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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啊，寂寞如雪。白大仙，公冶白暗自默念一句，却也算是他内心真实写照。
他横压江湖时，前次隐仙之争早已尘埃落定——蛮族陆地神仙大阿萨为当世隐仙。
虽说大阿萨几乎不过问大魏朝、夷族内部纷争，但各自是所在，如大魏朝内，几位陆地神仙自不可能让中原之地乱起。
一来厮杀过重，山川湖海崩坏，生灵涂炭。
二来天资超绝的后起之秀，不能死于非命，否则便会影响下一次“论道争先”。
其实，隐仙在哪一族并不会影响平日里各自宗师、大宗师间的纷争。
唯一利好的仅是如大魏与蛮夷相互征伐。
宗师之上存在出手，可一战定乾坤，对俗世之人威胁太大。
就如当年斩杀三千虎贲军的“剑鬼”韩绝。
他初入宗师，便可直面装备的精良的大军，且战而胜之。
若是大宗师、陆地神仙出手，威能只会更大。
举手投足间，可断他人生死。
这等境况，怎好不对一品之上的存在有所约束。
便连公冶白也不例外。
有规矩二字压着，他这位江湖武道第一也不爽利。
除去偶尔欺负欺负李无当、楚休道之流，他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
因而三十年前，公冶白自觉已无对手，便隐居风雨楼，不再过问江湖事。
直至今日，“论道争先”临近，他这位武道第一人便要扛起中原大旗。
跑南跑北，跑东跑西，问一问当世尚存的十多位陆地神仙的想法。
总归要问一问那些人是否参加“论道争先”，亦或者继续闲云野鹤。
别人如何，不论。
公冶白蹉跎半辈子，他只想尽兴地打一场。
公冶白心神难得泛起波澜，又很快平复下来，鹤发童颜依旧如谪仙人一般。
他侧头看向萧惊鸿，笑着问道：“不知师侄是否听闻老夫与叶孤仙那小子切磋之事？”
萧惊鸿略微迟疑，点头说：“先前惊鸿回返府城曾偶遇‘雪剑君’，他已邀请我前去观战。”
公冶白脸上笑容闪过一丝古怪，“你跟着过去瞧瞧也好。”
“叶孤仙以剑道入陆地神仙境，看一看他的剑道，于你大有裨益。”
“加之老夫已让风雨楼广发请帖，凡我大魏后起之秀皆可到场一观，算是为后辈尽一份心意……”
旁边的水和同一边咬牙硬撑着天地灵机压迫，一边暗自撇嘴。
旁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白大仙已与叶孤仙碰面，期间还说起过萧惊鸿以及“龙虎”刘五——陈逸。
这会儿，白大仙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询问萧惊鸿，明摆着没安什么好心。
水和同暗自腹诽间，就听公冶白继续问：“师侄当初观战你师父和楚休道切磋时，曾与其他来人比斗？”
萧惊鸿微一点头说：“师父命我试一试剑锋。”
“今次大魏朝不少天骄齐聚，老夫若是让和同出手有些欺负旁人，不若由你代为出手，如何？”
“我？”
公冶白笑呵呵的说：“师侄如今剑道已臻至圆满，距离极境相差甚远，趁此机会与人比一比，兴许能有收获。”
见萧惊鸿有些意动，他接着劝道：“想必你已很久没有跟旗鼓相当的对手切磋过了吧？”
萧惊鸿闻言面露思索，片刻后依旧没有直接应承下来，只说道：
“师伯见谅，惊鸿如今有军务在身，恐怕难以如约到场。”
公冶白笑着摆手：“随你心意即可。”
“不过闭门造车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好对手难寻，你考虑好，可随时来找老夫。”
“多谢师伯……”
沉默片刻。
公冶白总算解除了水和同身上的压力，三人坐在桌前，一边吹着深秋夜风，一边闲聊。
多是关于“论道争先”，以及公冶白和叶孤仙比斗切磋之事。
水和同难免有几分哭笑不得。
此番他跟着来到蜀州，本就存了让自身武道更进一步的打算。
借助白大仙和“雪剑君”的比斗与同辈天骄试一试拳脚，乃是最好的机会。
如今白大侠邀约萧惊鸿，就使得他计划落空了。
好在水和同对自身天资有着一定的信心，大可另外找寻机会。
