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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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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凝霜,活了。

    她还将自己误认为是回来娶她的魏正道。

    很合理的误会萌生,很自然的脉络发展。

    若是顺其思路,接下来,李追远就该将其视为“清安第二”去应对。

    赌她就算因爱生恨,爱依旧大于恨,再扯一下魏正道的病友关系,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看能不能达成点交易,趁机捞取点好处。

    有清安先例在前,倒是轻车熟路。

    可当初撞到清安,是那群水猴子做了媒介,对当时的少年而言,倘若有的选,他绝不会在那晚贸然带着润生哥藏身于大胡子家屋顶,看那烹饪白灼虾。

    同理,李追远之所以敢与赵毅潜入该地,且在赵毅无法坚持后仍独自前行,并做出了步入这座院子的决定,就是因为他探查过了,此地的磅礴魂念……无主。

    她,也就是后面才知道其名字的明凝霜……死了!

    若想推翻这一结论,那就得同时推翻三位明家龙王的风评,而且,仅仅是三位明家龙王在这里出过手留下碑名,大概率,明家历代龙王,应该都曾进入过这里,追思瞻仰。

    龙王是龙王,门庭是门庭,当代人就算因仇怨将脑浆子都打出来,也不影响认可对方祖上龙王的身影伟岸。

    故而,李追远不信,历史上的所有明家龙王,都默契地在帮祂们这位“姑奶奶”苟活长生。

    她,绝不是明凝霜。

    无头的尸体自井口边走入主屋,行至桌前,捧起头颅,将其安置于脖颈,用严丝合缝来形容,实在是玷污了所展现出的这种完美。

    没有丁点违和,如真人复生,她的目光中,情绪复杂丰富,脸上神情也配合得恰到好处,将对爱人的思念、坚守、煎熬等等的一切,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她演得太好了,也太想表达了,填充得太满,忽略了情绪上的真空与留白。

    在自己两岁时,李兰就对自己的这一表演问题提出过批评。

    自那时起,李追远就清楚,情绪的表达除了自身展现外,也需给对方空间来进行脑补。

    她在向卧室走来,朝少年走来。

    李追远往后退了两步,在床边坐下,眼角浮现出一丝戏谑,嘴角挂上一抹讥讽,并马上搭配台词,探路的同时,试图抓取主动:

    “可惜,你终究不是她。”

    她停下了脚步,表演也在此刻出现了凝滞。

    虽竭力遮掩,但还是被李追远捕捉到了畏惧。

    这意味着,自己第一时间就判定对方不是明凝霜,而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魏正道。

    睁眼开口就演,说明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魏正道。

    但她有其目的,需要照着这一流程走下去。

    如果有的选,李追远是不愿意在这儿比拼演技的,可面对这种计划之外的变数,少年没得选。

    此地是魂念最深厚处,在这儿,少年的魂念被压制得厉害,某种程度上,身处于此,就等同于被严重降智。

    这就使得李追远的诸多手段,无法施展,而那些本可以用作近战,比如损将军、恶蛟这些,少年要是将祂们放出来,祂们就会立刻崩溃。

    可以确定的是,头顶上的无主魂念,并未因她的身体重聚而产生呼应,这不仅是她不是明凝霜的另一佐证,更说明她绝对没有那么强大,甚至可以说,她很弱小,只有一具躯体。

    但问题是,这是明凝霜的尸体,一具千年邪祟的躯体,哪怕她别的法门都不会,单纯上来对自己抓挠撕咬……普通妖兽都不会是其对手。

    短暂的停滞后,她的神情逐步恢复,这是不死心,想再度入戏。

    “嗡!”

    李追远撑开了陈家域。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这里施展出的手段,可即使如此,这本可以开得很大的域,也受到了环境压制,只能开出一点幅度,堪堪将少年周身一圈包裹。

    李追远摊开右手,登山包外侧口袋里的那罐健力宝在域的牵引下飞出,落于少年掌心。

    少年一边作势去开拉环一边将饮料口往自己嘴边送。

    打开的瞬间,亦是到唇边。

    要是离得远,易拉罐开启,里头的明家人破封而出时,就会承受不住此地威压崩散。

    罐内复仇心切的明家人,没辜负少年的贴心,开罐的刹那,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入少年体内进行复仇!

