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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扑簌,灯笼在廊下摇晃。院子里,安大人跪地痛哭,雪沫自他身边卷过。
在侍卫的拉拽下,他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涕泪横流,早已失了往日威仪。
安大人不肯走,仍固执地跪着哭喊:“昭武王,求求您开恩,让下官带郎儿回去,他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下官的骨肉啊!求您给他一个全尸,让他入土为安吧!”
许靖央出来时,便看见了这一幕。
她站在廊下,眼神很冷地看着安大人。
“本王不是说过了,寒水村的数十条性命需要有个交代,你无需再求,怎么还追到王府里来了?”
安大人哽咽:“昭武王,下官可以去寒水村赔罪,哪怕跪着也行,但是下官毕竟为人父母,怎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曝尸荒野而不管呢?”
得知安郎的死,许靖央没有多少惊讶,像这种人定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监牢里。
即便守卫不杀安郎,安郎也逃不掉罪责。
许靖央公布了事情前后,寒水村的村民们格外愤怒。
毕竟他们跟安郎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仇怨了,这次安郎凭一己私欲,竟害的村里又丧失了几十条人命。
新仇旧恨,当即就有村民请求许靖央将尸首交给他们处置。
许靖央自然应允。
故而,安大人才会三番四次来求她,希望将安郎的尸首带回去。
没想到他还敢闯入王府来。
萧贺夜走过来,将大氅盖在许靖央肩头。
安大人也没想到王爷竟然在,微微一愣。
“王爷……”
萧贺夜上前半步,挡在许靖央面前,眸光如寒刃,冰冷无端。
“安正荣,擅闯王府内院,你可知是何罪?”
脚步声仓皇响起。
安如梦提着裙摆,从月洞门急急奔来,浅碧色斗篷在雪光中格外醒目。
她发髻微松,一眼看见院中情形,神色微微惊慌。
连她也没想到,萧贺夜竟然回来了。
安如梦连忙扑到安大人身旁,转向萧贺夜与许靖央,盈盈拜倒。
“王爷恕罪,王妃恕罪!”她声音带着哽咽,“是妾身的错,父亲思子心切,精神恍惚,妾身开了侧门让他进来,本想劝他回去,万没想到他会直接闯到主院来惊扰王爷王妃,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
她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姿态卑微至极,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萧贺夜的面容。
萧贺夜面色更冷,下颌线绷紧。
他并未看安如梦,目光看着安大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许靖央一直静立萧贺夜身侧,雪光映着她清冷的面容,无喜无怒。
此刻,她才缓缓开口:“安大人,你儿子安郎,为泄私愤,罔顾人命,破坏矿道,致寒水村十三户村民被埋,死伤二十余人。”
“村民联名血书,求本王主持公道,严惩凶徒,如今他死于自己酿成的祸事,算是咎由自取。”
“他的尸首,按律当交由苦主处置,以慰亡灵,一报还一报,天公地道。”
她的语气太过冰冷无情,安大人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来:“可是……”
许靖央打断他:“你不必求情,求也无用,天寒地冻,安大人还是早些回去,为自己,也为安家,多做打算。”
“王妃!”安如梦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在灯笼光下盈盈欲坠,“王妃娘娘,求您高抬贵手!”
“弟弟他生前是做错了,可如今人已经死了,人死债消啊!求您给他留一具全尸,让他入土为安吧。”
她泣不成声,姿态哀戚至极。
许靖央越是无情,她便越是要诚恳可怜,她要让萧贺夜知道,许靖央是个多么无情残忍的女人。
人都死了,还让别人拿走尸首凌辱,这不是丧心病狂,这又是什么?
没想到,这时萧贺夜冷冷道:“安正荣,你儿子安郎已经不是第一次犯错了。”
“如今天寒地冻,他非但不想着帮助百姓,竟还主动设计,残害性命。”
“如今他自作自受,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不必再求了,本王念你年迈,且近日督办灾务尚有苦劳,今夜擅闯之罪暂不追究,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王府,若再纠缠,休怪本王依律论处!”
安大人浑身剧颤,老泪纵横,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安如梦死死拉住胳膊。
她没想到萧贺夜竟如此不留情面,甚至隐隐有迁怒之意。
她深知此刻不能再触怒宁王,否则自身难保。
连忙止住哭泣,用力搀扶起几乎瘫软的父亲,哽咽道:“父亲,今夜天色太晚,先回去吧,王爷和王妃也要休息了。”
安大人满面含悲,被女儿半拖半拽着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萧贺夜和许靖央,两人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无动于衷。
彻骨的寒意攀上骨子,他知道,儿子的尸首,是要不回来了。
“下官……告退。”安大人拱手,浑浑噩噩地被安如梦和随从搀扶着离去,一步步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庭院尽头。
院门重新合拢。
萧贺夜身上迫人的寒气稍敛,他低头看向许靖央,眉头微蹙,抬手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雪沫。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是拿这种事来烦你的?”
许靖央也跟着摇了摇头:“安正荣还算知道分寸,办事虽不力,倒也不敢公然违逆,只是他那个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死了干净。”
“不过,百姓们即便生气,却也做不到像安郎那样伤害人。”
“他们将安郎的尸体带走,也只是抽了几棍子,还给他下葬立碑了。”
萧贺夜无奈轻笑。
淳朴的百姓就是这样,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发泄过后,还想着入土为安。
萧贺夜揽住许靖央的肩,转身往温暖的屋内走。
“外面冷,进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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