事实上，萧惊鸿也是出于这等顾虑，才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自她进入定远军，五年来的剑道进境不说没有，也算缓慢。
军务繁重是其一，并修枪道是其二。
其三便是如白大仙所说，她找不到与人切磋比斗的机会。
便是想找，寻常高手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所以考虑归考虑，萧惊鸿打定主意要前去观战，看一看“雪剑君”叶孤仙的剑道。
约莫一个时辰后，子时临近。
公冶白起身道：“老夫要前去武当山，问一问钟吾老道士。”
“和同，你是跟随老夫一道前去武当山，还是暂留蜀州？”
水和同起身笑道：“还是您老人家独自前去吧，弟子想在蜀州转一转。”
公冶白瞥了他一眼，袖口里几根手指掐诀，推演说道：
“你留在蜀州也好，但是切记，不可随意出手。”
水和同挑了挑眉，俊美脸上露出些疑惑：“师父，您看出些什么？”
公冶白不再理会他，转头跟萧惊鸿告别：“老夫先前提议，还望师侄好好考虑。”
萧惊鸿抱拳行礼：“我会的。”
“那，老夫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公冶白消失在这座望河山上。
赤水河湍急撞在崖壁上，轰然炸开的水声轰鸣，不绝于耳。
萧惊鸿、水和同目送公冶白离开后，并没有就此别过。
水和同看着身侧同样天资无双的萧惊鸿，想了想说道：
“听闻蜀州衙门上下有了些变故？”
萧惊鸿微一颔首，脑后束发随风摇摆，平静的说：
“布政使刘洪乃是出卖我父母之人，爷爷得知后，盛怒之下将其拳杀。”
“朱皓私售铁器，通敌卖国，被我枭首。”
“另外还有与他们相关联的一众大小官、世家门阀都有受到惩处，蜀州难免出现些震荡。”
水和同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随之落在夜空之上，唏嘘说：
“江湖上虽然也有蝇营狗苟，但比之朝堂上的波云诡谲差得远了。”
顿了顿，他宽慰说：“不过刘洪等人死了，师妹应是能暂时松口气，专心精进武道。”
萧惊鸿略有沉默，摇摇头说：“诸事未定，我还需等一等京都府来信。”
说到这里，她想起一事，目光随之看向水和同，正色道：
“先前师伯交予我那块令牌，我已用其吩咐风雨楼数人前往京都府，望师兄勿怪。”
水和同笑着点头：“师父他老人家本就有此用意，师妹无需客气。”
“何况李师叔与师父同宗同源，虽是没有过问风雨楼，但香火还在，风雨楼一应人等随你调遣。”
萧惊鸿郑重抱拳一礼：“多谢。”
不待水和同开口，她接着说：
“还有一事，我本打算另找时间联络风雨楼之人，不过师兄当面，我便也直说了。”
“但说无妨。”
“近来蜀州安稳不定，前有荆州刘家、刘洪针对，后有孔雀王旗的‘豺狼’杜苍出手劫走大姐，我想从风雨楼内请出几位高手坐镇萧家。”
“不知师兄可有人选推荐？”
水和同听完她的话，俊美如妖的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古怪笑容。
萧家，需要护卫？
看来师妹对她夫君之事仍没有察觉啊。
也对。
若非如此，师父那老不羞怎会想出那等捉弄人的事情。
水和同想着这些，不动声色的侧过头做思索状，沉吟道：
“这一时半会儿的，为兄着实想不出合适的人选，不过……”
他收敛心神看向萧惊鸿，指着自己说：“不过恰巧为兄暂时无事，不如我去萧家小住几日？”
萧惊鸿愣了一下，“师兄若是亲自出面当然……”
不等她说完，水和同笑着点头：“就这么定了。”
“待师父他老人家跟叶孤仙切磋之后，为兄请示过师父再另行安排人前来。”
萧惊鸿自是不会拒绝，微微躬身道：“那便有劳师兄亲自跑一趟。”
“左右无事，为兄刚好在府城那边瞧瞧蜀州繁华，何况近日有各州天骄来此，应也不会太过无趣。”
“若师兄需要，惊鸿可传信给爷爷，让他差人引师兄在城内游玩。”
水和同摆了摆手说：“为兄没那么金贵，不……”
话没说完，他心下一动，转而说道：“先前听闻师妹夫君见识不凡？”
“夫君？”
萧惊鸿见他提及陈逸，迟疑着点头说：“夫君的确有些见识，不过他武道不精，怕是……”
“无妨无妨，为兄去看一看妹夫也好。”
“既如此……惊鸿稍后给夫君去信一封。”
“有劳有劳……”
