擎天;记廿年沸海,孤帆劈浪;九重丹陛,独木支颠;

    地厚难量,天高可问,谁遣人间时序煎?」

    「空凝伫,有残碑旧墨,苔老松前。」

    「遥看新绿连阡,算换却、山河一线烟。纵身如残烛,犹悬星斗;心同沸鼎,更炼江川;海舶连云,边烽罢戍,万里新畴接故田。」

    「松涛起,是孤臣长啸,响彻千春。」

    朱翊钧站在碑文前,久久无言,任由山顶的风,吹得他的袍服猎猎作响,这算是张居正这辈子写的最狂的一首词,《沁园春·登岱有感》。

    写了一辈子奏疏的他,其实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年少时候的狂夫,只手擎天、独木支颠的狂夫,而他所求的不过是,万里新畴接故田。

    「万里新畴接故田,万里,万历,先生此句极好。」朱翊钧站了足足一刻钟後,忽然开口对着李佑恭、戚继光、李如松如此说道,张居正写这首词,这万里新畴,就是万历维新的一种情景结合的写法。

    朱翊钧很少对大臣们说文正公、安国公这些词代指张居正,而是一直坚持用先生二字,仿佛这样,张居正就还在一样。

    「一转眼,先生已经故去两年多了,先生这一生,没有愧对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朱翊钧站在削壁孤悬、万壑吞云的泰山山顶,站在玉皇庙门前。

    玉皇庙有些太小了,装不下先生的壮志淩云。

    「陛下节哀。」戚继光站在碑文前,顿了顿手里的拐杖说道:「先生,有些太狂了,仗着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四处写诗,写词。」

    「不是有点啊,是纳四海之文采,反正朕写不出来。」朱翊钧笑着说道:「朕倒是不觉得狂,先生要是不狂,哪有考成、清丈、还田,哪有只手擎天的勇气呢?

    「狂点好啊。」

    「臣实在是胸无点墨,就不献丑了。」戚继光发觉自己的诗才和兵凶战危有关,越是凶险,他的诗就越大气磅礴,越是安稳,他的诗就只剩下流水帐了。

    这个张居正,仗着自己有才华,肆意妄为。

    万里新畴接故田,在戚继光看来,这句的意思是:天地换了人间。

    朱翊钧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顶天立地伟君子,气吞山河真丈夫。

    「朕的文采还是太差了点,让泰安县刻石的时候,不要污了先生的词。」朱翊钧下山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下李佑恭,另外找块石头刻他的字。

    他这文采太差了,放在一起,对比过於强烈了,但是真让他写点什麽,他大概会写啊,山好高,啊,云好白,卧槽,老子是真牛逼。

    他这辈子就给王夭灼写了一首正经诗,还写了好多年才写成。

    「陛下,还是放在一起好。」李佑恭想了想说道:「咱们大明这些士大夫们,最喜欢胡说八道,这要是另起石刻,怕是会被这群蠢货,认为是陛下自夸,而不是写给文正公的。」

    「对对对,你讲的对。」朱翊钧一听立刻说道:「下山後,朕再加几个字:赠张居正。」

    「这些个贱儒们,最喜欢干这种事儿了,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臣遵旨。」李佑恭美滋滋地俯首领命,他是宦官,见缝插针,找到机会就进点谗言,给这些文官们上点眼药,让陛下对外廷大臣,常怀警惕之心,是他的分内之事。

    李如松站如松,他的情绪和所有人都不同,陛下是缅怀,戚继光是觉得老夥计太爱显摆,一句比一句傲气冲天,而四皇子是觉得这番大业,他也可以,李如松的身份更加单纯些,不是帝师,也不是宗亲,他是个武夫大将。