    李追远就这么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些许放松享受之色。

    看到这一幕后,她的戏路,再次被打断,没敢继续往前。

    李追远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床,仿佛看的是曾经被拼凑起躺在床上的明凝霜,而不是眼前的她。

    没做过多留恋,只是一眼后,少年又收回视线,轻晃着手中易拉罐,道:

    “这样的调皮,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的戏,彻底破了,眼里被惊骇填充,双膝下意识弯曲,想要跪伏下来。

    “咔嚓!”

    李追远指尖发力,捏瘪了易拉罐。

    她停住了下跪动作。

    似一句无声警告:

    你,有什么资格糟蹋她的身体,下跪。

    她直起身,默默后退,至主桌边时,将自己脖子上的头颅摘下,放回主桌,无头的尸体继续倒退,回到四方井边后,四肢脱离,各自回分屋,躯干部分没入井底。

    李追远坐在床边没有动,他在表演发呆。

    先前的“一番”交手,称得上是他近期所遭遇的最大凶险。

    他没按照她的戏路走,一旦开走,就必须得帮她达成目的,自己若是不配合,她必然会尝试用强。

    只有跳出她的戏路,走自己的本子,才能破局,反客为主。

    当然,不是会弹琴就能唱出空城计。

    她应该是没料到自己没有练过武,在此地也就只有缚鸡之力。

    除此之外,李追远对她的存在原因,在脑子里快速做出判断。

    少年早就怀疑,魏正道死在思源村,被自家年轻太爷一碗“好心药”给药走,葬在了李家祖坟。

    魏正道最后之所以会出现在那儿,李追远认为,他是来看清安的。

    他后悔了,他来回望昔日的伙伴。

    那么,在死于思源村之前,魏正道应该还去看过其他人,比如……明凝霜。

    有历代明家龙王做担保,明凝霜早就得到解脱,死得很干净。

    哪怕强如那个时期的魏正道,有些遗憾亦永远无法挽回。

    以自己为例,病情好转的一大迹象就是,你会去做一些你以前很排斥的那种无意义之事。

    比如,在明凝霜生前守护的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比如,将明凝霜特意为自己保留的干净身体,于这床上拼接完整,为其穿上她自己缝制的嫁衣;

    比如,对她的尸体使用《黑皮书秘术》,让她苏醒。

    以年轻时的太爷作为年代节点,明家至今未出过龙王,也就没人能进院对这里进行检查清理。

    至今走到距离这座院子最近距离的,应该就是明琴韵。

    少年就是靠这个推断出,“她”的出现,源自于魏正道当初进入这里留下的痕迹。

    这时,一缕幽光,浮现在主屋中,确切地说,它是灵。

    “您……又回来看望姐姐了,我能感受到,姐姐在天之灵的欢喜。”

    这一刻,李追远的猜测得到证实。

    她,就是魏正道当年来到这里后,顺带掀起的一缕涟漪。

    而这涟漪,却差点把自己给溺死。

    李追远再次缓缓抬头,冰冷的眸光,盯着前方这道灵念,似是在思索,该不该将它抹去。

    灵念剧烈颤抖。

    这种单向威胁折磨,持续了很久。

    在自己没走出这座院子前,但凡露出丝毫破绽,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李追远淡淡道:

    “你觉不觉得我……很恶心?”

    没人会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哪怕当时看着桌上头颅、代入到阿璃和伙伴们的结局,少年的确是有感而发,但事后,还能用得着,找补回去。

    “魏正道,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换个角度,像不像我骂我自己的自我独白?

