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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正文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火神教廷还是隐瞒不住神明沉寂的信息,终于公布了出来。他们宣布将不再发行神恩券,之前的神恩券也暂时停止兑换神恩。
于是这场旷日持久的金融泡沫随着这条消息的发出,被瞬间戳破——神恩券的价格从千万金半小时内暴跌为彩印纸的价格。
消息如野火般窜遍全城,随之而来的不是寂静,而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怒。
起初是零星、尖锐的咒骂,从交易所、酒馆和豪宅中爆出。
紧接着,人群像决堤的浊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圣火大道,冲向那曾被视为不可亵渎的教廷广场。
他们手中紧攥的不再是象征神明恩赐的神恩券,而是已成废纸的彩色凭证。
有人将它们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践踏,更多人则将它们点燃,让那绘有神圣火焰纹章的纸片,在寒风中化作片片飘飞的黑蝶与余烬。
人群迅速汇聚成汹涌的怒潮。粗糙木板和硬纸板制成的标语牌被高高举起,上面用血红或焦黑的颜料涂写着“骗子!”“还我财富!”“火神已死?”。
一些牌子上,教皇庄严的肖像被恶意扭曲——头上添了滑稽的尖角,手中圣杖被换成钱袋,慈悲的微笑被改成贪婪的龇牙。
一声“去教廷讨个说法!”的怒吼,便能点燃一片沸腾的响应。
秩序在半小时内彻底蒸发。
治安官试图组成人墙,但很快被狂怒的人潮冲散。
不知是谁先掷出了石块,砸碎了广场边一尊火神小雕像的头颅。这声脆响仿佛一个信号,压抑的暴力瞬间释放。
喷火枪的怒吼压过了人声的喧嚣,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印有教廷徽记的旗帜、布幔与木质门廊。
手持魔杖的人念动着点燃、碎裂和冲击的咒语,将街边的路灯、橱窗和雕塑作为目标。
火焰与魔法的光芒交织,黑烟腾起,夹杂着玻璃的爆裂,木料的呻吟和人群狂乱的叫喊。
昔日神圣庄严的教廷广场,此刻在怒火与烈焰中战栗,宛如炼狱降临人间。
就在街道陷入彻底混乱之际,江剑心已逆着人潮,带着报纸回到了相对宁静的医院,将萨默斯那份递了过去。
大多数医护人员无法及时获取外面的消息,对窗外隐约传来的火光与鼎沸人声充满困惑与不安,于是纷纷聚拢过来,争相传阅那份江剑心帮忙带回的萨默斯的报纸。
“神明沉寂,神恩券变成废纸了……”
一个声音念出标题,信息在医护人员之间迅速传播,又通过护士们的闲聊,悄然流入了紧闭的病房区内。
能入住玫瑰医疗的患者非富即贵,皆是财富金字塔顶端的显赫之家,自然也深度参与着这场刚刚崩塌的资本游戏。
此前,玫瑰集团为推高神恩券价格,曾重金聘请金融学者著书立说,渲染神明信仰永恒繁荣的论调,并亲自下场大量购入,塑造市场信心。
这些家族深知玫瑰集团背后站着财神,几经斟酌后,认定跟随其步伐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们纷纷斥巨资买入神恩券,在后期价格已飙升至荒谬高位时,仍不断追加抢购,唯恐错过“神恩盛宴”。
殊不知,玫瑰集团早期吸纳的神恩券,早已在价格巅峰前分批悄然抛售。
这出由资本亲手编排的金融戏剧,从始至终,目标都是这些显贵家族手中沉甸甸的财富。
如今,戏幕轰然落下,财富与信仰构筑的华美舞台露出其下冰冷的陷阱。
而窗外隐约传来的抗议与毁灭之声,更像是一种残酷的讽刺。
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与火光之下,再无人能承受这样的幻灭。
一时间,病房区传来阵阵难以抑制的哽咽、悲鸣与恸哭。
昂贵的医疗器械旁,是瞬间苍老的面容;精致的窗帘后,是瘫软在地的身影。
无数曾显赫一时的家族,在这一刻,资产蒸发,信仰崩塌,甚至直接坠入破产与绝望的深渊。
玫瑰医疗的洁白墙壁之内,回荡着另一场无声却同样彻底的崩溃。
江剑心站在病房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呼吸。
医院楼道中,急救床的滚轮声与医护的呼喊声混作一片。
金属床脚划过地面的锐响、橡胶轮急促的滚动、凌乱的脚步、近乎嘶哑的调度,所有声音都搅在一起。
几乎每一间手术室的灯都刺眼地亮着,红光闪烁,映着走廊里奔忙不息的粉大褂。
“快!这边晕过去了!”
