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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觐见(感谢书友160324151808887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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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口的锁定效果是绝对的,我并没有能够躲过,也暂时没办法修改和抗衡。”

    季觉遗憾叹息着,耸肩:“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圈境坍缩的时候,利用自身的圈境,从内侧向外,抠出了一条缝……”

    啥玩意儿。

    伊纳亚特的神情越发懵逼:大哥,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实在是太过于离奇。

    然后,当着他的面,季觉抬起双手,合拢在了一起——双重圈境重迭交错,引发指数级的质变。

    当那一双手掌再度开启的瞬间,两重无形的圈境彼此碰撞,激化,一瞬的爆发,以自我之圈境的陨灭,对狼口造成创伤!

    无法躲开锁定,那就躲出圈境。

    用尽了季觉所有的力量,耗尽了残存的灵质,终于将微不足道的一丝几率握在了手中。

    在狼口合拢之前,他终于从牙齿之间撬出了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

    缝隙就是缝隙,哪怕再怎么渺小和微不足道,而当缝隙出现的瞬间,逃脱的概率就再无悬念。

    如同壁虎断尾一般,仅仅是牺牲了一只撑开了裂缝的手掌。本应该无法逃避的绝杀在季觉的面前迷失了方向。

    这是换做其他人绝对不会采用的方法。

    甚至想都不会想。

    毕竟这么做的结果是否能成功姑且不提,绝对会大大的损耗自身圈境的完成度和内部的稳定性,甚至,损及自身,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奈何……非攻压根就没这种顾虑!

    季觉的圈境说好听点,叫以极简求极繁,说难听点,干脆就是一个白板,范围狭窄、并非恒定姑且不提,内部更是空无一物,又有什么可损失的?

    它只存在于季觉的双手之中,稍纵即逝。每一次双手开阖,十指伸缩,都是一次彻底的重塑,消耗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

    听完之后,伊纳亚特也陷入了沉默,好几次,欲言又止,实在是没见过能玩的这么赖的,到最后,只能唏嘘感叹:

    “不愧是狼主,轻易的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别无选择而已,自身圈境有所不足,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季觉耸肩,对此到并不觉得羞耻,唯一遗憾和无奈的是,练度还是太低,琢磨了这么久,【墨守】的技艺依旧只是似通非通,难以称得上掌握。

    还得再练。

    只是这条路上走起来,脚底下总是有些发紧,时时会感觉隐隐作痛。

    是怎么回事儿呢?

    哦,原来是老狗给我穿的小鞋儿啊!

    一想起来,季觉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天炉老狗,你可别特么让我逮到了!不然下一集化邪圣主就要为世间除此大害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联邦公务员能解决的问题了,改天自己悄悄披个马甲,再考个帝国的回来!

    荣冠大师,痛下决心!

    而就在绿洲的另一头,夜色的昏暗之中,隐隐混乱。

    早在伊纳亚特展露本相的时候,狼的气息就已经传向了远方,而当圈境展开的瞬间,绿洲之中的多数人都已经被惊动。

    湖光中,树影里,四五个模糊的影子瞬间显现,迅速的靠拢,可紧接着,又戛然而止,停在了界限之外。

    一个佝偻苍老的身影拦在了前面。

    那个从来都是看守地牢,深居简出的老祭司。

    “没什么事儿。”他打了个哈欠,吧嗒了一下嘴,缓缓挥手:“大家回去吧,别大惊小怪。”

    “达比特,你搅什么?”

    湖光树影之中那几个影子顿时躁动起来,死死的盯着老祭司,焦躁不安:“伊纳亚特怎么了?!何人来犯?!”

    “没有敌人,只是伊纳亚特想要松松筋骨而已。”

    达比特缓缓说道:“他已经是首领了,难道还要事事都和我们这帮老东西通报么?”

    顿时阴影中的人影们陷入沉默,仿佛放松了下来,但依旧难掩怀疑,瞥向了那一片动荡的区域,思索猜测。

    “达比特,你告诉我……”一个沙哑的妇人声音响起,迟疑的问道:“此事和那位大人有关么?”

    “那又和尔等有什么干系?”

