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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对于文昊来说,虽然不用坐牢,但这段经历无疑会在他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对于学校来说,虽然不需要承担主要责任,但也受到了教育局的通报批评,要求学校加强对学生的法制教育和心理健康教育。覃坎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详细通报了文昊的事情,他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文昊同学的事情是一个悲剧,它告诉我们,遇到事情一定要冷静,不能冲动行事,要学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同时,我们也要懂得尊重他人,不能欺负弱小。学校今后会加强法制教育,希望大家都能吸取教训,做一个遵纪守法、品德高尚的人。”
农忙假结束后,文昊没有回到清流学校。他的父母带着他离开了川东北这个大巴山深处偏僻之地,去了外地打工的城市,据说要让他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文昊走的那天,外公外婆送他到码头,外婆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孩子,到了外面,要好好做人,再也不能冲动了。”文昊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桃花乡的方向,那里有他快乐的回忆,也有他不堪回首的过去。
清流学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钟明远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免职处分,不再担任教导主任。可教导工作还需要人手,于是就让分管教务的副校长老杨暂时代理一段时间,等有了新的任命再说。而覃校长原答应我卸去干事的事也暂时搁浅了,而且还有加重责任的趋势,好在这位老杨是我以前的老熟人,也是干过教导的年轻人,做事沉得下来,属于典型的务实派,做事干练,有担当,不让我做那些得罪人的事。那操场边,老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学生们的笑声回荡在校园里。只是每当有人提起文昊的名字,大家都会沉默片刻。1997年的那个农忙假,桃园乡的血色黄昏,像一道疤痕,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文昊的故事也成了清流乡和桃园乡流传已久的一个话题。每当农忙时节,老一辈的人都会给孩子们讲起这个故事,告诫他们遇事要冷静,要遵纪守法。而对于文昊来说,那段经历是他人生中最沉重的一课,它让他明白,冲动是魔鬼,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屈辱,都不能用暴力去解决问题。在遥远的城市里,文昊努力学习,努力生活,他希望用自己的行动,弥补过去的过错,开启新的人生篇章。
川东的山依旧连绵起伏,河水依旧清澈流淌,岁月像流水一样匆匆而过,但1997年那个农忙假发生的故事,却永远留在了人们的记忆中,提醒着每一个人,珍惜当下,敬畏生命,遵纪守法,才能拥有幸福的生活。
十月的马伏山,已经浸透着深秋的凉意。清晨的雾霭像一层薄纱裹着连绵的山峦,清流学校的香樟树落了满地褐黄的叶子,被早读声惊起的雀鸟掠过操场,翅尖扫过挂在竹竿上的腌菜,留下淡淡的咸香。我与杨副校长共事,心情舒畅了许多。我们前面的窗对着山,门挨着清流河的支流,日子过得像河里的水,平静又绵长。
十月中旬的周六,我与朱玲约定好回汉城,再去拜见岳父岳母。就在前一天晚上,朱玲就把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塞进那个印着“牡丹”图案的人造革提包,又翻出岳父爱吃的马伏山云雾茶,用牛皮纸包了两包。那是二哥曾经从古楼山上的罗姑娘茶山里带回来的苗子,移栽于我们东山半坡的柴山上,多年下来也成了茶山了。带着我们自己种自己采集的土茶,送给岳父,意义就不一般了。
“记得把存折带上哟?”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朱玲正往提包里塞苹果,头也不抬地答:“带啥哟,放宿舍书桌的铁盒子里锁着,安全得很。你那打工四年积攒的那五千块钱的存折呢,带着路上不方便。”
我想想也是,单身宿舍楼住着十多户老师,平时邻里照应着,门窗都结实,再说谁会想到小偷敢闯学校?便没再坚持。夜色里,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往镇上赶。路面铺着碎石,脚底下发出“咯吱”声,两旁的茅草结着白露,凉气透过裤脚往上钻。朱玲拍着我的后背说:“喂,你说咱爸咱妈会不会炖了腊猪蹄?”我笑着回头:“肯定会,你上次打电话说想吃,咱妈记着呢。”