“血压急降,准备强心剂!”
“三楼脑溢血,还有没有空床?先送急救舱!”
“四楼!四楼病房门口倒了一个,来人——”
江剑心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不远处,萨默斯的身影在手术室门后一闪而过,他甚至没时间回头。
据说他手下的病人已接连倒下五个,此刻他连踏出那扇门的机会都没有。
整层楼回荡着压抑的哀嚎与哭泣。
往常此时,顶楼天台正该举办着衣香鬓影的豪华酒会,此刻却空无一人。
整座贵族医院沉入一种近乎窒息的低气压,门厅奢华的大理石墙面、水晶吊灯与丝绒地毯,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江剑心在这样沉重的寂静里穿行,脚步声很轻。然后——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连她脚下的地面都隐隐颤抖。
她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只见平民区方向,那座高耸的火力发电厂正喷出骇人的火柱,赤红的焰光卷着浓黑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爆炸的余波甚至震碎了附近建筑的玻璃,哗啦啦的碎裂声隔了这么远仍隐约可闻。
【这是……】
江剑心直接问脑中的答案真理道。
【冲突升级了,有人引爆了火力发电厂,导致了锅炉爆炸。】
江剑心蹙紧眉头,手指迅速翻动方才那份报纸。
“哗啦”一声,她将刊登神恩券暴跌新闻的那一页翻到背面。
一行加粗的标题跳进眼里:
【教廷宣布增加对其直属火力发电厂的政策支持】
她平静的扫了一眼这篇报道的内容,很快明白了这起爆炸发生的原因。
“平民区的火力发电厂……是直属于教廷的,有人摧毁了火力发电厂,表示对于教廷的抗议?”
【没错。】
她握紧报纸,指尖有些发凉。
神恩券崩盘、街头暴动、贵族崩溃、电厂爆炸……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密,像是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块,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硝烟与某种更深层的气味——
那是谋算、引导与蓄意点燃的味道。
“真有抗议者疯狂到去炸电厂吗?”
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质问看不见的布局者:
“还是说……有人正借着‘抗议’之名,用最激烈的手段,故意将矛盾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脑海深处,答案真理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你的分析能力,越来越敏锐了。】
……
玫瑰集团财务部,负责人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焦苦香气,与纸张和墨水特有的冷冽气味混合在一起。
金融家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脸上覆盖着那副标志性的表情空洞的稻草人面罩,正慵懒地倚靠在宽大的高背办公椅上。
她一手随意搭着扶手,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骨瓷杯中的咖啡。
“叮…叮…叮……”
银质小勺与杯壁轻触,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周围,几名下属垂手而立,姿态恭敬,正等待着汇报。
“大人。”
一名下属上前半步,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
“玫瑰医疗火神信域总部刚刚紧急致电。院内现有大量病人表示,无力支付接下来的医疗费用,询问处理方式。”
搅拌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
面罩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笑的呼气声。
金融家抬起头,尽管看不到表情,但那微微倾斜的头颅和面罩孔洞后似乎闪烁的目光,透出一种玩味的审视。
“无力支付?”
她的声音经过面罩过滤,更添几分冰冷的质感:
“原因呢?是……破产了吗?”
“对方反馈,主要是‘资金周转出现严重困难’。”
下属谨慎地选用着措辞。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
金融家重新开始搅拌咖啡,动作缓慢而优雅:
“萨默斯那边,是什么意见?”
