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我的饭馆通北宋 > 355 乐从中来的赵祯

355 乐从中来的赵祯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岁节将至,各国使团陆续抵京。

    东京城里有四大馆驿,用于接待八方来使,举办宴会,分别为都亭驿、都亭西驿、怀远驿和同文馆。

    其中数都亭驿的规格最高,是四驿中唯一一所位于内城州桥以北、毗邻御街的馆驿,乃辽使下榻之所。

    由此可见,在各国外使中,数辽使所受的礼遇最高,这一点从宴饮的规格上也可窥一二。

    除正式宴饮外,辽朝使节入宫朝觐时,宋廷还会设下曲宴款待,地点一般在紫宸、垂拱或者崇政殿。

    紫宸殿与垂拱殿分别是皇帝朔、望参与常日视朝之所,崇政殿则为皇帝日常处理政务之所,同时三殿亦作为朝宴的宫殿。

    朝宴的设置不在外殿大庆殿、文德殿,而是在内殿紫宸、垂拱或崇政殿,因此也被称作“宴于内殿”。

    在北宋,外使朝见,只有辽使才能享有曲宴并宴于内殿的待遇。

    因曲宴具有小宴的性质,故而与宴官僚仅限于可以进入殿内的高级文武臣僚,即尚书省五品以上,诸军都虞候以上的官员,足见宋廷对辽使的重视。

    ……

    翌日卯时,正使耶律煜头戴后檐尖长、形似莲叶的金冠,身穿紫色窄袍,腰间佩戴着金蹀躞;副使韩惟良则着紫色官服,腰束金带,一如汉人服饰,入宫朝觐。

    各国使臣正式朝贺,须等到四日后的元旦大朝会。二人此番入宫,一是循惯例赴天子曲宴,二则,耶律煜尚未忘记自己肩负的特殊使命。

    拜见南朝天子时,耶律煜依契丹礼,左腿直立屈膝,右腿单膝跪地,以两手抱拳碰右肩为一拜;韩惟良则按汉官朝拜天子时的礼节行礼。

    见礼罢,耶律煜呈上国书,朗声道:“先帝前岁遣使奉御容一幅南来,欲与陛下以画代晤,惜天不假年,此愿未竟而龙驭上宾。今上嗣位,欲承先帝遗志以尽孝道,特命臣奉今上御容一幅,以换取陛下御容画像。”

    话音未落,满殿文武已相顾失色。

    两年前,辽使送来辽朝皇帝的画像,提出以画代晤的建议时,便引得朝堂哗然,群议汹汹。

    彼时一直拖着没有答复,本以为辽帝既崩,此事可不了了之。谁曾想,新帝登基未久,竟旧事重提!

    耶律煜已将辽帝的御容画像交给内侍,静候南朝天子圣裁。

    不待赵祯开口,文彦博已快步出班,进言道:“陛下!此事关乎国体,且无旧章可循,望陛下慎之,重之!”

    群臣纷纷附议。

    当着辽使的面,话都没有挑明,也不必挑明,其中利弊,两年前已然论述过。

    天子御容,关乎社稷,岂可轻与藩邦?何况契丹名为兄弟之邦,实怀虎狼之心。

    若许之,恐其行不轨之事;若拒之,又虑伤两国盟好,委实两难。

    耶律煜见状,质问道:“宋辽约为兄弟之邦,先帝敬陛下如兄长,今上尊陛下如伯父,皆先奉御容以示诚意。诸公何故推三阻四,横加阻拦?”

    文彦博肃然道:“天子圣容,非比寻常,依例仅供奉大内,昭示天命,若轻付外藩,恐失威重,亦违祖宗法度。且画工技艺,关乎天威,不可轻率,须从长计议。”

    众臣亦各陈利害,殿内议论纷纭。

    这时,赵祯终于开口:“卿亦亲见,非朕不允,实乃礼制攸关,未可轻率。容我等详议后再复。”

    耶律煜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推托之词,南朝群臣分明无意促成此事,是以想方设法拖延。

    不过,他早已打定主意,在得到准话之前,绝不离汴。

    遂答话道:“臣谨候陛下明谕。”

    略一停顿,又道:“今上无缘与陛下同席共饮,深以为憾,遂命臣携契丹御厨随行,为陛下烹制北地风味。恳请陛下准其于元旦宫宴献艺。”

    比起交换画像,这不过是微末小事,群臣无异议,赵祯当即准允。

    忽然又冒出个念头:既得契丹庖厨献艺,何不以趁此良机,召吴掌柜入宫烹宴,也教各国使臣一饱口福?

