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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朱常治把宫里的喜事分享给了申时行,并且确定了百事大吉盒的规制,皇嗣出生乃是喜事,哪怕是个公主,也代表了太子和太子妃的生育能力,日後即便是没有嫡出,也有庶出。朱常治特别提及了公主的出生,其中潜台词,申时行、侯於赵、高启愚全都听懂了。
放心大胆的干就是了,他不会绝嗣,进而让大臣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新朋党论》除了四个结论之外,还有一个悖论拷问,这个悖论拷问甚至没有出现在奏疏里,因为哪怕是借着太子,申时行都不敢讲出来,可陛下心里门清。
陛下给张居正找了一个关门弟子熊廷弼,这件事张居正本人反对,但面对文武双全的熊廷弼,张居正最终收下了他,这件事看似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实际上是君臣博弈的大事。
张居正没有安排政治继承人,申时行不是,梁梦龙不是,王希元这个楚地学子,也不是,他想要安排的继承人是皇帝,但一个臣,一个君,无论以何种方式继承,都会被人病。
其实当初熊廷弼这个楚地的天才,入了张居正门下,就是皇帝和元辅关於这个悖论的不同答案。
新朋党论的悖论就是:
如果你成为了座主或者某一党派的首脑,你要推行变法,你任人唯贤,却没能留下一个哪怕稍微平庸一点的亲信,作为变法的继任者和执行者,就会被党而不群的小人之党,轻松战胜,变法和理想会最终失败;
而你推行变法,看到了任人唯贤的後果,把自己的事业和未竟之事,交给了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同志同行且同乐之人,本质上其实是任人唯亲,就会不可逆地陷入朋党发展的四个阶段,这位威权人物的朋党,和变法之前那些朋党,并无不同。
甚至在这位威权人物还没有去世时,这个朋党就已经从周而不比,异化到了党而不群、不胜不休的族党了。
所以,王朝末年任何试图单纯从上而下自救的变法,终将失败。
理想的践行者,若是任人唯贤,被人所击败;若是任人唯亲,与过去并无不同,则背叛理想,这就是这个悖论的所有。
如果顺着申时行这个悖论思考下去,就会得到一个令所有士大夫胆寒的事实,那就是王朝更叠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只有这种天下大乱的更叠,才能彻底改写规则,进而陷入下一个循环,历史总是在循环往复。
申时行是状元郎,他举人的苦就只吃了半年,从这个贯穿几千年的历史事实,他得到一个自然而然的推论:要想走出王朝更叠的循环,唯一的办法,就是结束帝制。
这就和皇帝未曾让任何人看过的阶级论第四卷,不谋而合了。
所以,申时行连这个悖论都不敢提,他在新朋党论里,就写了朋党的四个阶段,他不敢写悖论,不敢去触碰历史事实,不敢去想那个推论,那样,他就真的是申贼了。
太子在申时行讲自己可能会被降三品做首辅的时候,立刻讲自己有了孩子这件大事,代表着太子选择了任人唯亲,甚至说,太子自己都不清楚到底选择了什麽。
皇帝也做出过选择,让熊廷弼入张居正的门下,强行给张居正送了个十分合格的继承人,朱翊钧这麽选,是因为,他不认为结束帝制这个使命,是万历维新的历史使命。
这个使命需要生产力的持续提高,需要教育的不断普及,需要物质的不断丰富,需要官僚体制和监察体系得到全面质变,才具备条件。
「清产实证法的进展颇为顺利,但扩军扩产,仍然是有些困难重重,殿下,臣以为可以将部分的产业下放到营庄去,让农户农闲的时候做工,也算是一个营生,造纸、制笔、
火石、成衣、麻坊等等。」侯於赵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太子烧了三把火,第一把是毒虫倒查十年,毒虫入刑,这个事儿最简单,申阁老也是老师傅,一句话,我的儿子不抽阿片,就把所有想要反对这个政令的人架了起来,谁反对谁儿子或者谁本人就是毒虫;
第三把火,是清产实证法,本来以为阻力极大,没想到势豪们一个个都很惜命,太子殿下把四大总栈给拆了,就没人再敢阳奉阴违了,在大明,唯有税务和死亡无法避免。
唯独这个第二把火,扩产扩军,以为最简单的活儿,干了一年多,一无所成,缺乏足够的人口,就缺乏工业人口。