    达比特的神情瞬间冷漠,浑浊的眼瞳里迸射幽光:“难道尔等还想要窥探传承,僭越王事不成?!”

    一时间,绿洲沉默,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老祭司挥了挥手:“好了,都回去吧,杵在这里像什么话呢。

    虽然那位大人不愿意见你们,可他愿意支持伊纳亚特,不就已经表露态度了么?徒然纠缠,也只会令尊者心生厌烦罢了。

    这么多年都等过去了,难道还等不了这几天么?”

    无人回应。

    只有仿佛叹息一般的风声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渐渐明亮的月色之下,达比特依旧站在原地,凝视着眼前的绿洲,仿佛陷入了沉思。

    直到远处脚步声渐渐的响起。

    伊纳亚特归来。

    “达比特长老?”他一时疑惑:“您这是出来散步么?真少见啊。”

    “……差不多。”

    达比特看着伊纳亚特那一双赛过大学生的清澈眼眸,忍不住想要摇头:“阁下,别忘了,你折腾出来的阵仗,是个人都忽略不了吧?”

    “啊这……”

    伊纳亚特错愕一瞬,终于恍然:“其他人来过了?”

    “对此有所好奇,不过被我拦回去了。”

    “长老辛苦。”

    “……”

    达比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息,犹豫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之后,直白的问道:“阁下,我有事情恳请。”

    “嗯?请讲。”

    达比特迟疑了一下,郑重的问道:“我是否有荣幸,觐见那位大人呢?”

    “啊?”

    伊纳亚特疑惑的看过来,就好像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事情要这么郑重其事一般,点头:“好呀,我稍后就去请示一下,劳烦您稍等一会儿。”

    这下,轮到达比特茫然了。

    “啊?”

    他犹豫着问,“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狼主很随和的,又从来没有什么架子,不至于如此紧张吧?”

    “……”

    一时的沉默里,达比特感觉眼前有点发黑了,“我以为……那位大人不太喜欢……”

    “那你也没问啊!”

    聊天就这样被伊纳亚特被杀死了。

    达比特再说不出话。

    半个小时之后,达比特就在伊纳亚特家的客厅里见到了季觉,他正如同本地人一般席地而坐,吃煮豆子和烤饼呢。

    嚼的嘎吱响,手上还全都是料汁。

    黏糊成一团。

    看到跟在伊纳亚特背后走进来的达比特时,就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看着老登颤颤巍巍好像下一刻就要咽气儿的样子,不禁为绿洲的未来感到些微的担心……

    就在达比特琢磨着问候的时候,就直接被打断了起手式,听见了季觉的声音:“吃了吗?”

    “……有劳您关爱,已经吃过了。”

    “那就麻烦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吃完,颜非,去泡茶。”

    季觉将烤饼卷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塞进嘴里解决掉,颜非将厨房里煮着的茶水端出来倒好之后就下去了。

    一时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一老一少。

    寂静的吓人。

    杯中的茶水散发着袅袅的水汽,隔着中央火塘中升腾的火焰,季觉直白的端详着坐在对面的老登。

    曾经追随先代白王的老祭祀,虽然没有投向狼孽,可多少已经沾染了污染。

    昔日随着白王死去,他们消失在白邦的风沙之中,如今又响应伊纳亚特的呼唤,从荒漠和聚落之中归来。

    此刻达比特低着头,任由季觉仔细端详,许久,他听见了季觉的声音。

    “不是已经旁观了很久了么?我还以为你们想要保持一点距离呢,为何现在忽然要见面了?”

    达比特低头回答:“只是感觉您未必乐意见我们,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东西习惯了东躲西藏,也不太敢露头。”

    “行了,有什么话就问吧,别憋着,对身体不好。”

    季觉随意的说道:“不过,别抱有太大的期望,有些问题我也未必回答的了就是了。”

    有那么一瞬间,达比特张口欲言,却又戛然而止。

    或许是不习惯这样开诚布公的交流方式,或许是因为想要问的太多了,可不想知道的同样又太多。

    以至于,开不了口。

    说不出话。

    许久,在这漫长沉默的尽头,他叹息了一声,双手触地,恭谨的叩首,向着传承着白王誓约的狼主行礼。

    “尊贵的大人啊……”

    他鼓起勇气,祈请发问:“请问您对我们,不,对白邦,有何欲求呢?”

