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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田回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赵天磊走了一上午，腿却没什么不适。
他抱着那筐柿子，步伐虽然还有些慢，但比刚下车时稳当多了。
少年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直没下去，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柿子，又抬头看看远处的药田，嘴里念念有词。
“爷爷，你说咱们回去的时候，能买多少柿子？”
赵明远正想着心事，被孙子一问，回过神来：“你想买多少？”
“多多益善！”赵天磊眼睛发亮，“给我妈带，给我同学带，给我老师带……对了，能给杰克逊教授寄点吗？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柿子。”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孩子，心思倒挺多。
“行，都依你。”他说。
走在前面的李怀仁停下脚步，回头笑道：“买柿子的事不急，走的时候再说。现在先去吃饭。”
“去哪儿吃？”赵天磊问。
“农场食堂。”李怀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手里晃了晃，“我请客。”
赵明远看了一眼那张卡，是普通的白色卡片，上面印着“江家农场员工食堂”几个字，还有一行编号。
“你什么时候办的饭卡？”他有些意外，“你又不在农场工作。”
李怀仁笑得有些得意：“我虽然不是农场员工，但是农场的合作伙伴啊。合作伙伴，也算半个员工吧。”
赵明远好笑道：“半个员工？什么时候你连人家员工福利都要占了？”
李怀仁把卡收回口袋，边走边说：“第一次来农场参观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江老板留我吃饭，就是在食堂吃的。那一顿吃完，我就惦记上了。”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你是不知道那饭菜有多好吃。我当时就想，要是每次来都能吃上这口，那该多好。”
“所以你就提要求了？”赵明远问。
“也不算要求。”李怀仁笑道，“后来谈药材合作的时候，我顺嘴提了一句，说你们这食堂的饭菜太好吃了，可惜我不能天天来。江老板当场就笑了，说这有什么难的，给办张饭卡就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也不能占人家便宜。这卡里充的钱，走的都是对外价格，不是员工价。一顿饭该多少就多少，吃得心安理得。”
赵明远点点头，心里对那位江老板又多了几分好感。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柿子林，经过蔬菜区，最后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是那种普通的农村建筑，灰墙青瓦，外墙刷得雪白。
门口立着一块木牌，写着“江家农场食堂”几个字。
这会儿正是饭点，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着工装的农场员工，也有几张陌生面孔，大概是来采购的客商。
李怀仁推门进去，赵明远三人跟在后面。
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色的墙壁，浅色的地砖，一张张长条桌整齐排列，桌上摆着筷笼和纸巾。最里面是打饭的窗口，窗口上方的电子屏滚动显示着今日菜单：
红烧鱼块，土豆炖排骨，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米饭管饱！
“就这些？”赵天磊凑过去看。
“就这些。”李怀仁说，“农场食堂不点菜，每天就一个套餐，做什么吃什么。省事，也省得选择困难。”
他从口袋里掏出饭卡，走到窗口前，对里面的大姐说：“四份。”
大姐接过卡，在刷卡机上贴了一下，滴的一声，然后把卡递回来：“李医生，今天带客人来啦？”
“对，京市来的朋友，带他们尝尝我们农场的美食。”李怀仁笑着应道。
大姐麻利地开始打饭。
四个托盘，每个托盘上四个格子——一格装红烧鱼块，一格装土豆炖排骨，一格装清炒时蔬，还有一格单独的小碗盛着番茄鸡蛋汤。
米饭单独装在一个碗里，堆得冒尖。
赵明远在旁边看着，注意到刷卡机上显示的数字：240元。
四份套餐，二百四十块。
他心算了一下，一份六十。
这个价格，在京市的普通快餐店算中等偏上，比路边摊贵，比正经餐厅便宜。
但在一个农场食堂里，确实不算便宜了。
他没说什么，端起托盘，跟着李怀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天磊早就饿了，坐下就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鱼。
鱼块是草鱼，切得厚实，裹着一层薄薄的芡汁，酱红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一口咬下去，鱼肉的鲜嫩瞬间在嘴里炸开。
然后他愣住了。
赵明远刚拿起筷子，就看到孙子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
赵天磊嘴里塞着鱼，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赵明远夹了一筷子土豆炖排骨。
土豆炖得软烂，筷子轻轻一夹就散开，入口即化。
那股浓郁的肉香混着土豆的绵软，在舌尖上化开，咸淡适中，鲜香浓郁，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醇厚感。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肉质酥烂却不散，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下来。
肉香、酱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层层叠叠地铺开。
赵明远咀嚼着那块排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吃过太多好东西了。
京市的顶级餐厅，国宴级的招待，各地的地方名吃，甚至国外那些米其林三星。他一辈子什么没吃过？
可此刻，他坐在一个农场的食堂里，吃着一份六十块钱的套餐，居然觉得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好吃。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吃，而是一种朴实的好吃。
就像小时候，家里用最普通的食材，最家常的做法，做出来的那种味道。
但又比那种味道更浓郁，更纯粹，更能触动人心。
“爷爷……”赵天磊终于咽下那口鱼，声音都变了调，“这也太好吃了吧？”
赵明远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番茄鸡蛋汤。
汤是清汤，番茄切块，鸡蛋打散，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喝进嘴里，那股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融合得恰到好处，暖洋洋地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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