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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你和我跨越了万里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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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鲤作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他和高启愚在丁亥学制上有共识,也有分歧,共识就是普及教育势在必行,并且需要朝廷的巨大投入,才能确保成功,而主要分歧,集中在手段之上。

    保守派希望用一种更加稳妥的方式来保证施政的成功,而激进派的手段非常的激烈。

    沈鲤是限制私塾,而高启愚要关掉私塾。

    「大司徒上了一本奏疏,大宗伯看看。」朱翊钧将侯於赵的奏疏递给了沈鲤,这场激进派和保守派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还在持续当中。

    侯於赵提出了一个理论,这个理论是《矛盾说》的延伸,在矛盾的框架下主张激进变革的合理性。

    矛盾说认为矛盾不可避免,矛盾在发展中被取代,而不能被消灭。

    而矛盾在不断的激化过程中,就会不可避免的碰撞,碰撞就是斗争,而这个碰撞的过程越漫长,形成共识的时间越漫长,则对万民的伤害越大,反之,则伤害越小。

    故此,侯於赵基於这个基本事实,提出了快速过峰理论。

    用激进的变革,促使本就会爆发的矛盾,最快速的锐化,将激烈碰撞的时间缩短到极限,也就是快速过峰,减小对万民带来的伤害。

    而大明本身的情况适合快速过峰的理论框架。

    西汉末年,王莽篡政到光武皇帝刘秀登基,一共是十六年的时间,快速结束动荡,三十年一世,付出了大约半代人的代价,给天下带来了二百多年的安宁;

    东汉末年分三国,以曹丕受禅东汉彻底灭亡算,魏晋南北朝的动乱,动荡了足足361

    年的时间,付出了足足十二代人的代价;

    以王薄起兵隋末动荡开始算起,到李世民虎牢关一战擒双王基本结束动荡,大约只有十年的时间,也付出了半代人的代价,而安定与和平大约在安史之乱後结束。

    以安史之乱为乱纪元的起点,到宋太祖登基,共用了205年,这段时间武夫乱政,天下疲惫。

    从刘福通、韩山童起事算起,到朱元璋开辟定鼎的洪武元年,大约只有十六年的时间,也是半代人的时间,时至今日,也已经有了两百多年的安宁。

    快速结束乱世的大明,确实有资格去尝试快速过峰。

    治乱交替,快速过峰,快速通过乱纪元,让天下安宁,有利於天下万民,数百年的动荡不安,遭殃最多的、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还是百姓。

    在可控的范围,引爆矛盾,充分斗争,快速结束动荡,总结经验教训後,继续向前。

    「按他这个说法,那朝廷就要注定抛弃一群人,现在就有件棘手的事儿,棉坊主们要建机械工坊,取代人力,他们要清退六成以上的工匠,那按照侯於赵的说法,就该敞开了供应铁马,让这些棉坊主们随心所欲!」

    「简直是荒唐!」沈鲤看完了奏疏,拍桌而起,愤怒无比的说道:「凭什麽?他侯於赵凭什麽要求朝廷抛弃掉一部分人!这些人就不能好好活着吗!」

    「万历维新至今,臣所见所闻,臣所到之处,皆是盛世之景,臣从河南来,嘉靖年间,就是丰年,饿死人也是轻松寻常,今日今时,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顽童不必拾麦入学堂读书,这是何等的景象!」

    「抛弃掉一部分人,他侯於赵还有一点点仁义吗?亏他还是个进士,居然能说出这等话来!」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

    沈鲤两眼通红,连续拍了三下桌子,气得手都开始抖了,恨不得把奏疏给撕了,这些话太具有蛊惑性了,5年跑完30年的矛盾,光是听一听都觉得妙不可言,但真的是这样吗?