    在他看来,陛下对张居正的感情,不是惺惺作态。

    其实朝廷有些人猜测,皇帝是英明的,为了保护万历维新的成果,不被人窃取,才如此尊崇张居正,毕竟越缺什麽,就会越要表现什麽。

    其实皇帝内心深处,应该对张居正当初的摄政,耿耿於怀,不过为了大计,不得不尊崇。

    但李如松今天却看到了,陛下对着一块石碑,愣神了许久许久。

    李如松真心觉得,在万历朝当武将,是非常舒适的,只需要一直立功,其他的事儿,交给陛下就好了。

    打仗简单,人心难测,他其实不怎麽喜欢朝廷,尤其是不喜欢朝廷勾心斗角,他年少的时候,总是看着父亲唉声叹气,打输了要挨罚,打赢了,还要想办法和朝廷各大臣派来的狼心狗肺之徒争功。

    那时的大明朝廷,何止是稀烂二字可以描述?诚如张居正这首词里写的那样,天地,真的换了人间。

    朱翊钧在三月十四日抵达了徐州的桃花驿行宫,一到地方,朱翊钧就气坏了。

    「徐州知府刘顺之,你这是抗旨?朕都下了明旨,浪费可耻,不修,为何又修了?!」朱翊钧说话的语气格外的狠厉,徐州把机械厂的银子,拿来修园子了!

    这桃花驿行宫足足八十亩地,一年就住一次,居然有了明旨还要修!

    「为了赚钱。」刘顺之垂垂老矣,他今年七十一了,七十古来稀,面圣都不需要行礼的年纪,他怕什麽,有本事皇帝把他砍了,他修都修了,木已成舟。

    「赚钱?」朱翊钧眉头一皱。

    刘顺之见陛下态度不再生硬,就解释道:「这十里桃花坡,游人如织,一年能赚十多万银呢。」

    皇帝陛下的确只来一次,可这十里桃花坡,这文人墨客、徐州城里百姓游园踏春,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行宫八十亩,徐州地方当然不敢抗旨再多修一分,就是在外面修了一个十里桃花坡,把皇帝赠予王皇後的诗词往那一摆,三生石都得靠边站,这就是爱情。

    这也就是皇帝来了,皇帝不来,现在这里,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光是小商小贩,都能养活周围方圆几十里的百姓了。

    「这麽多?」朱翊钧犹豫了下说道:「看看帐。」

    「陛下,帐册在此。」刘顺之早知道陛下要看帐,把帐册准备好了,一条围绕着皇帝行宫打造的旅游路线,已经完全孵化,那几间客栈,一年四季都没有停下的时候。

    「好你个刘顺之,打着朕的名义赚钱!好大胆子!」朱翊钧看完了帐册,这十万银是纯利!就是官办的酒庄、客栈、车行、商铺租赁等等赚的钱,还不算走卒贩夫各家的税钱。

    刘顺之低声说道:「三成要入内帑的,陛下。」

    「哦?如此,刘爱卿当真是老而弥坚,老成谋国,徐州地方有刘爱卿这样的知府,当真是百姓们的福分,福分啊!」朱翊钧一听,立刻换了副嘴脸,笑得十分开朗。

    至於抗旨不遵?哪有的事儿!

    这十里桃花坡虽然就在行宫後山,但又不是行宫扩建,没有抗旨不遵,徐州乃是要冲之地,南来北往都要经行徐州,这是结合地方优势创收的善举,大功一件。

    刘顺之当然知道陛下是个读书人,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其实万历年间,比隆庆、嘉靖年间,要放权的多,只要能承受得住皇帝的询问,可以大胆施为,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束手束脚,蹉跎数年,一事无成。

