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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王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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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取下一缕自身髮丝,放置对应颅骨旁。”范德雷背对眾人,声线沉稳,带著一股庄重感。

    六人在这种场合,都是保持肃穆,纷纷依言照做。

    他们各自抬手捻取一缕髮丝,郑重放置於颅骨旁。

    待六人尽数就绪,范德雷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严苛:“掌心贴紧颅骨,保持持续接触,闭眼凝神。”

    “在我开始施法后,无论躯体生出何种异样体感,皆不可睁眼、不可鬆手、不可出声异动。”

    高德依言垂眸,掌心轻轻覆上身前的雪白颅骨。

    触感比他想像中更轻、更凉。

    轻到他几乎怀疑这枚颅骨內部是空心的。

    但它是完整的,所有骨板都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没有任何一处缺失或破损。

    骨骼表面光滑得像被细砂长时间打磨过,指尖顺著额骨向下滑过时,能摸到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隆起。

    那是雪鴞颅骨在幼年期各骨板生长融合时留下的自然痕跡。

    雪鴞颅骨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仪式耗材。

    其稀缺程度,甚至远超绝大多数超凡地脉生物材料。

    雪鴞本身无任何超凡力量,亦无元素异能,只是纯粹的凡界飞禽。

    它们性情温顺,以草籽为食,无爪牙之利、无护身之能。

    但肉质却异常鲜美,是天上猛禽、地面凶兽共同凯覦的猎物。

    自破壳之日起,野生雪鴞便活在无尽的窥视与猎杀之中。

    鹰隼的高空俯衝,林间狐兽的潜伏围捕,甚至是更大型的夜行捕食者从暗处投来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生死边缘挣扎。

    每一次它都需要在被攻击的前一秒察觉到那道注视並做出反应。

    它的颅骨,在这种经年累月的威胁感知刺激下,骨质结构发生了定向化。

    与人类长期锻炼后骨骼密度增加类似,只是更精细、更特异。

    它们的骨质內部衍生出一套肉眼难辨的细微感知通路,形成了天然原生警戒符文结构0

    这套天然符文,正是【范德雷的警戒之弦】仪式能够永久固化的核心根基,是任何人工炼金造物都无法復刻的天然模板。

    人工圈养、投餵长大的雪鴞颅骨是不具备这等价值的。

    无生死磨礪、无常年警觉淬炼,它们的颅骨骨质平庸,不存在任何感知通路与符文结构。

    而那些被猎杀、受惊猝死的野生雪鴞,临死前的极致恐慌会瞬间崩碎颅骨內的精细感知纹路,让整具材料彻底作废。

    唯有自然寿终、安然离世的成年野生雪鴞颅骨,才能完整保留这套天生的警戒骨纹。

    这般严苛的成型条件,註定了雪鴞颅骨的稀缺,市面上根本不存在流通渠道。

    塞德里克是范德雷的亲孙子,但在这一点上,老法师也没有去开后门。

    倒不是完全开不了后门,以范德雷的地位与权势,想要为孙儿破例、截留一具颅骨並非难事,只是没有必要。

    越珍贵的施法材料,越稀缺。

    而越稀缺的东西,就只能靠功绩去换。

    他作为皇家法师团首席法师,许多目光盯著他,他並不想带头去做这种违背王朝传统的事情。

    大殿內安静了一息,眾人都在保持与颅骨的接触。

    下一瞬,范德雷的仪式吟唱缓缓响起。

    那是一种古老的、带著韵律的,每个音节都被精准控制时长的吟唱。

    他的声音传来,传入高德的耳中,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变得低沉而清晰。

    每个词的尾音都有一个极轻微的、近乎不可察觉的上扬。

    落在高德的耳膜上,竟然让他的头皮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发麻感。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德甚至是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身后队友的轻微衣料摩擦声。

    过了一小会,变化开始发生。

    他能感受到,自己掌心中的颅骨开始变温。

    从冰凉逐渐过渡到温热,然后温度继续上升,直到像握著一个刚刚煮熟的鸡蛋。

    高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但隨即想起范德雷的叮嘱,便是保持姿態。

    颅骨的温热感顺著掌心蔓延到手心、手腕、小臂。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震颤,像是颅骨內部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骨骼內壁。

    频率极快极轻,像是一根银针在骨头表面反覆刮擦。

    紧跟著,颅骨开始消散。

    並非碎裂,更不是爆炸,而是从高德的指尖开始,像是被极细的砂纸一层层磨去一样。

    骨骼表面化为极细的白色粉末。

    粉末並没有坠落或者隨风飘散,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引力牵引著,顺著高德的手腕向上蔓延。