    「大宗伯,消消气消消气,李大伴,看茶看茶。」朱翊钧赶紧劝沈鲤,这麽大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火气这麽大。

    「大宗伯,大司徒说归说,但做的时候,还是商量着来,他就是提出了这种可能。」朱翊钧笑着说道:「侯於赵到底是个佞臣还是忠臣,大宗伯还不清楚吗?你可见过他抛弃过任何人?他在辽东垦荒的时候,鳏寡孤独畸零户都不肯放弃。」

    「这倒也是。」沈鲤仔细琢磨了下,这侯於赵说是这麽说,但做的事儿,却不完全是这麽做的。

    大明是学者官员不分家,所以理论研究归理论研究,实践归实践,不会彻底混为一谈,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这一点,阁臣们都是阶级论三阶大圆满修为,言行不一都是被动技能。

    「大宗伯,其实大司徒的意思是,不涉及生死大事,当激进则激进一点,他提出这个说法,也是为了施政,他想要把一些造纸、纺织等轻业放到乡野营庄,把煤钢铁马等重业放到官厂。」朱翊钧说起了侯於赵上这本奏疏的目的。

    业有轻重,轻就是不用过分依赖朝廷组织就能生产的产业,重就是必须要依靠朝廷把匠人组织起来,极其倚重生产工具、生产资料和生产秩序的产业。

    把轻产放到乡野之间,充分利用农闲,组织生产,那麽官厂就可以释放部分的匠人,加强重产业,实现扩产扩军的规划。

    「他这个想法很好啊,但和他说的这个快速过峰这种混帐话,完全没有任何的关联。」沈鲤看完了侯於赵另外一份奏疏,这侯於赵果然是不走寻常路,夹缝中都能给他找出一条路来。

    万历维新,依靠大驰道、大运河,大明实现了多种商货的南北对流,北方多煤铁,而南方多粮银,这种南北对流是内循环的重中之重,是除了海贸这架马车之外,另外一架马车。

    而现在,侯於赵认为城乡货物对流,将成为大明内循环的另外一匹千里良驹。

    乡野为何封闭,货币为何流通不到乡野,白银堰塞需要纾解等等问题,都可以通过城乡对流解决。

    「他这个步子有点大,北衙那边反对居多。」朱翊钧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因。

    「是,营庄之法,还不稳固。」沈鲤仔细琢磨了下,设想确实很好,但营庄根基不稳,很多规矩并没有形成共识,这个时候仓促上马,多少有点操之过急的嫌疑。

    「可以先从浙江开始。」沈鲤琢磨了下,大明发展并不均衡,仓促上马,大明腹地全境推行不现实,但浙江还田最早,自万历十三年开始,至今已经十六年之久,浙江适合作为试点。

    「大司徒也是这个想法,从浙江开始。」朱翊钧肯定了沈鲤的说辞,和侯於赵想法不谋而合,等到时机成熟再推行,反而就有点滞後了。

    朱翊钧和沈鲤聊了许久,最终确定了从浙江开始,确切地说,是从杭州府和宁波府开始,这两个地方还田完成的速度最快,而新政试点的地方,额外多了一个义乌。

    这多出来的义乌,是圣恩,朝廷为其推行新政进行兜底的圣恩浩荡,一如朝廷很多新政都会带上徐州府,也是朝廷倾斜了更多的资源和力量进行帮扶,才能成功。

    带上义乌的原因也简单,戚家军或者说南兵的主体,是义乌人。

    激进派负责踩油门,保守派负责踩刹车,朝廷里全都踩油门,下坡的时候,容易出事;朝廷全都踩刹车,上不了坡。

    「还有个好事,朕当爷爷了,太子府多了一个公主。」朱翊钧分享了一则喜讯,他当爷爷了,王夭灼做奶奶了。

    「好事,好事,天大的好事!」沈鲤一听,面色狂喜,太子的生育能力没问题,这就增加了极大的确定性。

    其实沈鲤非常反对皇室习武的风气,因为习武多了,容易没有子嗣,骑马骑多了,很容易就失去生育能力,宋高宗泥马渡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而明武宗少年就喜欢习武,後来绝嗣了。

    但现在太子有喜,是天下有喜。

    朱翊钧也发了百事大吉盒给随扈大臣,还派遣了三位大祭司,前往郊祭,告知列祖列宗。

    皇帝言而有信,就真的在扬州玩了七天,才继续南下,抵达松江府晏清宫的时候,已经五月初三了。

    这次来的有点慢,但没有科道言官不长眼上奏骂皇帝怠政,皇帝愿意歇一歇,满朝文武都没有太多的意见,只觉得歇的时间有点短。

    朱翊钧刚到松江府,就接见了周良寅,询问了这两年关於一条鞭法的推行,周良寅则是两年未曾面圣,报喜不报忧,只说成果,不说困难。

    「这些势豪、商贾、乡官、地方官吏,就这麽听话?」朱翊钧听完了周良寅的汇报,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武昌府等地,都完成了一条鞭法的施行。