“按照集团总部此前对玫瑰医疗的通用指示,对于无力支付费用的病人,应‘清退处理’。但玫瑰医疗管理层的反馈是……”
下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
“部分病人病情危重,若直接强制清退,恐引发人道主义争议,对医院声誉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他们建议,至少等病人病情稳定后,再行催缴或采取进一步措施。”
“萨默斯啊……”
金融家摇了摇头,银勺在杯中划出最后一圈涟漪,被她轻轻提起,搁在碟边,发出一声脆响。
“他还是太善良了。”
她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交叉,稻草人面罩正对着汇报的下属,那咧开的固定笑容此刻看来充满讽刺。
“要记住,我们首先是资本集团,然后才是医疗服务的提供者。慈善?那可跟掌管财富的神挨不上边。”
她的声音带着寒意:
“既然玫瑰医疗不愿意,或是不敢,来做这个必要的恶人……”
她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目光转向旁边另一位始终沉默静候,手持账簿的资深会计师。
“那么这个角色,就由我们财务部来扮演好了。毕竟,维护集团的利益,清理不良资产,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会计师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表示已准备就绪。
金融家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闲适。
“通知萨默斯院长,以及玫瑰医疗所有相关部门:财务部‘深切理解’并‘同情’病患此刻的困境,不忍见其因资金问题而中断治疗,危及生命。因此,我们特别推出了一项‘玫瑰医疗紧急续疗贷款方案’。”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病患可以凭借此贷款,继续完成既定疗程。但条件如下:
第一,必须以名下不动产——包括但不限于住宅、地契、庄园等——进行足额抵押,抵押物估值及手续由我方指定机构即刻办理。
第二,本次贷款专项用于支付后续医疗费用,但所有费用将在原基础上,计入融资成本与管理成本,总还款额需在疗程结束前结清,并实现……嗯,就按本金基础上浮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吧。
毕竟,我们承担了风险和资金占用的成本。”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欣赏计划的精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未能按期足额偿还,所有抵押物将自动收归玫瑰集团所有,以抵偿债务。”
交代完毕,她重新端起那杯已渐凉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透过蒸腾的稀薄热气,看着面罩在杯壁上扭曲的倒影。
“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声音里那丝虚伪的关怀几乎要满溢出来:
“记得让财务专员亲自去每一间病房,充满关怀地向每一位尊敬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好好解释这项‘人性化’的贷款方案。要突出我们的‘善意’与‘责任’。”
她终于将咖啡杯举到面罩之下,似乎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毕竟……”
她总结道,声音里带着完成一件满意作品后的轻松:
“我们资本集团,向来是如此善解人意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摩挲和记录笔尖划过表面的细微声响。
几名下属深深低下头,齐声应道:
“是,大人。我们立刻去办。”
会计师领命下去,另一名同样衣着严谨手持文件夹的会计师悄步上前,在距离办公桌三步处站定,微微垂首。
“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火神信域第三火力发电厂,已于几分钟前按预定方案成功引爆。现场回传图像及能量读数已确认,爆炸由内部重力坍塌装置引发,完全符合意外事故的初始冲击特征。”
“负责此次行动的迟飘专员正在门外等候,听候您的进一步指示。”
面罩下传来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干净利落。让她去特殊贡献结算处领她的那份吧,按最高系数算。”
“是。”