    灵念断断续续,如活人牙齿打颤:

    “姐姐一直坚信您会回来,从未怀疑过,您也的确回来看姐姐了,您没让姐姐失望过。”

    李追远闭上眼,沉默。

    少顷,少年睁开眼、站起身,走下床板,向主屋外走去,中途并未避开那道灵念,灵念自行避让。

    当少年走出主屋时,灵念跟随。

    李追远没回头,却一直注意着自己身前被灵念光芒照出的影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哪可能那么好欺弄。

    很快,李追远就发现了,随着自己距离大门愈来愈近,自己这道被照出的影子,也在发生长短变化。

    假如对自己的敬畏感未变,那它就会很恭敬地保持住恭送自己离开时的距离,亦或者是它的光亮幅度。

    这一细节表明,自己又露出了破绽,让它出现怀疑。

    “吱呀……”

    院子的门开启。

    李追远停下脚步。

    他晓得,只要还在院子内,这点距离的长短没什么意义,自己要是就这么继续往外走,反而走不出去。

    少年不知道破绽出在哪里,所以少年打算直接发问:

    “你,还不打算说么?”

    忽然间,自己身前的影子不再发生变化,像是身后的灵念卸下心中石头。

    “我……我有罪。”

    李追远不语,只是静静等待。

    “她说,她会想办法接我出去,我……我没明确拒绝。”

    她?

    简单的一刀切排除法,李追远想到了明琴韵。

    她曾在距离院子不远处,哼哧哼哧地“插秧”,李追远来时路上,也弯下腰帮她重新梳理了秧苗。

    灵念无法离开这座院子,只能一直留在这里,守护着明凝霜的遗体。

    但她应该也受明凝霜身前镇压自我时,渴望去外面获得自由的影响。

    如此看来,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明琴韵,还真进来过这座院子?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一个站在尽可能近的院外,一个站在尽可能远的院内,双方隔着“天堑”,进行过交流。

    明琴韵,想破坏这里的格局,将这道灵念带出去?

    可这灵念的价值,并不大,换个地方,它就算依旧能操控明凝霜的身体,李追远也能轻易镇压。

    所以,明琴韵想要的,是明凝霜的……肉身?

    这确实是这位明家老太太,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在与自己和柳奶奶的算计交锋中,明琴韵一次次失败,被迫承受了一轮轮强力因果反噬,将她肉身摧残得冷热逆转、阴阳崩坏,路上自己看见的地上粘液,就是她躯体将毁的证明。

    这样的她,根本就无法对外示人,只能宣布假死,退于幕后。

    身为家主,她就算没亲自进过这里,但也应该能从家族秘密记载里,知晓里面存在着什么。

    只是,这样的话又会出现一个问题,龙王门庭前家主,以此等方式续命,实乃犯了大忌讳。

    明凝霜的尸体虽然无害,可本质上亦算是明家镇压之邪祟,明琴韵此举,不亚于以身入邪,其性质,与自己私放秦柳祖宅邪祟外出没有区别。

    可那时的自己,前有白虎兜底,后有陈云海携三道陈家龙王之灵善后,这才让那可怕的因果反噬没有降临阖家满门,而她明家的龙王之灵,早被自己借酆都大帝之手给熄了。

    为了提升效率,李追远按照明琴韵和明家利益最大化,开始逆推,很快,一条清晰的线路,在少年脑海中呈现。

    明琴韵在此布阵,一是为了团灭掉这些投降派,二是给灵念带着明凝霜肉身出来创造机会。

    洗白的说法就是,她是察觉到此地有异动,院内出现了灵念,不,应该是邪祟,因此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提前在此布阵,防备该邪祟闹事。

    沿着这条路逆推洗白,开启阵法的就不能是她明琴韵,最合适的人选,反而是正处于这一浪中的赵毅。

    那么接下来,明琴韵就会想办法,让赵毅发现这一阴谋,并让赵毅掌握阵法枢纽,由赵毅在“分赵大会”上,开启阵法,制造这场团灭。

    而她本人,也得在这里,这毕竟是她的冥寿,最适合她待的地方,不就是祭坛上的那口石棺么?