    北地肴馔,他虽未亲尝,但他看过使臣归来后撰写的札记,不过粗犷之味,不足为奇,因此兴致缺缺。

    吴掌柜则不然。

    吴记的菜肴,纵是最寻常的店堂之肴,也已冠绝京师。若吴掌柜入宫献艺,必令四夷叹为观止,足可扬我大宋国威!

    当然,这些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他也能再度品尝吴掌柜的手艺。

    一念及此,不禁乐从中来,心意已决。

    曲宴毕,赵祯便即吩咐张茂则速办此事。

    ……

    李宪和陈俊再度奉命而来,延请吴掌柜入宫烹宴。

    相较前两次,这一次的规格称得上无以复加,与宴者除官家、满朝朱紫外,更兼万国使节!此等殊荣,史无前例!

    两人本欲道喜,怎料到了吴记川饭,见着张贴在店外的告示,瞬间傻眼。

    吴掌柜竟然出门远游了?!

    吴记尚未开业,李宪叩开店门。

    “李中使!陈中使!”

    李二郎忙叉手行礼,请二人进店。

    李、陈二人一动不动,指着告示急问:“此告示所言当真?”

    李二郎给出肯定答复。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

    吴掌柜除日才回来,自然赶不上元旦的宴会,这桩差事,恐成泡影。

    李宪叹惋道:“吴掌柜早不远游,晚不远游,偏生于年关将近之时远游!待他归来,已然错失天赐良机,悔之晚矣!”

    陈俊却未作声,盯着告示上写明的远游时日,面露古怪之色。

    李二郎不明所以,追问缘由。

    李宪遂将前因后果简略告知,随后不死心地问:“不知吴掌柜的高徒习得吴掌柜几分手艺?可敢担此重任?”

    “烦请二位中使入内稍坐,待某通传问询。”

    李二郎引二人进店落座,随后进厨房里通传。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徐荣尤其惊讶。

    他入职不久,此前仅耳闻吴掌柜受官家青睐,今日终于亲见中使登门相邀,且非寻常宴席,而是元旦大宴!此宴关乎国体颜面,非同小可!

    这活谁敢接?

    莫说谢清欢、锦儿、徐荣等未出师的学徒,即便是经常为达官显贵烹制私宴的何双双,也断然不敢接手。

    稍有不慎,砸了吴大哥的招牌事小,折损了天家颜面,万死莫赎!

    唯独吴建军在心里大呼惜哉,恨不得立刻召儿子回来。

    这可是天赐良机!

    如果办好了——不,没有如果,凭儿子的能耐,不可能办不好——赵官家指不定赏赐什么稀世珍宝!

    摸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拨通儿子的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内,只能作罢。

    店堂里,陈俊冷不丁喃喃自语:“奇哉怪也!吴掌柜此番远游的时日,未免太过凑巧!”

    李宪一怔,略一思索,亦恍然惊觉。

    吴掌柜是廿四日出门远游,除日归来,这时日恰与灶王爷上天言事之期吻合!

    不禁想起,如今坊间盛传吴掌柜乃灶王爷下凡,莫非……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见彼此眼中的骇然。

    恰在这时,李二郎掀帘而出,歉然道:“二位中使,何厨娘自忖技艺粗浅,未及吴掌柜万一。宫宴盛典,关乎国体,贸然担此重任,恐负圣恩,更惧贻笑万邦,万不敢应命。”

    李、陈二人并不意外,说实话,即便何厨娘敢接下这份差事,他二人也断不敢自作主张,将此重任相托。

    遂起身告辞而去。

    ……

    禁中,福宁殿内。

    “远游?”

    赵祯听了张茂则的禀报,不禁愕然。

    “诚然如此。吴掌柜已于廿四日出门远游,听闻祭灶后便已离去,待除日方归。”

    张茂则特意点明“祭灶”二字,意在引导。

    果然,赵祯立时抓住重点:“廿四日出门,除日方归,岂非和灶君上天言事之期吻合?”