    「其实也不是那麽听话。」周良寅斟酌了一番,回答了陛下的询问,开始描述推行政策中遇到了种种问题,自桂萼提出一条鞭法至今,当初面对了什麽样的问题,现在一样要面对。

    只不过因为万历维新的大发展,一些问题不再那麽棘手了,其实还是田赋的比重快速减少,各地衙门不再过分地依赖田赋、劳役,才让施政有了更大的进退空间。

    当然,该有的斗争,一点都不少。

    「其实也没什麽好讲的,臣背靠朝廷,倚仗君上,以势压人,些许风浪,不值一提。」周良寅讲了两件事,总结性地说道,他周良寅也没什麽大本事,就是靠皇帝的威权,才有了这些成果。

    「朕其实没怎麽照看过你,给你的帮扶,和他人并无不同,甚至因为旧事,多有忌惮,你今日的所有,都是你自己的弘毅,坚持所得,真正该谢的是你自己,不是朕,若说有旁人,那也是大司徒对你照拂有加。」

    「少司徒谦虚了,李大伴,看赏。」朱翊钧听闻,挥了挥手,直接给了一个武曲星的满绿翡翠,即便子孙不孝,敲敲打打也能富贵十数代。

    武曲星五行阴金,化气为财,为财帛宫主,司掌财富。

    周良寅有功,自然要赏,而且要真金白银的赏赐,朱翊钧对周良寅没有特殊照顾,今日一切,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自己结下的果,如果真的有人帮,那也只是侯於赵帮了一些,真正还是靠他自己。

    「臣叩谢隆恩。」周良寅领了封赏,俯首帖耳谢恩,他撒谎了,他其实压力很大。

    因为他是贱儒出身,骂过凉国公李成梁和奉国公戚继光,靠着辽东垦荒才有了改过自新的机会。

    侯於赵和李成梁是抵背杀敌的莫逆之交,为他周良寅游说,获得了凉国公的谅解;而皇帝作保,戚帅大度,不计较当年的事,他才成为户部尚书少司徒,但争议还是非常大。

    哪怕是侯於赵举荐,他也要有拿得出手的功业,才能让那些质疑声闭嘴。

    而今天,那一切的怀疑,都烟消云散,成为了他来时的路,从今天起,他就是真正的少司徒了。

    「朕的许诺仍然作数,你能把一条鞭法办好,金山陵园有你一席之地。」朱翊钧再次重申了承诺,他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有功必赏,说杀人全家,鸡蛋黄都给摇碎了。

    「臣——臣——」周良寅再拜,有些哽咽,谢恩的话已经讲不出来了,金山陵园意味着什麽,他一清二楚,他全当陛下说说,陛下不践行诺言,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行了,多大人了。」朱翊钧满脸笑意地说道:「朕还有事交给你做,大司徒的奏疏,他要在浙江试行,推动营庄作坊营造,你仔细看看,给朕个章程,这事儿朕交给你去办。」

    「臣遵旨!」周良寅接过了陛下下发的奏疏,上面有皇帝的批红。

    周良寅出了晏清宫後,仔细看了半天,信心十足,这事儿比一条鞭法简单得多,浙江的营庄比辽东的营庄还要稳定,辽东苦寒,浙江的营庄则是富得流油,在浙江推行,阻力比预想的要小得多。

    「萧规曹随已然是大不易了。」朱翊钧看着周良寅大踏步离开的背影,对着李佑恭如此说道。

    萧规曹随,俺也一样,看起来没有自己的主张,只知道因循前人制度,但另一方面,则是保证了国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不朝令夕改,朝廷法度威严、各级衙司各司其职。