而侯於赵提出的办法,从乡野出发,扩产到乡野之间,让农户利用农闲时间做工,额外多点收入,还能把人工充分利用起来。
「我不同意。」太子看向了侯师父,侯师父是太子少傅,也是太子的老师。
三公三少,在汉代的时候,还是实职,但汉代之後都是虚衔,但万历朝又不太一样,毕竟张居正这个正一品的太傅,是实打实的实职,是元辅、是帝师、是安国公、是万历维新的发起者、是金山陵园第一功臣。
这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也跟着尊贵了起来,多多少少都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大司徒,有些事儿,还是不要折腾百姓的好,营庄设立不够久,各种规矩还没有成为所有人共识,仓促做事,除了破坏营庄法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大司徒,营庄法是大司徒在辽东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踩出来的,但这营庄,还很脆弱,农事,再慎重也不为过。」朱常治陈述了自己的理由。
「殿下所言即是。」侯於赵略微有些尴尬,太子一说,他也发现自己有点激进了,激进派会不断地走向极端,而後在极端中毁灭自身。
所以朝中一定要有个刹车的人。
申时行对太子非常满意,哪怕自己真的活成个从四品首辅的笑话,被人笑话,被千秋笑话,也值了,反正人死了就是死了,骂他、笑他的声音,他也听不到。
几位阁臣奏事之後,选择了离开,朱常治握着手里的太子印绶,不停地把玩着,看了许久许久,他有点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御座,因为这是掌控权力的味道。
这一幕有点异常,自从皇帝离京後,太子在御座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对各种政事越来越上心,越来越勤勉,就像是——皇帝一样。
钱至忠看到了这一幕,作为太子的影子,他其实忠的是皇帝陛下,其次是太子本人,如果太子有忤逆之举,他会毫不犹豫地告知皇帝,而後自杀,就像当初太子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和妹妹,在这个世间,每安稳过一天,都是赚的,都是皇帝的恩情。
「至忠啊,我现在知道,为什麽太祖高皇帝宁愿让建文君这个蠢货当太子,也不肯让成祖文皇帝做太子了,就像现在,父皇是绝对不会让老四当太子的。」朱常治放下了太子印绶,站了起来,对着站在阴影里的钱至忠如此说道。
钱至忠是心腹,也是太子妃的哥哥,有些不能对外人说的话,可以说。
「这就是令人慾罢不能的权力,你看,申时行、侯於赵,这些人中龙凤,他们也要听从我的命令,仅仅因为我是父皇的儿子,父皇指定的太子。」朱常治回头看了眼钱至忠,眉头一皱。
朱常治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大舅哥!你是我的大舅哥!你这是什麽姿态,是什麽眼神,什麽表情?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等蠢货吗?!」
权力是要对权力来源负责的,这是人间铁律,他不是蠢货,他怎麽敢生出什麽忤逆之心来,但钱至忠的全身上下,写满了戒备。
「陛下不在京师。」钱至忠闷声闷气、十分生硬地说道:「说破天了,陛下也不在京师,在南巡。」
作为太子的心腹,他要用行为和语言,规劝太子殿下,不要胡思乱想,这对太子、太子妃和他这个大舅哥都是好事,从漫长的历史来看,太子和皇帝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并不罕见。
人是不可靠的,人会自己骗自己,人只能理解现在的自己,无法共情以前和未来的自己,人是会犯糊涂的。
「是呀,父皇不在京师。」朱常治懒得跟这个认死理的大舅哥计较了,比骆思恭还犟的驴脾气,每次陛下离京,这个钱至忠都是这个样子。
「我让你办的事儿,你办的怎麽样了?」朱常治笑着问道。
钱至忠有些为难地说道:「办妥了,殿下,真的要这麽干吗?届时,朝臣们议论纷纷,非议不断,恐对殿下不利。」
「不利,不利就对了!大臣们人人都骂我,我的父皇陛下,才能安心。」朱常治看到了钱至忠脸色突变,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狠狠地踹他两脚!