    高德能感觉到那些粉末贴在他的皮肤上,冰凉而乾燥。

    然后沿著他的前臂、上臂、肩膀,一路向他的后颈爬行。

    他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不过还是压住了睁眼的衝动。

    粉末逐渐完全覆盖了他的后颈和头皮。

    一股极致的清凉感从后颈的正中,即在颈椎第三与第四节的间隙向下扩散。

    就像是一滴冰水沿著脊柱內侧滑落,经过肩胛骨、胸椎、腰椎,一直到尾椎处才停下。

    然后,那滴冰水开始向两侧蔓延。

    高德感觉自己的整个后背像是被一层极薄的、冰凉的膜覆盖住了。

    那层膜以脊柱为中线,向外扩展至肩胛骨边缘,直到腰侧。

    覆盖完成的那一刻,所有冰凉感同时消退,一切恢復如常。

    仿佛方才的种种体感皆是心神幻象,无跡可寻。

    呼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仍然握著一把粉末。

    高德长长吐出一口匀气,掌心依旧残留著少量未被躯体吸纳的纯白细粉。

    失去魔力牵引的粉尘缓缓沉降,轻轻落在下方的托盘之上,堆成一撮细腻莹白的浅淡粉堆。

    大殿內的仪式吟唱声悄然停歇,所有魔力嗡鸣尽数消散,恢弘大殿重归寂静。

    “好了,可以睁眼了。”

    范德雷的声音传来,语调恢復了先前的沉稳,不再是吟唱的状態。

    高德睁开眼。

    视觉上毫无变化。

    他下意识扭头抬手,轻轻抚过后颈肌肤。

    触感光滑平整,无纹路、无印记、无半点异物残留。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一层透明的纱网覆盖在体表的感觉。

    不需要专注就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如果不刻意去注意,它也不会干扰任何日常活动0

    “仪式施法结束了,”范德雷法师揉了揉眉心,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你们可以离开了,还有份冠军奖励需要你们去授勋厅里领取。”

    “杜维殿下,会亲自为你们六人授予金雀花荣誉法师的勋章与正统称號。”他道。

    听闻此言,六人都是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奖励,说大吧也不大。

    因为说到底只是一枚勋章、一个头衔,无法术增幅、无资源加持,无法直接拔高法师的战力层次。

    但说小吧,其实也不小。

    毕竟这份荣誉称號前面的冠名词可是金雀花,是在整个王朝境內都通用的,所有人都要认,备案在册。

    它附带诸多特权,比如可自由出入王朝法师书库、申请某些魔材的优先配给等等。

    对於高德这种草根法师来说,这肯定是极其实用的。

    对於其它五人来说,虽然荣誉称號带来的特权有些重复,但这种正统殊荣,能够让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得到进一步提高与承认。

    这层意义对他们来说更大。

    更重要的是,这份荣誉由杜维亲自授勋。

    杜维殿下,能被范德雷如此称呼,就知道他的身份之不凡。

    高德来到金雀花王朝已经数年,虽然草根法师的身份无法改变,但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

    他知道杜维实际上就是当今李斯特十二世的嫡子,是未来执掌整片金雀花疆域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太子”。

    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还正好是与他当初进入北境时在雪山上遇到的那位奇怪的青年同名。

