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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这片世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天空中只有九颗奇异的血红色妖星,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
九颗妖星高低错落悬在天穹上,洒下来的光带着一层血蒙蒙的晕,照得整片大地都像蒙了层暗红色的薄纱。
张楚落脚的地方是一片起伏草甸,低矮的灰草和铁线灌木铺得到处都是,间杂着枯角丘和矮铁木林。
地势不算平坦,但视野开阔,没有高山深谷可藏,也没有密林可蔽。
九妖星照下来的时候,整片草甸泛着灰银色的哑光,风一过,草浪像流动的铅水。
张楚站在草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般大荒生灵若是贸然踏进这个世界,这片世界的法则大道立刻就会扑上来腐蚀,身躯从皮肤烂到骨头,撑不过半盏茶就得化成脓水。
可张楚站在这儿,只觉得浑身通透,经脉里的灵力运转得比在大荒还顺畅几分,甚至隐隐有一丝兴奋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像回了老家似的。
“也不知道我徒弟如今怎么样了。”张楚心里嘀咕了一句。
在谛貘世界,他还有不少朋友。
狂牛阿顿,蝶衣一,小梧桐的另一个分身一直藏在这边。
那个一直喊他父亲的三足紫金蟾,也不知道怎样了。
还有石川那个猛人,当年在尊者九境就能轻易斩杀普通神明,发过誓要踩在所有贵族乃至所有谛貘大佬头上。
图蒙族那边,他当初给自己安了个图蒙泰坦的假身份,骗了不少强者做师父,要是重拾旧身份,说不定还能找到不少老朋友。
张楚定了定神,把念头压下去:“先把姬守正的任务完成,再考虑其他。”
他扫视四方,这片草原上远远望去竟然看不到生灵。
可神识稍稍一探,便立刻感知到了。
这片看似平静的枯原底下并不平静,许多弱小的气息藏在低矮的土丘里头,虽然稀疏,但数量不算少。
张楚心念一动,取出一片他化神石的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他摇身一变,化作貘神龙的模样。
他没化图蒙泰坦。
当年,那个身份办的事太多太杂,招恨得很,要是现在顶着图蒙泰坦的壳子出去晃一圈,估计不少老朋友得连夜赶来堵他。
此刻,张楚需要先把姬守正的事儿办完,再想其他。
貘神龙的贵族气息释放出来,那股子来自谛貘世界顶尖血脉的威压一铺开,张楚立刻感知到附近不少地穴里头,那些弱小的生灵气息猛地乱成一团。
有吓得直哆嗦的,有缩成一团不敢动的,有捂着嘴不敢喘气的。
张楚随意锁定了附近一个小土丘,目光落过去,语气平淡:“出来,我有话要问。”
那个小土丘看起来跟别的没什么两样,灰草覆得严严实实,铁线藤爬了满坡。
可张楚话音落下没两息,土丘顶上的藤蔓和灰草就被从底下拨开了,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穴。
一颗脑袋从洞口探出来。
头生鹿角的大美女,两只鹿角弯弯地朝上翘着,角尖泛着淡淡的乌光。
她两只手扒着洞口,用力往外挤。
很快,她挤了出来,这是一个形貌很奇异的生灵。
她上半身是人形,一张脸生得极俊,眉眼细长,鼻梁挺秀,下半身是黑麋鹿的身子,四条修长的鹿腿上覆着油亮的黑毛。
她站在张楚面前,浑身绷得死紧,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畏惧和绝望,仿佛被张楚喊出来这一声,她就死定了。
可她又不得不走出来,两条鹿腿打着颤,往前挪了两步,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额头贴在草皮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麋婳族贱奴,拜见貘神龙大人。”
张楚心里沉吟了一下。
麋婳族?没听说过。
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贵族气息,看来是谛貘世界的平民或者奴隶族群。
不等张楚开口,那麋婳族美女就抢着说了,脑袋磕得跟捣蒜似的:
“貘神龙大人!我族前些日子,刚刚进贡了一千族人给嵬渠族,实在需要休养生息。”
“您若不嫌弃,贱奴愿意再带三十名族人,任由大人享用,只求大人放过我族……”
她越说越急,眼泪哗哗往下淌,脸上的泪水混着草屑糊了一脸,磕头的动作又重又响,额头在草皮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张楚一听就明白了,这麋婳族看来属于“秀奴”。
在谛貘世界,奴隶族群也分很多种,有矿奴、苦力奴,有秀奴,艺奴,床奴等等。
麋婳族,明显属于秀奴的一种。她们比力奴或者矿奴的等级高一些,因为她们好看、温顺、不惹事。
贵族喜欢收她们作侍奴、艺奴、巢奴。
可高半级只是让她们被消费得更体面,不是让她们活得像平民,本质上还是奴隶。
张楚把龙爪往下压了压:“站起来回话,你叫什么名字?”