    对此,季觉不假思索。

    他说,“我无所谓。”

    “……”

    匍匐叩首的达比特僵硬在原地,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向了季觉的面孔,可季觉依旧平静,毫无任何玩笑或者戏谑的样子。

    也同样,毫不在意。

    发自内心。

    “白王已经将自己的路走尽了,为了你们。”

    他说,“我不是白王,白邦未来也从不在我。

    成败与否,这是你们的事情。

    如果你们想要重振白邦,那就自己去做,别指望有什么神灵英雄从天而降为你们解决问题和麻烦。

    究竟要创造什么样的未来,究竟要让白邦变成什么模样,你们自己去选。

    除此之外,又何必顾虑其他?”

    季觉停顿了一下,问道:“我的回答是否足够明确呢,达比特长老?”

    “您的意思明确且直白。”

    短暂的错愕和沉默之中,达比特深深的低下了头,就好像,终于从某种无形的枷锁中解脱一般,如释重负。

    于是,季觉再问:“请问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不,已经没有了。”

    达比特坦然一笑,郑重的撑起身体,面向季觉,满怀尊崇的再度叩首行礼:“尊主之慈悲与宽宏,我等遗民感激不尽,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一大把年纪了,别动不动死啊死的,听着就不吉利。”

    季觉端起茶杯来,满不在乎:“我这里可没有空余的工位用来安置老年人,骗吃骗喝也不是这个骗法。”

    “那么,在下告退。”

    达比特撑着拐杖,直起身体,后退了至门外,脚步声远去。

    来时步履沉重,去时脚步轻盈。

    就连佝偻的背脊似乎也直起了许多。

    在来的时候,他曾经设想过诸多的状况,肃然凌厉的诘问和训斥、和煦可亲的谈话与交流,可是却唯独未曾预想到,居然会有如此的冷漠和轻慢。

    同样,也无法想象,如此的慈悲和宽宏。

    或许这样年轻的面貌不过是伪装,或许平易近人的姿态也只不过是演技,就连身份都不过是捏造和虚假。

    可唯独一点,他可以确定——自己今夜所听见的话语,绝无一字虚假。

    从百年前开始,他承担先王所授的职责,看守监狱、审问罪囚、惩戒罪人,就算并非是以太,可早已经对于一切谎言的感知却敏锐到超越本能。

    正因如此,才能如此断然的相信。

    那位大人……真的从来对白邦、对他们这些被遗忘的人,无所欲求!

    不屑于罗织阴谋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党羽,也从没想过将此刻混沌的白邦彻底的推向灭亡,反而因此牺牲诸多。

    甚至将足以主宰白邦的祭祀王之位抛在一边,真正的将这一份来自先王的遗愿交托到了他们的手中。

    他再一次回到自己的冰冷的地牢中,坐在了自己的躺椅上,可桌上油灯照不亮的黑暗里,却人影涌动。

    一个个等待许久的身影凑上前来,或老或少,饱经风霜亦或者稚嫩迷茫,一张张面孔之上满是凝重和好奇。

    等待的已经太久了!

    “达比特,怎么样?”

    “真的见到了?”

    “会面结果究竟如何?”

    “别装死,说话!”

    一群老头儿里,挤到前面来的年轻人也无从克制:“老师,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啊。”

    达比特沉默许久,忽然轻声一笑:“尊者雄才伟略,恢弘气宇,又怎么是我这种人能够度量的呢?”

    “……”

    沉默突如其来,挤在一块的人影面面相觑,无法理解,却看到了他脸上安稳又平静的神情。

    不是,你认真的吗?

    这脑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被心枢洗过的样子啊!

    老妇忍不住发问:“你中邪啦?”

    “啊,差不多吧。”

    那一张苍老又阴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嘴角隐隐翘起,仿佛微笑:“就当是这样好了。”

    “去歇息吧,各位。”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挥了挥手:“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目送着所有人离去之后,他再一次的靠在了躺椅上,闭上了眼睛,渐渐睡去。

    只是,在睡着之前,他再一次的思考起了那些不知何时被自己彻底遗忘的问题……

    关于未来,关于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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