「有病就去惠民药局看看去,让大医官给你施展一番祝由术!」
朱常治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汉宣帝曾经训诫太子有言: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乱我家者,太子也!」
「你懂了吗?万历维新,王道霸道杂之,大臣们要是只夸我,我这个太子岂不是乱我大明法度者?懂了吗!懂了吗!不是儿子怕爹猜忌!」
「有毛病!」
「臣有罪。」钱至忠服了软。
「你没罪,你是有病!」朱常治笑骂了一句继续说道:「他们受不了可以自杀,既然不肯自杀,那显然是受得了,办吧。」
钱至忠听闻,俯首领命办事去了,这就是他如此做派的目的,提醒太子,不要犯糊涂,他钱至忠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太子可不是他这种小人,若是太子和皇帝闹得不可开交,倒霉的是大明。
钱至忠要办的差事很简单,把潞王胡闹进行下去。
潞王抓了一大批的学正,游老爷没游完,就跟着皇帝南下了,这些人以为潞王走了就天晴了,太子要把潞王抓的这些人全都继续游街示众。
首辅、大司徒和少宗伯王士性、西书房行走高启愚,其实都不赞同,这有点太胡闹了。
太子的逻辑非常简单,若是这些学正要体面,可以自杀保留体面,还能把他这个太子架起来,既然不肯自杀,那就是受得住,只能说是逻辑鬼才了。
事实也是如此,潞王、长安侯、太子相继如此羞辱这些学正,这些学正连骂都不敢骂,老老实实被训诫,被清退,而後他们这些蠢货的叫唤声,在西域都能听得到。
这些叫唤声,颠过来倒过去,就四个字,有辱斯文。
百姓对这些学正没什麽好感,礼义仁智信挂在嘴边,可办的事儿说的话,和仁义不沾一点边。
如果做一点人事,也不至於一点人样也没有了。
京堂的学子也懒得再骂了,因为有另外一件事,让浙江学子愤怒到了极点!
因为朝鲜居然考中了足足三个进士!本来该属於浙江的二十五个进士名额,只有二十二个了。
有辱斯文这事儿,其实潞王、长安侯、太子做的不算过分,也就把一些道德败坏的杂碎给吊起来游个街,敲锣打鼓的骂一通,真有辱斯文,还是得看士林自己对自己的侮辱。
严防死守,居然让朝鲜真的考了三个进士出来,这让整个浙江士林,成为了笑柄。
朝鲜以前是大明藩属,按照华夷之辩,也就是蛮夷,只不过这个蛮夷稍微特殊点,和大明关系干分亲密,现在浙江士林们擡不起头,所到之处,都是嘲弄声:你考不过蛮夷。
打不过蛮夷也就罢了,还能找理由,考都考不过,还有什麽要说的?
朱翊钧抵达扬州府,视察扬州机械厂之後,就收到了指责太子有辱斯文的奏疏,科道言官们的意思很有意思。
让太子弄个头罩罩起来,怎麽也稍微留点面子。
「不许带头罩,游老爷就好好游,带头套,这些老爷们找人代为受过怎麽办?不能带。」朱翊钧拒绝了科道言官的提议,士大夫极其擅长张冠李戴、金蝉脱壳。
「浙江这次居然让朝鲜考了三个进士出来。」朱翊钧看到了另外一本奏疏,其实放榜的时候,朱翊钧就注意到了,这三月中旬,才彻底传开。
「大宗伯求见。」一个小黄门走进了瘦西湖行苑的御书房,俯首说道。
「宣。」
朱翊钧等到沈鲤到了御书房,才略有些为难的说道:「大宗伯免礼,这万历十三年朕遇大雨驻跸仁和县,朕下榻官邸当夜失了火,朕为此威罚了整个浙江,还田、科举都是如此,如今已经十五六年过去了。」
「从浙江和朝鲜要共同竞争这二十五个额员开始,这一天是迟早的事,朝鲜四府,怎麽也会有几个天资卓越之人。」
「这事儿要不算了?把浙江和朝鲜划分开吧,浙江还田这事儿做得很好,给还田大业起了个好头,算是大功一件了。」
沈鲤摇头说道:「那是侯於赵强龙硬吃了地头蛇,功劳是大司徒的。」
「还是分开吧,有这麽一次丢丢人,长长记性就行了,朕又不是那种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皇帝,到此为止。」朱翊钧斟酌了一番说道:「给朝鲜三到五个进士名额吧。」
「陛下仁心,可有些人,他不记这份恩。」沈鲤还是不赞同,理由很简单,孔夫子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皇帝的心慈手软,只会助长一些蠢货的器张气焰。