会计师再次躬身,转身快步离去,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啪嗒……”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走进来的人身披一袭浓密的貂皮大衣,走动间皮毛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她的步伐从容,带着久居上位无需言明的威仪。
稻草人面罩后的目光倏然抬起。
白色西装的金融家几乎是立刻从高背椅上起身,动作恭敬,她微微颔首道:
“总裁。”
君云期并未回应这声问候,她径直走到金融家对面那张软椅上坐下。
“我刚从情报部过来。”
“他们告诉我,火神信域那座供应着半个平民区能源的第三火力发电厂……在今天的骚乱中,被一场由抗议者引发的爆炸事故彻底摧毁了。”
“所以,我顺路过来问问。”
君云期走到椅子上坐下,看向面前的白西装谋士,缓缓说道。
眼前这人,是整个玫瑰集团的智囊,调配的财务部拥有最高的执行权限,就连财神都对她赞叹有加,称她在垃圾堆里捡了个宝贝。
难以想象金融家几年前刚找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个疯疯癫癫的人,那张脸美丽的无可方物,像传说中的精灵,也如下凡的仙女。
这一张脸在影视直播等行业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她对那些毫无兴趣。
她只痴迷于数字的流动、资本的博弈、人心的算计。
她执意要成为谋士,在不见血的战场上攫取胜利。
然而,这份惊世的美貌,在她追寻权势与智谋的道路上,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无人愿意相信,那样一副皮囊之下,能装载同样惊人的才华。
关于“漂亮草包”、“花瓶谋士”的讥讽传遍网络,所有人只盯着她的脸,无人愿费神去听她口中的策略,去看她笔下的蓝图。
她的灵魂被困在那过于完美的躯壳里,在偏见与忽视中浑噩数年,空有抱负,无处施展。
直到她遇到了君云期。
君云期从不在意下属的美丑,她眼中只有一种衡量标准,能否为集团,为财神,带来真金白银的利润。
为此,她对这位名声狼藉的谋士进行了数轮堪称严苛的考核。
结果令人震惊。
那些被外界视为“花瓶点缀”的推演,布局,对金融风暴敏锐到可怕的直觉,在冰冷的数字和预设的困局中,绽放出璀璨到刺目的锋芒。
君云期是真正的实干家。
她爽快利落,当即拍板,直接将金融家纳入核心部门——财务部。
这一待,便是数年。
对金融家而言,这无异于蛟龙入海。
在外界蹉跎数年不得寸进,而在君云期毫无保留的信赖下,在玫瑰集团庞大资源与情报网络的滋养中,她仅用了三年时间,便以“金融家”之名崛起,与早已声名赫赫的“预知家”、“阴谋家”、“并行家”等并列为顶级谋士,运筹帷幄。
君云期于她,是拨云见日的伯乐,是赋予她战场与刀刃的主君,是足以铭记终生的知遇之恩。
因此面对总裁的询问,金融家没有丝毫隐瞒或迂回。
她坦率回答道:
“是的,总裁。发电厂的事,是我安排的。”
白色西装的谋士微微挺直脊背,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必然结论:
“我计划通过这次爆炸,将表面的骚乱,推向不可逆转的结构性崩坏。民众的愤怒需要焦点,教廷的权威需要重创,社会的秩序需要被彻底搅乱。”
她略微停顿,像是在斟酌:
“因为,火神已经沉寂了。”
“群龙无首之时——”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洞悉时局的确定。
“不正是财神冕下,顺势接管、乃至彻底……掠夺整个信域的绝佳时机吗?”
君云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看出了金融家眼里熊熊燃烧的野心。
这位曾被美貌诅咒,被偏见埋葬多年的谋略天才,蛰伏太久,压抑太深。
而今,一朝得遇风云,她又怎能不想亲手执棋,下一盘足以颠覆乾坤,重塑秩序的宏大棋局?
这不仅是为了掠夺,更是为了证明。
证明给所有曾讥讽她是“花瓶”、“草包”的人看。
证明给那些只因容貌便剥夺她踏入谋士大会资格的评审看。
证明给每一个劝她“别再演戏”、“认清自己是废物”的声音看。
她要这场波及整个信域的动荡,成为她最盛大、最残酷、也最辉煌的成名之战。
她要踩着旧秩序的废墟,奠定自己毋庸置疑的顶级谋士之位,将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血迹斑斑地,刻在权力的牌桌之上。
正是这股近乎偏执的野心,支撑着她走过最黯淡的年岁,独自来到玫瑰集团,甚至不惜戴上这副沉闷怪异,遮蔽了一切容颜的稻草人头套,一戴便是数年。
而这一切忍耐与蛰伏,都是为了迎来这一刻——
迎来她以最狠戾的姿态操控市场,玩弄人心,以“金融家”之名立于谋士之巅。
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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