没多会儿，水和同飞身而起，直奔府城方向。
萧惊鸿目送他离开，回忆一遍今日之事，便就收敛心神回返玄甲军镇。
苏枕月见她归来，连忙迎上来，急声说：“将军，府里来信了。”
萧惊鸿一边走回营帐，一边抬手接过她手里的书信翻看起来。
[冯二宝已带回圣命，责罚不重，仅是三年俸禄。]
[不过圣上有口谕传下……]
[另，蜀州布政使司由杨烨暂代左布政使，右布政使人选未定。]
萧惊鸿看完后，心下稍松，脚步也轻盈许多。
她将书信递回给苏枕月说：“吩咐下去，迎一迎冯公公。”
苏枕月看了一眼书信，脸上露出笑容：“圣上这次并未过分严苛，您与老爷可放松些了。”
萧惊鸿嗯了一声，走到桌前坐下，问：“玄甲军兵士境况整理如何了？”
苏枕月顿时收敛起笑容，在一旁她的桌上拿来一本册子翻看说：
“老卒不谈，八万新军有七成突破至八品境，两成临近突破，余下一成尚还有些差距。”
萧惊鸿眉头微皱，“也就是说，有近万新军无法与成年蛮族捉对厮杀……”
苏枕月自是清楚她的心思，迟疑说：“将军，我和马总兵询问过，那一成新军天资太差。”
“若是强行提升他们的修为，只怕会揠苗助长。”
萧惊鸿摇了摇头，“时间不等人，我等得起，有些人等不起，更不会给我等太多时日。”
“您是说……京都府那边？”
“圣上口谕不难理解——蜀州、萧家境况，他十分清楚。”
苏枕月想到方才看到的内容，“那他……”
萧惊鸿看着桌上的舆图，轻声说：“应是与北边境况有关。”
早在她回来蜀州前，就曾在听李无当说过圣上的为人，以及一些打算。
而今回想起来，先前圣上默许旁人针对萧家，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若是萧家顶得住，圣上仍会重用萧家。
若萧家没顶住先前那些劫难，圣上便可名正言顺的换一位武侯。
以萧惊鸿对大魏朝如今实力的了解，圣上有重兵在手，根本不惧萧家反抗。
真到了那等地步，兴许圣上还会拿蜀州当练兵场，借此磨砺其他几州军伍中人。
就如萧惊鸿此番让马逵率领玄甲军走出蒙水关，旨在让那些新军看一看真正的蛮族。
便是有些折损，她一样能够接受。
萧惊鸿心中难免也有一丝侥幸，萧家总归得以缓一口气。
思索片刻。
萧惊鸿起身吩咐说：“收拾东西，你我赶去苍狼军镇。”
苏枕月愣了一下，“您方才说准备迎接冯公公？”
“不等了，他既是跑来宣旨，多走一段路程便多走一段吧……”
萧家受了那么多委屈，她萧惊鸿耍点性子又如何？
……
萧家，春荷园。
寅时过半，天光蒙蒙亮。
陈逸随手将紫竹丢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踱步回返木楼。
自从他给萧惊鸿写完信后，便就开始修炼四象功，待到子时过去，接着来到紫竹林习练技法。
当然，主要是剑道。
这些天来，陈逸称得上勤奋刻苦。
不但将大成剑道玄奥融会贯通，连带着天外飞花剑法也已修炼至精通级。
与刀道、步道进境相当。
陈逸略做歇息，心念涌动，看着眼前金色大字：
【每日情报·黄级上品：午时，东市济世药堂，幽州医道圣手文绣茵登门问诊。奖励微量机缘。】
医道圣手登门问诊萧家济世药堂……
“婉儿先前发出去的请帖中的一位？”
陈逸嘴角露出一抹玩味儿的笑容，“看样子外来的和尚是想从本地僧人嘴里刨食了。”
“不过小成的医道可不够看啊……”
如此也好。
一位医道圣手展露些许医技，兴许能让袁柳儿有所收获。
陈逸想着，便盘腿坐在床榻上继续修炼四象功。
天地灵机瞬时蜂拥而来。
沿着十二条正经，充盈三大气海。
尤其是印堂穴气海——四尊神位吞吐见越发凝实。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
陈逸脑中响起一声轰鸣，如钟鼎敲击，便觉心神一轻，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随即，四道或清脆、或低沉、或嘹亮的声音响彻。
[修炼四象功有成，修为精进——四品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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