    百姓也知道该做些什麽,而不是面对一日三变的法令,无所适从。

    「朕的义城侯和破胡侯到哪里了?」朱翊钧问起了环球贸易船队何时到港,对於西班牙王後到访这件事,霍丞信和刘子龙已经通过水翼帆船呈送朝廷,大明朝廷非常重视。

    「正要禀明圣上,现在到琉球了,目前礼部正在沟通章程,还要十多天的时间。」李佑恭奏闻了行程。

    礼部已经吵了五六天了,关於仪程争议很大,以什麽样的规格接待王後,礼部还没吵明白。

    一部分人则是认为就按照番夷使者入京来接洽即可,不必大动干戈;而一部分人则认为,日不落西班牙,和普通的蛮夷不同,尤其是王後亲自来访,还是以高规格接待为宜。

    「朕看来看去,就以高规格接待吧,咱大明是礼仪之邦,再说了,人王後是义城侯的——那啥,算是自己人了。」朱翊钧没有说出妍头这两个字,霍丞信和玛格丽特王後的关系,其实很不符合大明的价值观。

    说的难听点,这王後不就是义城侯的妍头吗?

    朝廷高规格接待,岂不是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的关系吗?这把大明礼法踩在了地上摩擦,所以礼部很多人都不赞同高规格的接待。

    坚持高规格接待,理由其实很充分。

    大明需要海外有一个日不落帝国,哪怕是虚构的,来实现入则有法家拂士,出则有敌国外患的叙事,外面的敌人十分的强大,所以大明所有人都要奋斗,来保证竞争胜利!这是典型的绩效赢学叙事。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罗马代餐。

    「陛下三思,王後要在大明住一年,明年再随船队回泰西去。」李佑恭拦住了皇帝,有新情况。

    「怎麽了?住一年?」朱翊钧眉头一皱。

    「王後又有了身孕。」李佑恭扶额,有些无奈的说道。

    王後一直住在抚远号旗舰上,那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海上航行,又没有别的事儿,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海上航行,难免天雷勾地火,有了身孕,也算是情理之中。

    「那就住一年吧,哎,真的是——」朱翊钧听闻,也是无奈,这王後是个年轻人,做事不计後果,压根就没想过有了孩子後,该如何对西班牙子民交代,所以只能住在大明,把孩子生下来再回泰西去。

    第一个孩子,在西班牙王宫里出生,算是宫廷秘辛,就是传闻再多,只要那些个贵族们认可,那就是王室的孩子,这船上怀了这个,是真的一点都瞒不住了。

    其实想想也正常,义城侯霍丞信走南闯北,成熟稳重,做事顾虑重重,越是如此,越挡不住这年轻王後的热情。

    而此时此刻的玛格丽特王後,坐在抚远号舰首甲板的躺椅上,看着蔚蓝的天空白云朵朵,手里捧着一个撬开的椰子,赤脚点着甲板,让自己的躺椅,不停地晃动着。

    「我亲密的爱人,你走路一点声音没有吗?」玛格丽特本来微眯着眼享受阳光,忽然转过头,看到了来人,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猛的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赤着脚,三步并一步,跳到了霍丞信的怀里。

    霍丞信能怎麽办?只能稳稳地接住她,不能让她的动作伤到了孩子。

    「令人沉醉的味道。」玛格丽特窝在霍丞信的怀里,带着迷恋的神情说道:「我决定了,留在大明不回去了。」

    「啊?」霍丞信嘴角抽搐了下,说道:「王後殿下,我在大明是有妻室的,你确定要留下吗?」

    「我带了好多钱来,我要以特使的身份留在大明,就像黎牙实一样,我这麽做,也是为了孩子。」玛格丽特摸了摸肚子,笑着说道:「用大明的话讲,我就是现在死了,也没有什麽遗憾了。」

    「你和我跨越了数万里的星辰,一起看过了金色的沙滩、绵延的椰海、近乎於无穷的鱼潮,我们在风暴中相拥,在巨浪中彼此携手,这就是我向往的爱情,你给了我所有,死而无憾,不是吗?」

    「你们大明人就是太认真、太在乎、太追求永恒了,而我不一样,我只在乎短暂拥有。」

    霍丞信和王後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文化差异,哪怕霍丞信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大明人,有着理当负责的信念,但王後压根就没有这类的想法。

    孩子是她想要的,也是她想要生的,那之後的一切,她会按着自己既定的路,走下去0

    她觉得,自己本人才是自己的第一负责人,自己要为自己负责,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坦然的面对一切风霜雪雨,而不是怨天尤人。