「今非昔比了,大宗伯,就这麽着吧。」朱翊钧仍然十分坚持,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朝鲜王化不久,他不要做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皇帝,亲疏有别,浙江就是亲,朝鲜就是远。
「臣遵旨。」沈鲤不再劝,皇帝有圣旨,他当然不会违背,但他可以换个方式继续让人铭记教训,比如在各县学堂都立块碑,把这件事记录其中,让人们时时警醒。
皇帝有手段,只是有仁义之心,不忍浙江学子继续挨骂,才如此宽恕,人要知道感恩。
仁和大火,刺王杀驾,再往前点,屠戮广众都不为过,那铁铉诈降引诱成祖文皇帝,差点把文皇帝杀死在济南府千斤闸下,这事儿,皇室惦记了两百多年。
郡县帝制、君君臣臣,这都是合理的。
「大宗伯来,是有什麽事儿吗?」朱翊钧说完了这个浙江、朝鲜考区划分之後,问起了沈鲤的来意。
「陛下最近几年,到了乡野的医学生逃所之人,太多了,已有蔚然成风之势,臣以为该略施薄惩,以做效尤。」沈鲤面色为难的说道:「臣知道乡野苦,但对留下的人而言,不公平。」
这些逃所医学生们,成了县里惠民药局的吏员、甚至是院判,而留下继续贯彻皇帝的五间大瓦房的医学生,自然会心生怨恨,怨念堆积,越逃越多。
「大宗伯以为该如何是好?」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询问。
「臣有奏疏呈送。」沈鲤将奏疏递了出去,等待陛下的决策。
其实沈鲤的办法特别简单,没有在乡野履任五年经验,不准入惠民药局,更不准成为医倌、吏员、院判,现有已经成为医信、吏员、院判者,在五年之内逐渐清退。
也就是说逃所,无法通过礼部的道德性、政治性审查。
政治立场不过关,再有本事也不用。
贤与不贤,这个标准很难确定,但逃所的德行不够,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其实礼部很不喜欢侯於赵那种做事风格,立场先行,有的时候,会制造出一些麻烦来,但在医学生到乡野去这件事上,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无需进行立场判定。
「好。」朱翊钧首肯了沈鲤的奏疏,其实这件事,朝廷一直知之甚详,但之前大明十八个大学堂没建好,医学生没那麽多,县里的惠民药局需要人手,只能如此。
现在医学生已经很多了,朝廷就有了施政的基础,这些不公,朝廷自然是知道的,孙克弘还专门为乡野村医设立了孙克弘奖,而这个奖,很多人都无法亲自领奖,牺牲在了大明振奋的路上。
「再补一条,不得入县衙。」朱翊钧做了额外的补充,不仅不准入惠民药局,连入县衙做吏员,都不准,保持队伍的纯洁性,是吏治的核心要素。
不得入县衙,自然也不准入官厂,不准入京营、边营,你不进入衙司官署,爱怎麽样怎麽样,既然要进官署衙司,那什麽都要讲政治,不能不讲。
「臣遵旨。」沈鲤大喜过望,陛下其实一直对这些医学生比较宽容,愿意留下,大肆恩赏,不愿意奉献,可以离开,这本注定争议很大的奏疏,陛下居然直接批注了,这让沈鲤喜出望外。
「臣还有一事儿,学政之事,陛下容禀。」沈鲤斟酌了一番才说道:「臣和高启愚在丁亥学制上,一直有些不同的看法,但臣无法说服他,分歧有些大,他有大功,居西书房行走之位,应当是有些委屈。」
丁亥学制是高启愚这个西书房行走在办,而且他沈鲤常年占着大宗伯的位置,後来少宗伯也是王士性,而不是高启愚,弄得高启愚只能做个西书房行走,大抵这也是分歧和怨怼的来源。
「哎,当初的事儿,他也是一时糊涂,西书房行走,是朕能想到不是办法的办法了,他有些怨气,也正常。」朱翊钧也表达了自己的无可奈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无论是谁。
「他在学政反腐事上,有些做事过激,有泄私愤的嫌疑了,最近的议论声很大,臣劝他,他还跟臣吵了一架。」沈鲤这才说起了二人的分歧。
张居正说高启愚的官瘾儿太大,他的确官瘾大,不能继续升转,火气就很大,所以他对学政反腐之事,抓的很严很严,因为学政上的贪腐,让他在皇帝面前丢人现眼,他没把这群人吊死,完全是没那个权力。