    「陛下,臣还是想扩建行宫,地都画好了,这凭什麽松江府能修大行宫,我们徐州只能修小行宫?他松江府是有钱,可我们徐州府也不差啊。」刘顺之对这件事,有点固执了。

    人老了都这样,刘顺之年纪大了,他很早就不谋求升转了,这建个大大的行宫,算是他的执念了。

    徐州府比松江府忠诚,可这忠诚不能嘴上说说,得拿出行动来,徐州府接了上海机械厂的烂摊子,徐州机械厂如火如茶,不缺钱,修得起,修得越大,十里桃花坡的游人就会越多。

    朱翊钧干分坚决地说道:「浪费可耻,刘爱卿啊,朕也有难处,朕不能这头让百官节俭,朕这头大兴土木,给自己修园子,这像话吗?这太不像话了。」

    「八十亩已经很多了。」

    「陛下,这桃花驿行苑有些过於破旧了。」刘顺之有点无奈,张居正当年管的太严了,导致陛下有点节俭过头了。

    他还不信有人会指斥乘舆,说陛下大兴土木,满朝文武、天下势豪,恨不得陛下贪图享乐一点,干点君王该干的事儿。

    其实最主要是桃花驿行宫有点破。

    万历十一年接到圣旨,陛下要南巡,修了一年,这桃花驿行宫满打满算花了八千两白银。

    到了万历十三年陛下驾临时,内帑还拨付了银子,因为当时徐州确实贫困。

    而且,这行宫至今已经足足十七年了。

    这游人到了十里桃花坡,远眺行宫,看着那破破烂烂的行宫,下巴都快惊掉了,这破玩意儿,也能叫行宫?

    很多人都怀疑徐州衙门,没有恭顺之心了,尤其是那些狂热帝党,见一次就要弹劾徐州府衙门一次。

    「都是来时的路,朕看着挺好,就这样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走入了桃花驿行宫,他觉得哪哪都好,他和王夭灼仔细沟通後,王夭灼也觉得哪哪都好。

    郁郁葱葱的朴树,窗明几净的书房、寝室,四季都有花开的御花园,别有风味。

    王夭灼当然喜欢桃花驿行宫,自己这个一心国事的丈夫,可是铁树开花,用了十几年的功夫,写了一首正经诗给她,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觉得顺眼。

    这也是朱翊钧死活不肯让徐州地方修园子的另外一个原因,皇後是真心喜欢这里的所有。

    朱翊钧睡了个大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和王夭灼腻歪到了中午,才下了床,用过了午膳,皇帝皇後兴致勃勃地去了十里桃花坡赏花,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父亲和母亲,感情深厚,令人羡慕。」朱常鸿看着父母一路走,一路说说笑笑,对着身边的戚士颜由衷的说道,父亲是明君圣主,母亲这些年一直在默默的支持着父亲,从来没让父亲为後宫事儿操心。

    都快四十了,二人仍然如同新婚燕尔一样。

    「殿下,皇室的子嗣,一定要多。」戚士颜看着其他随行的妃嫔,或许对这些妃嫔而言,皇帝处事并不公正,万千宠爱都给了王皇後,但皇室一定要多生孩子。

    美好的爱情固然让人向往,可作为皇帝,不纳妃嫔,是对天下的不负责任。

    「殿下,宣德年间,皇室子嗣凋零,唯有英宗和景皇帝二人,自此皇权不振。」戚士颜郑重地提醒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无论是继承大位还是出海就藩,多生孩子,是职责。

    宣宗皇帝一共两个儿子,英宗和景泰皇帝,这就是三杨敢趁着主少国疑朝纲独断的根本原因,後来景泰皇帝更是护不住自己的孩子,被英宗复辟,但凡是景泰皇帝有个孩子,英宗想夺门都没人理会他。

    对於景泰皇帝的从龙功臣而言,在景泰四年,怀献太子朱见济病逝的时候,就已经被逼入了墙角,你景泰皇帝没有子嗣,没有继承人,人心就彻底散了,只能各找各的生路了。

    孝宗皇帝就一个儿子,朝臣们说什麽,他就只能听着,而武宗皇帝无子,被群臣给压得擡不起头。

    朝臣们斗皇帝,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围绕着皇嗣之间的斗争,皇嗣夺嫡争位,从来不是皇家的私事,而是大臣们围绕着皇嗣的斗争。

    政治狗斗这种事,当然是严肃的,但有的时候,也不是那麽严肃。

    戚士颜是国公府将门虎女,对这些自然关切,她的丈夫要争位,她会支持;不争位,海外就藩,她也支持,但孩子一定要多生。

    朱翊钧在桃花驿行宫留了足足七天,光是去十里桃花坡玩,就玩了足足六天,十里坡一共就十里,有山有水、楼台亭阁一应俱全,朱翊钧和王夭灼去,也不是去赏花看景,身边人比景致更加重要一些。