    张茂则立时顺着话茬作答:“官家圣明,如今市井盛传吴掌柜乃灶君下凡,想来吴掌柜此番远游,正是刻意迎合此说,以邀名聚客,此乃市井商贩的惯用手段。”

    赵祯沉吟片刻,不以为然:“观吴掌柜其人,倒不似寻常商贾之流,且吴记声名正盛,何须行此故弄玄虚之举邀名聚客?想来坊间传闻,不全是捕风捉影。”

    “若果真是灶君下界,更足见官家圣德昭著!”

    “哦?此话何解?”

    “灶君临凡,不落辽、夏,独降我大宋,驻于天子脚下,岂非昭示官家乃天命所钟,我大宋为天道所系?”

    赵祯哈哈大笑。

    虽明知此话乃奉承之语,仍不免龙颜大悦。

    “既如此,元旦宫宴便不劳吴掌柜费心,但元宵佳节,朕仍欲设宴于吴记。”

    按惯例,元宵节期间,天子将游幸京师,与民同乐。赵祯早已许诺,赵希蕴也已问过多次,届时若不能遂其心愿,在吴记川饭吃上一席,她定有怨言。

    张茂则躬身应道:“待吴掌柜归来,奴婢便即遣人订宴。”

    话分两头。

    却说辽使用罢曲宴,出得宫来,回到都亭驿。

    耶律煜立时唤来御厨胡都古,将元旦献艺之事告知,嘱咐道:“你稍作准备,便随顾中使入宫罢。”

    元旦大宴将宴请文武百官及各国使臣,须提前数日备料。

    宋辽两国的饮食器具虽然相差不大,但宫规不尽相同,胡都古及其徒弟是初来乍到,理应早入禁中,适应南朝的礼节规矩。

    师徒五人收拾妥当,便随顾和入宫。

    不同于宋朝及后来的金朝,将皇宫固定在某个城市中,辽朝始终坚持草原本位政策,政治中心在四时捺钵,即随季节变化迁徙于各个行宫。

    由于这一特点,辽朝皇宫里的御厨房,无论是规模还是人数,都远远无法同宋朝相提并论。

    而且,两宋时期,随着商品经济的高度繁荣和餐饮业的迅猛发展,御厨也渐趋完备,下设有太官、珍馐、良酝、掌醢四署,另有内、外物料库、都曲院、油醋库、奶酪院、御膳素厨、菜库东厨等众多机构。

    在御厨供职的庖厨及内侍多达二百六十余人,人数虽众,机构虽繁杂,分工却十分明确。

    其中内、外物料库、珍馐署、油醋库等主要负责柴、米、油、盐、酱、醋等原料的供给;太官署、菜库东厨、御膳素厨则负责食物的加工和制作;良酝署造酒并为御厨提供酒水,奶酪院加工乳制品……

    各机构职能既各有分工也有交叉重合,相互牵制又相互合作,形成一种有机的管理机制。

    胡都古虽然也是御厨,但他供职的北朝御厨房,满打满算也不足百人之数,更遑论这许多细分机构!

    师徒五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只觉拘束难安,无所适从。

    顾和仍滔滔不绝地讲述规矩礼节:“……届时将于大庆殿设宴,会在此间临时搭建一处御厨房,辟一方灶台供诸位使用。明日须将食单及所需器具、食材列出,由我等先行试菜。这几日,诸位便暂居在殿中省,不得擅离,更不可与无关人等闲谈……”

    胡都古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恨不得堵住他的嘴,让他别再念了……

    他早闻南朝最重繁文缛节,今日一见,其繁杂程度更超过他的预期。

    不禁怀念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属于自己的厨房,虽不及此间繁华,却胜在简单利落。

    “这位是御厨之首郭庆郭尚食,有关厨事的任何疑问,诸位尽管询问郭尚食。”

    众御厨早得了通传,知道辽使此番特意携御厨同来,要为官家烹制北地风味。

    呵!说得好听,分明是来下战书的!

    无论对方是为何而来,只要同台献艺,就难免会生出较量之心。

    众人心想:赢不了吴掌柜,还治不了你么!

    心里骂咧咧,面上笑吟吟,说些远道是客、切磋交流之类场面话。

    胡都古也面带微笑,以礼回应。

    说实话,出发前,他的确存了较量之心,欲以厨艺扬大辽国威。

    但在入境南朝后,一连吃了十数席酒宴,这份豪情壮志早已荡然无存。

    必须承认,辽地饮食粗犷,不及南朝精细,食材亦不如南地丰富。

    在他擅长的领域:羊肉、野味和乳制品等,他自问不逊于任何人,但换作别的食材,未必能胜过南朝御厨。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