    这让他在知晓太子的名字时,还下意识地想起了雪山上的杜维以及那段“相依为命”的短暂时光。

    也不知道这位只有过短暂交集的好友,如今身处何处,过得好不好。

    一缕淡淡的悵然与感慨縈绕心头。

    不过高德迅速收敛起心神,隨其余队员一同躬身告退,有序退出仪式大殿,离开法师塔。

    此番法师荣誉授勋的场地,並未设立在规制森严的王宫正殿,而是选址於皇家法师团驻地的专属授勋厅。

    这一处选址极具王朝礼制章法。

    王宫正殿的授勋,专属世袭贵族、封地勋爵与朝堂重臣,是世俗权力体系的最高册封仪式。

    而【金雀花荣誉法师】的头衔,归属魔法体系的专项功勋表彰。

    属於王室背书、法师圈层认证的高阶荣誉。

    虽正统合法,却不属於朝堂正式爵秩。

    故而落址皇家法师团驻地,规格恰到好处。

    仪仗马车载著眾人,在皇家法师团驻地西侧的一栋独立建筑前停下。

    建筑门楣上方刻著金雀花王朝的纹章与一行古文字:“君赐功勋“。

    高德跟著眾人下车时注意到,门前的卫兵没有穿鎧甲,而是穿著正式的深蓝色仪仗制服。

    腰间佩著的也是仪式用剑而非实战武器。

    授勋厅的规格是半正式,比日常办公的场合庄重,比王宫正殿的盛大典礼內敛。

    六人在侍从法师的引导下穿过开阔前厅,步入纵深规整的授勋主厅。

    即將要见到“太子”,高德的心情倒是没有多紧张,更谈不上侷促。

    他已经见过了这座王朝尊贵程度仅次於李斯特十二世的王冕大公与他的夫人。

    而且是以宾客身份,赴王冕大公府邸参加家宴,近距离长时间直面两人。

    这种前提下,面见太子殿下其实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太子殿下的威势肯定还是比不得王冕大公的。

    更別提王冕大公还一直带著某种“审视”的態度对他。

    纵然知晓这位太子殿下在许多年后会成为这座王朝最尊贵的人。

    但那也是许多年之后的事情了,是遥远的日后光景。

    就现在而言,面见太子殿下对高德而言只是一件值得一提但不算特別的事情。

    至少此刻他是这么认为的。

    授勋主厅呈规整的长方形,纵深开阔、层高明朗。

    整体布局简洁大气,无冗余奢靡装饰。

    两侧墙壁上掛著诸多曾在此授勋的法师画像。

    每幅画像下方都有一块铭牌註明授勋年份和受勛者的主要功绩。

    它记录著数千年来王朝一代代新生代法师的崛起轨跡。

    大厅尽头是一座高出地面约两级台阶的平台,檯面上铺著绒毯,绒毯绣著著金雀花的纹样。

    此刻高台尚且空旷,无人佇立。

    六人依序列队站定,身姿端正,静待“太子”殿下。

    片刻静謐后,大厅侧方的私密廊道门缓缓向內推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稳步走入厅中。

    来人正是杜维。

    他穿著一身简约的常服,没有冠冕,没有那繁复装饰,只是简洁的立领长袍,却自带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

    杜维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肩线平整端正,背脊笔直不僵,一举一动都透著克制端正的仪態。

    这是一种长期在眾人注视下生活的人才会养成的体態本能。

    杜维步履平稳,不急不缓,从容穿过厅中通道。

    他神色淡然,不见半点情绪,目光自然而然地缓缓扫过正在等候的六名队员。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至高德身上的那一瞬,骤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滯涩,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淡然。

    不过最终他的表情还是没有表露出任何变化,继续面不改色地向前走去,直至走到高台之上,停下。

    就像奔流不息的静水途经暗礁,短暂顿挫半息,外人无从察觉,唯有自身知晓暗流翻涌。

    这是他常年累月培养训练出的修养。

    但即使这样,他那份维持的无比嫻熟的平静里,还是生出了一分对他而言极其罕见的些许不自在与异样情绪。

    错愕、感慨、讶异.....如此种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同样的“水流滯留”现象,也出现在了高德身上。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高德其实见过许多了。

    但单论外表,在男性中他见过最为出色的人其实一直都没变过。

    即那位在雪山上曾並肩而行的奇怪青年。

    包括后来见过的李察,都无法在外貌上胜过那位青年。

    特別是对方那双隱隱泛著黄金一般色泽的瞳孔,给高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但高德也仅仅在对方身上见过这样的瞳孔,此前此后都再也没有见过,是独一份的。

    而如今,他终於再一次见到了黄金眼。

    依然是独一份。

    因为是在同一人身上。

    一別已经三年多。

    再见之时,对方竟是顶著一个高德一直听说过但从未真正从名字联想到本人的身份。

    高德垂下眼脸,將心中所有的情绪压到目光深处。

    杜维已然稳步踏上高台,身姿端正站定。

    他目光平视,从队列最左侧队员开始逐一扫视,视线在每张面孔上停留一息半的时间。

    不多不少,足够让被注视的人感到被看到,又不会长到让人不自在。

    当视线掠过高德面庞时,时长依旧精准如一。

    没有半分偏差、没有丝毫停留,隨即自然平移至下一人。

    没有任何人在那不到两息的时间里看出任何异样。

    “诸位。“扫视完毕,杜维开口了,声音比高德记忆中稍微低沉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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