那麋婳族美女止住哭,从地上爬起来,鹿腿还在打颤,低着头不敢看张楚:“贱奴叫蜜琪儿。”
张楚点头:“蜜琪儿,你不必担忧。”
“我不是来抓奴隶用的,我只是路过此地,迷失了方向。”
蜜琪儿一听,哭声卡在喉咙里,猛地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意外。
张楚说道:“告诉我,你们这附近,貘力最浓郁的区域,被哪一族占据了?他们的祖堂在什么地方?”
姬守正让张楚找个合适的地方吹响号角,那必然是得找到谛貘世界的大地节点。
张楚对这片世界,其实很陌生,别看张楚有一些勘探大地的本事,可在陌生的地方勘探大地,本身就需要大量的时间。
自己慢慢去摸大地节点,不知道要摸到猴年马月。
但貘力浓郁之地,必然是大地节点所在,这种地方一定会被顶尖贵族,甚至神话级族群占着,直接问,才是最快速的方式。
蜜琪儿急忙回答说:“回大人的话,附近最强的族群是嵬渠族,距离此地向东七千里,听说,嵬渠族的祖山上,貘力浓郁成液,能在那里修炼,一天能顶外界三个月!”
“我们麋婳族,就是嵬渠族的奴隶族群。”
张楚点头:“好。”
他转身就要往东去。
蜜琪儿一看张楚要走,两条鹿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劲儿全泄了。
她们最怕的就是这种顶尖贵族,每次遇到,都会被强行掳走不少族人,她们不仅半点办法都没有,还要笑着迎接各种掳掠。
眼前这位大人,看上去对她们这些秀奴没有丝毫想法,真是烧了高香!
然而,就在张楚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一个土丘里头,忽然传来一阵闷声闷气的哭喊:
“大人!救命!大人!我有要事禀报……”
“她们要谋反!她们要谋反……呜哇……谋反!”
蜜琪儿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刷地惨白,膝盖一弯又跪下去了,脑袋磕在地上,颤抖着解释:
“大人!族中有得了疯病的族人,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张楚心念一动,神识往那个土丘里一探,感知到了里面的情景。
一个麋婳族的族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歪在洞穴角落里,嘴里原本塞着一团干草,不知怎么被她吐了出来,正拼命扭动身子,扯着嗓子往外喊。
张楚本来不想管这种小族的事,可看到蜜琪儿跪在地上抖成一团,又听到那洞穴里被绑的女子叫得撕心裂肺,他停了一步。
管一下也无妨。
张楚抬起龙爪一指那个土丘:“带她过来。”
蜜琪儿脸上露出绝望之色,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软在地上起不来。
洞穴里头,几个麋婳族的族人也是满脸懊恼,又怕又急,可张楚发了话,谁敢不从?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那被绑的女子从洞里推了出来。
那女子一出来,神色兴奋得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或者天神下凡,被反绑着双手踉踉跄跄冲到张楚面前,高喊道:
“大人救我!大人!我知道她们的秘密!”
“她们想谋反!她们不想做奴隶了!她们都犯了死罪!”
张楚盯着她,语气冰冷:“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何说她们谋反?”
那女子把胸脯挺起来,下巴昂着:“大人,我叫辉!我是大人最忠诚的奴隶!我愿意一辈子做大人的奴隶!我愿意……”
张楚皱了皱眉,挥了挥龙爪打断她:“你告诉我,她们谋反?说正事。”
辉咽了口唾沫,拔高嗓门:“大人!她们在秘密传教!”
“她们很多人都信了圣泽教派!天天说什么万族平等,说什么不会再做奴隶!”
她越说越激动,大喊道:“可我们生来就是奴隶!”
“我们若是不做奴隶,那贵族们如何享受?”
“我们奴隶若是不劳动,那贵族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们奴隶若是不做秀奴,那贵族们如何享乐?”
她把脑袋往张楚那边拱了拱,义愤填膺地喊:“大人!咱们谛貘世界,本就等级分明!她们竟然妄图不做奴隶,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大人,我早就想举报她们了,可她们把我绑了起来!求大人为我做主!”
张楚目光一凝,圣泽教派?那不是狂牛阿顿和蝶衣一创建的那个势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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