    对於皇帝这种怠政的行径,满朝文武,那是举双手双脚赞同,陛下愿意歇一歇,那是天大的好事。

    而此时的文华殿上,留守内阁申时行、侯於赵、高启愚三人,正在向太子奏闻劳保之法推行的进程。

    「目前,京师各民坊的坊主们,都签了承诺,保证遵循朝廷政令,推行劳保之法,不过吴中姚氏,做得多了些,他甚至愿意在二十七条之外,额外加一条提供住处,目前已经在营造工舍了。」

    「居京师大不易,这住就是头等大事,他讲,不做就不做,既然要做,那就做到底,殿下,臣以为这劳保之法,再加一条妥当。」侯於赵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申时行立刻说道:「大司徒,姚氏能供得起,是他们家的买卖赚得多,其他家不见得能供得起,丝绸生意,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也不是谁家生意,都有这麽高的利润。」

    「太子殿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这天下买卖不同,有的买卖一年到头,光是毛利就有六七成,有的买卖,也是赚个幸苦钱,摊子撑得很大,但利润很薄,如此要求,就十分苛刻了。

    这二十七条,二十三条和民间的手工作坊、机械工坊有关,能把这二十三条推下去,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朱常治想了想说道:「先生啊,我觉得大司徒说得对。」

    「啊?」申时行有点不敢置信,他教了这麽多年的太子,然後太子直接就把他的意见给否了?!这不等於说他前些年全都白教了?那这十几年算什麽?

    他为此背负了一个申贼的骂名,又算什麽?!

    这张门是不是在教育这件事上,是不是风水不好?怎麽教出来的都是这样的逆徒!

    其实从清产实征法和劳保之法开始推行之後,申时行就发现,这太子好像和他有点渐行渐远的味道了,其实想想也正常,太子正年轻,年轻自然气盛,做事激进,他申时行一把老骨头了,想法趋於保守。

    就是有点心里不舒服而已。

    连侯於赵都擡起头,十分惊讶地看着太子,原来是同道中人的激进派,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先生稍安勿躁,请听我细细道来。」朱常治见申时行有点急,赶忙劝了一句,请太子太傅听完他要讲的东西。

    朱常治正襟危坐:「先生,父皇把这事儿交给我,就是让我试,让我犯错,能犯的错,不能犯的错,都犯一遍,都尝一尝咸淡,父皇回京了,好根据每条施行情况进行纠错。」

    「我要是什麽都不做,处处都想着行无差错这四个字,就是最大的错。」

    太子哪有那麽好当的?做得多是错,什麽都不做,更是错上加错,之所以要在父皇离开後推行太子令,本身就为了试错。

    「太子殿下所言有理。」申时行对太子所言,倒是十分赞同,他有点心不在焉,是因为他某些痛苦的回忆被唤醒了。

    皇帝要纠错,不会处罚太子,哪怕是提出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之不行、自上始之的商鞅,这个法家巨擘,在推行秦法的时候,秦惠文王做太子的时候犯了错,挨罚的也是太子的老师。

    太子不可黥,黥其傅师。

    那皇帝九月份回京,要对劳保之法进行纠偏,那挨罚的会是谁?显然是他这个太子太傅!

    官降三级的话,要以从四品做首辅了吗!

    这像话吗?这太不像话了!!以五品巡抚松江、浙江两地,现在要从四做首辅!

    「先生,先生?」朱常治见申时行走神,低声叫了两声。

    「殿下,四品应该能入阁吧,文华殿大学士是五品。」申时行回过神来,眉头紧蹙的问道。

    士可杀不可辱!

    「劳烦先生为孤受些委屈了。」朱常治有些歉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算不得委屈。」申时行想了想,面色恢复了平静,不就是从四品的首辅吗?话又说回来了,老师代太子受过,太子继位不继位,皇帝都要承这份情。

    到了内阁这个地步,圣春才是第一位的,品阶其次。

    「还有个喜事,太子妃三月二十一日,生下一位公主,重五斤八两,得名朱徽婧。」朱常治说起了一件喜事,他女儿出生了,虽然第一个不是皇子,但是闺女他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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