    置身于石棺中,就能避开阵法开启后的魂念动荡,然后等灵念操控着明凝霜肉身出逃时,明琴韵再开棺,以镇压邪祟、护保苍生之名,放弃自己腐烂躯壳,舍身取义,以灵魂入主明凝霜肉身,封印邪祟。

    届时,她一得强大肉身,二可以尝试收拢吸纳残余魂念,就算自此不出那座院子,可也等于为明家,在失去所有龙王之灵后,又增添了一位处于封禁中的“姑奶奶”庇护。

    某些禁忌,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她要以此方式,来震慑未来自己的报复和这座江湖的窥伺。

    想通之后,即使身为仇家对手,李追远也不由地在心里为这位明家老太太的布局,拍案叫绝。

    所有目的她都能达到,因果也被洗得干干净净,她自己更是能完全豁得出去,倘若门庭之前没有冠以“龙王”之名,那她明琴韵,真是一位优秀至极的家主。

    乃至今晚赵毅的潜入,也在她预料之中,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赵毅会背着自己一起。

    再结合赵毅说过,这里本该是上一浪望江楼备选,所以明琴韵原先打算是,让自己来开启阵法同归于尽,先解决自己这一心腹大患,再化身“姑奶奶”,为明家震慑江湖宵小。

    身后,灵念在等待李追远的回复。

    李追远也在快速进行斟酌。

    哪怕已明晰了明琴韵的计划,李追远也不能就这么吩咐灵念该如何如何去做,自己是魏正道,身为一头大象,怎会去考虑如何去和一只蚂蚁斗智斗勇?

    “既然她的后人,不想再供奉她了……”

    灵念安静地聆听。

    “那我就带她离开,迁入我上一世的坟。”

    灵念依旧安静,它还没听到关于它的安排。

    李追远回头,没看灵念,而是目光在分屋、水井和主屋上依次逡巡,像是又回望了一眼完整的明凝霜:

    “到那天时,你给她穿好嫁衣,上好红妆,拿着那份婚书,站在门口,等我来带她走,我带她回家。”

    李追远迈步向院门走去,声音则继续发出:

    “至于你,为我二人墓葬守陵,许你一村之自由。”

    灵念:“真好,姐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也能一直陪伴在姐姐身边了。”

    它在哭泣,但肯定不是为了“姐姐”,而是她被许诺的自由。

    它与自己试探到这一步,又怎会天真地信那明琴韵一面之词?

    无非是另一场算计博弈罢了。

    就让它选吧,是与那明家老太婆危险斗争,还是吃自己这“魏正道”的现成安排。

    李追远顺利走出院门,身上的压力为之一松。

    少年没做耽搁,捡起地上的皮带,没绑在腰间,而是缠绕在手,他能自己走回去,就没必要让赵毅像拖条死狗那样把自己拖出来。

    经过那座阵法时,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将其复原,这么危险的掀桌子开关,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是辛苦赵毅,得去走那流程,去获得那已无用的阵法开关。

    对明凝霜的遗体安排,李追远也是经过熟虑的,既然在婚书上签名的是你魏正道,甭管你是出于愧疚还是其它,总之,是你自己字面承认了她是你的妻子……那我就把她和你合葬了。

    遗体运回思源村后,草席一裹,你俩大被同眠,老李家祖坟又新添一外来住户。

    下葬时,可以通知清安来观礼。

    目睹这场面后,也不知道清安得喝多少酒,得提前安排林书友开着黄色小皮卡,去帮萧莺莺一起买酒。

    呵,还能请自家太爷和弥生来迁坟坐斋,让清安做主家。

    他有钱的,有陪葬品,就算全拿去喝酒了,实在不行,让他卖桃子凑去。

    李追远推测,当初魏正道来到这里,见到明凝霜后,之所以没有将她遗体带走,绝不是顾念什么她是明家姑奶奶……

    哪怕是治好病的魏正道,也绝不会优柔寡断到那种地步,应该是魏正道自己也不晓得他最后会死在谁手里,死在哪里。

    走出魂念压迫区域,来到“路上”,李追远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赵毅自石棺中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又揉了揉眼睛,道:

    “姓李的,你拿到破局关键了,是不是?”

    “嗯。”

    “我就知道。”

    赵毅一甩手,少年手上那厚厚的皮带圈飞出,贴回赵毅身上。

    李追远:“睡得怎么样?”

    赵毅:“这棺材很玄妙,至少凝结了明家几代人心血结晶,就是太沉了还嵌在这里,要不然我真想把它扛南通去给阿友去睡。

    我刚就是躺里面研究它,耗费了不少心神,不得已补了个觉。”

    李追远长话短说,将明琴韵的计划说与赵毅。

    赵毅听完后,干笑一声,道:“我怎么觉得,上一浪要是给你安排在这儿,你死的概率会更大?”

