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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梦话音落下，梅香正要转身去取，却被一道清冷声音叫住。“站住。”
穆知玉已走到近前，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群眼巴巴望着安如梦的百姓，又看向安如梦，唇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安侧妃真是慷慨，只是，若我没记错，这王府中馈，一向是由王妃统一调度。”
“如今寒灾当前，每一粒米、每一件衣都有大用处，安侧妃擅自调用王府公中之物来做自己的人情，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安如梦当即脸色有些难看。
穆知玉可不管那些，继续说：“再者，当初王妃下令收购粮棉时，曾请我们出力，好歹我是捐过嫁妆的。”
“不过，我记得安侧妃当时可是委婉拒绝了王妃，那会一毛不拔，怎么如今，倒舍得拿王府的东西来充大方了？”
“哦~我知道了，”穆知玉呵呵地冷笑，“原来是不舍得送自己的东西，动王府的倒是舍得！”
安如梦脸色一僵，袖中的手攥得更紧。
她强笑道：“穆妹妹言重了，方才是我没说清楚，我确实打算拿自己的体己。”
说罢，安如梦扭头吩咐：“梅香，不必去动中馈，取我院中私库里的东西来。”
穆知玉挑眉：“安侧妃的私库？那想必是嫁妆丰厚，足够接济这许多乡亲了。”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安如梦心上。
安如梦几乎咬碎银牙，面上却还得维持那副温柔慈悲的模样：“尽我所能罢了。”
梅香只得转身，这次是真的往安如梦自己的院子跑去。
不多时，几个丫鬟气喘吁吁地抬出两袋米，五六件半旧的裘衣，还有一些散碎银两。
东西摆在地上，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百姓们见状，面面相觑。
怎么这个安侧妃跟先前表现出来的相差这么多，给的东西，也比他们预想的少了许多，但终究是有了接济。
众人正打算谢恩，却听见穆知玉咦了一声。
穆知玉说：“这不对吧？”
“安侧妃，你当初进王府时，我可是听说了，安家的三十六抬陪嫁，从后门运进来，差点放不下。”
“那些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米粮布帛样样齐全，怎么如今就拿这么点儿出来？”
她顿了顿，仿佛看不见安如梦逐渐铁青的脸色，掰着手指一样样细数道：“我记得，光是上等的云锦缎子就有十二匹，狐裘貂裘各三件，难道是私藏着，舍不得拿出来？”
“若说银钱金器舍不得也就罢了，怎么连米粮也给的这般吝啬？”
“前几日王妃刚允了各院小厨房补足用度，我记得安侧妃院里才领了整整三石新米，两担精面，难道那些也吃完了？”
她每说一句，安如梦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百姓们听着，眼神也渐渐变了。
一道道困惑的目光落在安如梦脸上。
不得已，安如梦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头，对着梅香轻声斥道：“梅香！我是怎么吩咐你的？”
“不是说了不必省着，接济百姓是应当的吗？你怎敢擅自做主，只拿这么点东西出来？”
梅香被她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愣，对上自家小姐那双隐含警告的眼，立刻会意，扑通跪下。
“小姐恕罪！是奴婢糊涂了，怕拿多了小姐日后不够用，这才……”
“糊涂！”安如梦打断她，语气依旧温柔，却佯装雷厉风行的样子，“百姓疾苦当前，我个人的用度算什么？快去，将我院中所有的米面、还有那些厚实的衣裳，全都取来！”
穆知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侧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绿柳，去帮帮梅香姑娘，安侧妃东西多，一个人怕是搬不完。”
“是。”绿柳应声，跟着梅香快步离去。
不消片刻，几个丫鬟将一袋袋米粮，还有一叠叠厚实的锦缎棉衣，甚至还有几床簇新的棉被，全都搬了出来，在门口堆着。
百姓们看得惊讶，却不敢上前去拿。
穆知玉见状，亲自走上前，拿起一件锦缎棉袄，抖开，披在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妇人肩上。
“愣着做什么？安侧妃心善，特意将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你们还不赶紧接着？”
她声音压着笑意：“想想安侧妃当初在城外，又是发农具，又是送种子，多慷慨大方？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嘛！”
安如梦看着自己那些崭新的衣料被一件件分发出去，心在滴血。
有的她自己还没穿过。
可她面上还得强撑笑容，附和道：“穆妹妹说得对，大家不必客气，尽管拿去，能帮到大家，我也就……安心了。”
百姓们这才千恩万谢，争先恐后地上前领取。
穆知玉站在一旁，拢了拢自己的灰鼠皮斗篷，侧颜看了看安如梦的脸色，见她颜面紧绷。
不由得，穆知玉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活该。
但，她小看了安如梦。
忽听安如梦语气哀泣可怜，说：“乡亲们，如今王府也艰难，中馈都由王妃娘娘把持着，她若不同意，我也不好擅自动用。”
“今日给你们的，都是我自己的东西，但也不剩多少了，你们日后若再遇难处，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她说得委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穆知玉冷笑一声。
她转向那些百姓，语气干脆利落：“你们若真有难处，确实不必来王府门口苦等。”
“王妃娘娘在城中共设了近百处暖舍，每处暖舍旁都有官署设立的救济点，每日辰时开仓，按户籍人口分发米粮棉衣。”
“王妃早已下令，凡我幽州百姓，皆可领取。”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安如梦那张僵住的脸：“我们王妃做事，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更不会因为给了一点小恩小惠，就要人记着她的功劳，若冻得受不了，你们只管去暖舍便是。”
百姓们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但又有些犹豫。
“我们当时没有去找王妃用粮换银子，王妃也能不计前嫌，给我们粮食吗？”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去暖舍。
穆知玉笑道：“当然了，王妃最是大度，怎么会因为你们没有支持她的政令，就将你们拒之门外？”
“王妃不喜欢的，是那种装腔作势，还标榜自己善良的人。”她眼神凉飕飕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安如梦。
安如梦顿时皱眉，百姓们欣喜道谢，不再停留，一群人匆匆朝城中暖舍的方向赶去。
安如梦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维持不住。
她转头看向穆知玉，眼睛里还挂着泪痕，可语气却是冷冰冰的：“穆妹妹何必如此出言伤人？我哪里没有帮助百姓们？方才那些米粮裘衣，可都是我的体己。”
穆知玉冷哼：“安侧妃之前那么折腾，又是送农具又是给种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有些人真是自不量力，将自己当做大善人，想学王妃那样的行径，但内在自私小气，根本舍不得。”
“这不，当百姓们真的有需要，求到跟前的时候，又帮不上忙了，送点东西就哭哭啼啼的，王妃还没哭呢！”
说罢，穆知玉利落转身，转身带着丫鬟离开。
安如梦咬牙，气汹汹地回去了自己的院落。
梅香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待到房中，安如梦猛地将门关上。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依旧美丽却隐隐扭曲的面容，忽然抬手，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狠狠扫落在地！
胭脂洒了一地，猩红刺目。
梅香急忙劝说：“小姐何必跟那样一个粗鲁的人计较，小心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安如梦听不进去，咬牙道：“穆知玉自以为傍上许靖央，就能高枕无忧了？连我都敢嘲讽，她可别高兴的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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