    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大过了其他的一切。

    她记得,她看过数十只虎鲸围猎一只鲸鱼的场面,那条鲸鱼足足有旗舰那麽长,而围猎持续了两天一夜才结束,而且虎鲸胜之不武,堵住了大鲸鱼换气的呼吸孔,才侥幸获胜。

    她记得,她看过鱼群的迁徙,一眼望不到头的鱼群,不停地跃出水面,在空中翻转腾挪,甚至还有些鱼可以短暂地在空中飞行。

    无数条飞鱼从水面下窜了出来,尾巴用力地拍打着水面,在空中翺翔,鸟翼鱼身,头白嘴红,背部有青色的纹理,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无数条飞鱼不停地跃出、滑翔、落入水中。

    几条旗鱼在水面下追赶着鱼群,偶尔会有一蓬血雾,是来不及跳出水面的飞鱼,葬身旗鱼腹中,空中有飞鸟盘旋,疾冲而下。

    「无论到了大明,前路如何,过去的路,我从不後悔。」王後窝在霍丞信的怀里,用力地拱了拱,才低声糯糯地说道:「但是——但是,我的爱人,你家大夫人,凶不凶啊?」

    「有我在。」霍丞信被气笑了,还以为她胆子有多大,结果也有怕的东西。

    万历二十九年五月十三日,环球贸易船队顺利抵达了大明新港,礼部安排了极其隆重的欢迎仪式,仪程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礼炮齐鸣,锦旗招展,鼓声、号角声悠远,军容威严、整齐、肃杀。

    皇帝还专门下旨设宴,令所有在大明的番国使者作陪,可以说给足了脸面。

    不过皇帝没有马上宣见王後的意思,而是让鸿胪寺先行和王後沟通,主要是明白彼此的需求,王後也要学习礼仪,防止君前失礼。

    「霍丞信,你在外面玩玩就是了,还带回来了!你要干什麽!」

    霍丞信刚回到家,就听到了一声河东狮吼,他的娘子在咆哮,手里握着一根粗长的擀面杖就从正堂跑了出来,後面还跟着他的儿子,一直拉着他们的母亲。

    「胡闹!」霍丞信听闻,脸色立变,厉声训斥道。

    「我胡闹?我十六岁就跟了你,给你生了四个儿子,俩闺女,现在你为了外面那个狐狸精,说我胡闹!挨天杀的,我要告到陛下面前去!让陛下评评理!」

    「你带回来那个狐狸精,都显怀了!」陈夫人两眼带泪,就要出门去告御状去。

    要是没带着孩子来,陈夫人还能忍一忍,权当不知道,这妍头显怀了,大着个肚子,这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松江府,陈夫人无论如何都得闹一闹。

    霍丞信赶紧关上了大门,开始劝,好一顿折腾,才算是安抚了陈夫人,但陈夫人一直在哭。

    「夫人啊,千里奔袭马德里,我们五百人,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那黎牙实是陛下的臣子,是天朝使臣,这罗哈斯把人给刺杀了,大明要没个说法,什麽都不做,这在海上奔波的大明人,岂不是要人人轻视,挨欺负了?」

    「咱这义城侯,也是因为此功得的,你去告御状,不是逼陛下把这世侯给撤了吗?」霍丞信坐在夫人身旁,语重心长地说道。

    陈夫人一边哭一边说道:「我知道,所以你在外面玩玩就得了,这还带回来做什麽!

    她是日不落的王後,岂不是说要抢我儿的侯世子?我一个村妇出身,她是王後,真的抢,我怎麽能争得过她?」

    「你想多了,她家真的有王位可以继承。」霍丞信赶忙说道。

    「她真的不抢?」陈夫人这才止住了哭泣问道。

    「抢也抢不到,这嗣爵得陛下朱批的。」霍丞信解释了下大明嗣爵的一些规矩,说到底,大明极度保守,这肯定是有嫡立嫡。

    「那就当你纳了个妾室吧。」陈夫人听到这里,自己也劝了自己一句,丈夫要出海,在外面跑船,跑的时间久点,心自然就跑野了。

    用大明腹地的礼法、公序良俗,往出海之人头上套,套的重了,一去不复返,连家都不回了,如何是好?

    大明开海之後,事实存在着两个大明,一个大明腹地,一个海外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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