    李追远:“有你做内应帮忙,他们安排在哪里,都没区别。”

    赵毅闻言,伸手拿起供桌上的玉瓶,拔出塞子,把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这句话,不喝一瓶不过瘾。”

    喝完后,赵毅给玉瓶里倒入纯净水,再安回塞子,放回供桌。

    李追远:“得辛苦你,再费力一遭,从正门潜入一次,把我告诉你的忘掉,按你正常思路发挥。”

    赵毅:“那我应该能从正门那儿获得一点线索,以及明天,会有更清晰直白的线索送上门。

    而这里……这场冥寿的规格,也远比想象中要高,明天起,陆续会有一些江湖大人物亲至。”

    李追远和赵毅,原路返回,经历过院子内的压力后,回去路上就不觉得有多难受了。

    来到野外,李追远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休息,等赵毅冲正门结束后,再和赵毅一起回民宿。

    赵毅像扒香蕉皮一样,将皮再次扒开,沿着李追远所坐位置,“画”了一圈。

    “姓李的,我去去就回,你就待在这圈里,不要动。”

    这皮圈本身不带防御,但要是这里出了事,赵毅那边会及时感知到皮下反应。

    “嗯。”

    “还有,下次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应该把那位秦璃小姐带在身边,她魂念比我强,那地方我进不去,她大概率能陪你进去,省得像这次,冒生命危险。”

    李追远没说话,闭上眼,认真休息。

    赵毅原地站了会儿,道:“喂,你不该说是因为到我这里,所以才不需要带其他人么?”

    李追远:“酒喝多了误事。”

    赵毅笑着摆摆手,转身步入黑雾。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赵毅回来了。

    他没受伤,潜入得很成功,没有用强。

    他走到李追远面前,敞开自己衣领,露出拓印在皮上的字迹。

    “那边明家看守的头儿,有记日记的习惯,里面记载了上次明家六长老……也就是给你下拜帖的那位,带人进来布置灵堂时。

    运进去的一个箱子,靠近时让人感到忽冷忽热,他偷偷打开看了一眼,发现上面铺满了珍贵阵旗,阵旗下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像是躺着一个人,但还没等他去拨开阵旗详细去看,就被六长老呵斥责骂了。

    果然,正经人谁写日记。”

    李追远:“明家老太太对你不错,痕迹留得这么明显。”

    赵毅:“她想让我引爆阵法,却不想我死在里头,她还想我能继续留在江上,对你造成威胁。

    唉,挺感动的,在江湖上其它大势力都觉得你势已成时,这位老太太是真懂我,也欣赏我。”

    李追远:“后悔了?”

    赵毅:“这倒没有,谁叫我先给另一位老太太磕过头了呢?坑还在呢。”

    李追远:“奶奶不准填。”

    赵毅蹲下来,将那一圈护城皮收起。

    李追远走上前,搂住赵毅脖子。

    起身时,赵毅道:

    “老一辈的当家主母,就没一个简单的,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信手捏来。

    呵呵,我现在怀疑,当初老夫人派秦叔去杀我,而不是刘姨,是她故意的。

    姓李的,要是没有你,我是真有机会,很大很大的机会。”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回头看了一眼,道:

    “别误会,我指的不是和秦璃小姐的婚约。”

    “嗯,我知道。”

    “可要真没了你,就算我当上龙王,也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吧。”

    “那赵龙王你会怎么做?”

    “去丰都,去瑶池,去蓬莱,去不周山……去看看那些神话故事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一宿的忙碌结束,回到民宿时,天已蒙蒙亮。

    与房间里的两具傀儡切换回身份时,二人刻意没那么小心,由李追远扮演的陈靖留下了点令人生疑的痕迹。

    这是故意让盯梢的人,有东西能往回汇报,给那位明家老太太吃一颗定心丸:一切正常,继续交易。

    赵毅从房间出来,走到老板江陌门口。

    一夜好眠的江陌刚醒,正坐在床边,面带微笑地看着照射进屋内的清晨阳光。

    赵毅敲了敲门,问道:

    “清晌吃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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