赶到镇上时,天刚蒙蒙亮,开往汉城的铁船早候着了。船身是白色的,挡风玻璃上印着“清流—汉城”的字样,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腊肉香的气息涌了出来。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朱玲把提包抱在怀里,很快就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稻田,稻茬已经枯黄,远处的村庄冒着袅袅炊烟,心里盘算着周日下午早点返校,周日晚上还要开周前会。
岳父岳母家在县城老街区的沙砖平房里,门口的拐枣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成坨的拐枣挂在枝头。一进门,岳母就拉着朱玲的手往屋里迎,岳父则接过我手里的茶叶,笑着往玻璃里冲:“你们可算来了,腊猪蹄炖了一早上,就等你们呢。”午饭桌上,腊猪蹄炖萝卜、炒腊肉、凉拌折耳根,全是朱玲爱吃的菜。岳母一个劲地给她夹菜:“玲子,在学校伙食不好,多吃点。”岳父则跟我聊起了县里的新鲜事,说香港回归后,县城里也添了不少新店铺,连录像厅都开始放彩色电影了,好多都是香港过来的片子。
周日上午,我们陪着岳父去逛了县城的农贸市场,买了些城里的糕点和水果,又去新华书店给学生们挑了几本辅导资料。朱玲还特意给岳母买了一块蓝底碎花的布料,说要给她做件新棉袄。直到下午五点,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告别岳父岳母,坐上了返回马伏山的客船。
车往山区开,雾气越来越浓。朱玲靠在我肩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说:“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忘了啥事儿。”我拍了拍她的手:“能忘啥?东西都带齐了,辅导资料也买了,放心吧。”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快到清流学校时,远远就看到校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蓝色的警灯在雾气中闪着刺眼的光。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朱玲也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咋回事?学校里咋来了警车?”
我们就急匆匆地跳下车,往学校里跑。校园里异常安静,往常这个时候,总能听到学生们的打闹声和老师们备课的咳嗽声,可今天,只有几个老师站在教师楼门口,脸色凝重地议论着什么。覃校长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绳子,手里的杯子都忘了端。
“覃校长!出啥事儿了?”我快步走过去问道。
覃校长回头看到我们,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姚,朱玲,你们可回来了。昨晚学校遭贼了,是多人作案,钻进好几间教室翻课桌找钱,还撬开了四间老师宿舍,翻箱倒柜地偷东西,这是今年第三起恶性案件了!”
“啥?”我和朱玲都惊呆了,异口同声地喊道。
旁边的语文组王老师补充道:“昨晚下了点小雨,小偷应该是趁着夜色翻围墙进来的。初二(1)班、(2)班的教室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多学生的铅笔盒被撬开,零花钱都被偷了。你们俩的宿舍也没能幸免,门被撬得不成样子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拉着朱玲就往我们的宿舍跑。教师院的水泥地湿漉漉的,沾着落叶和泥脚印。我们的宿舍门敞开着,锁芯被撬得面目全非,木屑散落在门口的台阶上。推开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屋里更是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枕头扔在地上,床单上还沾着泥印;书桌的抽屉被整个拉了出来,里面的教案、课本、书籍撒了一地;我放在床底下的小木箱也被拖了出来,里面的日记本被翻得乱七八糟,大原木衣柜几件被撬开后,那过冬的棉袄都掉在了地上。
“我们的铁盒子!”朱玲尖叫一声,冲到书桌前。那个用来装贵重物品的铁盒子被撬开了,扔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不停地在抽屉里、床底下翻找着,声音带着哭腔:“存折呢?你那存折不见了!”
我心里一沉,连忙走过去:“别急,玲,慢慢找,是不是掉哪儿了?”
“不可能!我明明放在铁盒子里锁好的!”朱玲的眼泪掉了下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那是五千块钱的存折啊!还有一些资料费,怎么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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