高启愚现在是帝党里最狂热的那一群人,尤其是皇帝把纸机省出来的钱,要给孩子们加顿午饭,长身体的同时,增加入学率,高启愚有点疯魔了。
「陛下,臣听高启愚说,这纸机节省之费,要给学子加餐?」沈鲤问起了他听说的传闻,高启愚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儿,虽然以前也激进,但现在是有些偏执了。
「虽无明旨,但朕等纸厂落地就会下旨。」朱翊钧肯定了消息,不是谣言,他已经准备好了圣旨,十八个大学堂的纸厂建好,他就会下旨。
「那怪不得高启愚那麽疯了。」沈鲤由衷地说道,怪高启愚疯魔偏执?换谁都会疯,沈鲤自己都想发疯。
朱翊钧笑着说道:「确实是有些过激了,朕听说了,朕会给他写封信,额,好像不行,朕还不能写这封信。」
朱翊钧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不对,高启愚不是当初那个反贼了,他是个狂热派,只要皇帝关切,高启愚只会觉得丢脸,这麽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让皇帝劳力操心,只会更加疯狂。
有的时候,连皇帝本人,都对这些狂热派无可奈何,不能过分地刺激这些人的神经。
反腐抓贪是政治案,有些时候,主要是看需要,学正和学子家长是旧相识,吃顿饭,有一点点的来往,都会被高启愚追杀,这学校是教书育人为主,不是搞斗争为主,斗来斗去,谁还教书?
大明有个差不多先生,什麽斗争,过头了都不好。
「让太子跟他聊聊?」朱翊钧琢磨了下问道,他这个皇帝越劝事情越糟糕,太子好像最合适,既不会进一步刺激高启愚,也不会让学舍顾此失彼,光顾着斗,没办法安生教学了。
「臣正有此意。」沈鲤赶忙说道。
「不对,大宗伯话里有话啊。」朱翊钧看向了沈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宗伯在指桑骂槐,骂的是高启愚吗?他是大宗伯,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高启愚再不赞同,沈鲤下令,高启愚也得遵从。
大宗伯真的在骂高启愚吗?还是在说他这个皇帝给的压力太大了?
「瞒不住陛下。」沈鲤深吸了口气,他还以为他离开御书房後,陛下才能回过神,结果这刚说完,陛下就听出来了。
「有话直说,君臣多年,何必绕这麽个弯子呢。」朱翊钧想了想说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朕在扬州驻跸七日,也四处转转,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
「忙了这麽些年,稍微偷个懒,大宗伯可看着点科道言官,可不能说朕怠政。」
「臣惶恐,陛下科道言官敢胡说,臣把他们送到辽东垦荒去,种两年地什麽都明白了。」沈鲤再拜,陛下还是那个陛下,良言嘉纳。
有话直说?沈鲤是骨鲠正臣,他也不太敢明说,绕到高启愚身上,他都胆战心惊。
「爱卿,太子处事得当有力,朕也能稍微放下些担忧,江山社稷这四个字,太重了。」朱翊钧靠在椅背上,太子压力大,不成器就变态。
那皇帝呢?尤其是他这样被天下人寄予了厚望的皇帝,他也有压力的,自张居正走後,他的压力和内耗更大几分。
「陛下圣明。」沈鲤也清楚,陛下至情至性,绝非民间传闻中的薄凉寡恩之人,只是这内外之事,把陛下逼成了这个模样。
沈鲤又对学政提出了几条建议,比如禁止私塾掐尖,私塾的成绩比公学堂好,是因为私塾把尖儿给掐走了,好学生都聚集在了私塾,公学堂的成绩,自然极差,不允许掐尖,只允许抽签;
比如私塾先生,也要每年考核,甚至进行道德审查,不允许他们胡言乱语,要有师德师范,要把私塾纳入提学的管理范畴;
比如私塾所教书籍,要以公学堂为准,不得私相授受一些毒物,毒物就是两百年後元反贼们编制的各种谎话,不得在学堂内向学子胡言,轻则杖刑,重则流放,正本清源。
高启愚的确有些偏执了,做事偏激,沈鲤的建议都很合理,但高启愚不听不听,甚至打算取缔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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