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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念禅院外的山坡上,宇文阀和独孤阀的人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尤楚红和宇文伤分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此刻像两头发情的野兽,衣衫淩乱,面红耳赤,死死抱在一起,任凭下属怎麽拉都拉不开。
「快!把他们分开!」宇文化及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刚才被王静渊一脚踹得昏死过去,醒来就看见这一幕,差点又背过气去。
几个宇文阀的好手咬牙上前,一人抱住宇文伤的一条胳膊往外拽。宇文伤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攥着尤楚红的衣襟不放。尤楚红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头银发散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竟然露出了几分少女般的红晕。
「阀主!得罪了!」一个汉子咬牙发力,猛地将宇文伤的手臂掰开。只听「撕拉」—
声,尤楚红的外袍被扯下一大块,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尤楚红浑身一颤,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欲望淹没。她低吼一声,反手抱住宇文伤的腰,两人又滚作一团。
独孤凤站在一旁,面色青白交替。她看了看天空那道雷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对纠缠不清的老人,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凤儿!」独孤峰从後面赶上来,扶着她的肩膀,声音发颤:「你祖母她————」
「别管了。」独孤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先把人擡回去。用冷水浇,用绳子捆,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
独孤峰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他挥了挥手,几个独孤阀的护卫咬牙上前,用准备好的麻绳将尤楚红和宇文伤分别捆住,擡上马车。
宇文化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转头看向静念禅院的方向,那座巍峨的禅院此刻静悄悄的,像是死了一样。
「走。」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将军,阀主他————「」
「走!」宇文化及头也不回,声音沙哑:「王静渊随时可能出来,你们想死在这里,我不拦着。」
众人闻言,面色大变,连忙驱车赶马,匆匆离去。
山坡上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脚印和车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古怪的气味。
远处,几个躲在树後的江湖中人探出头来,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宁道奇?」一个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好像————好像被雷劈了。」另一个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
「什麽好像?分明就是!」一个老者冷哼一声,眼中却满是惊惧:「我亲眼看见的,那王静渊手持和氏璧,召来天雷,把宁道奇劈成了灰!」
「手持和氏璧?」中年汉子一愣:「和氏璧不是在静念禅院吗?」
「现在在王————王上仙手里了。」老者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几人沉默了片刻,中年汉子忽然开口:「这事————得赶紧报上去。」
「报给谁?」
「报给该报的人。」中年汉子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也纷纷上马,朝不同方向疾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洛阳出发,飞向四面八方。
太原,李阀。
李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面色阴晴不定。李建成站在他身侧,探头看了一眼,面色大变。
「宁道奇————死了?」李建成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渊没有回答,只是将密报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闭上眼睛。
「父亲,那王静渊————」李建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杀了宁道奇,抢了和氏璧。现在所有人都在传,说他是————」
「是什麽?」
「说是神仙下凡。」李建成咽了口唾沫:「说他是替天行道,宁道奇是遭了天谴。」
李渊睁开眼,冷笑一声:「天谴?他王静渊也配替天行道?」
李建成不敢接话。
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是太原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是棋盘上的棋子。
「世民呢?」他忽然问。
李建成面色一僵:「二弟他————还在历阳。」
「还在历阳?」李渊转过身,目光如刀:「他不是去送嫁妆吗?怎麽还没回来?」
李建成低下头,声音更低了:「父亲,您忘了?秀宁大婚那天,您让他留在历阳观礼。後来————後来就一直没回来。」
李渊沉默了。
他知道李世民为什麽不回来。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王静渊把他扣在了历阳,名义上是「盛情挽留」,实际上就是软禁。而他李渊,连派人去要人的底气都没有。
「父亲。」李建成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王静渊虽然有和氏璧,虽然杀了宁道奇,但他毕竟只有历阳一隅之地。我们李阀兵精粮足,未必就怕了他。」
「怕?」李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长子,忽然笑了:「建成,你觉得我是怕他?」
李建成一愣:「那父亲为何————」
「我在等。」李渊打断他,「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破绽?」
「王静渊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李渊竖起一根手指:「他太狂了。狂到以为天下人都怕他,狂到居然传出这麽离谱的谣言。这种人,迟早会栽跟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宇文阀、独孤阀这次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宋阀虽然跟他走得近,但宋缺那个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至於那些义军————」
他冷笑一声:「王静渊杀了杜伏威,又搅了瓦岗寨,已经是众矢之的。我们不用急,等他自己把路走窄了,我们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李建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中依然有一丝不忍。
「父亲,那二弟他————」
「他会在历阳好好待着的。」李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王静渊不会动他。秀宁是王静渊的正妻,世民是秀宁的兄长,看在秀宁的份上,王静渊不会把他怎麽样。」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提笔写了一封信。
「把这封信送去历阳,给秀宁。」他将信递给李建成:「告诉她,李阀永远是她娘家。让她在历阳好好过日子,别想太多————」
李渊顿了顿,补充说道:「派人去送就行了,你不要亲自去了。」
李建成接过信,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
「父亲,那柴家那边————」李建成犹豫了一下,「柴绍今天又来了,说想见父亲一面。」
「不见。」李渊头也不擡,「秀宁已经嫁人了,柴绍也该放下了。你告诉他,李阀会补偿他的。」
李建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渊一个人。他坐在灯下,看着那盏摇曳的烛火,忽然叹了口气。刚才的雄心壮志、意气风发尽数褪去,毕竟李建成已经离去,他不用再装给什麽人看了。
「宁道奇死了。」他喃喃自语:「王静渊————你的武功到底强到了什麽地步?」
岭南,宋家山城。
宋缺站在磨刀堂里,面前挂着一幅舆图,图上标注着天下各大势力的分布。宋智站在他身後,手里拿着一份密报,面色复杂。
「大兄,消息已经确认了。」宋智的声音压得很低,「宁道奇确实死了。王静渊用和氏璧召来天雷,当场将宁道奇劈成了飞灰。」
宋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墙上的舆图,摇了摇头:「宁道奇估摸着是真死了,但这天雷之说————以讹传讹罢了。」
「还有。」宋智继续说道:「静念禅院死了七八十个武僧,四大护法全军覆没,了空方丈也受了重伤,梵清惠和师妃暄被宁道奇拼死救出。」
「和氏璧呢?」
「在王静渊手里。」
宋缺转过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长刀。他抽出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半张脸。
「大兄。」宋智犹豫了一下,「王静渊这次闹得太大,宇文阀和独孤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麽?」宋缺将刀插回鞘中,挂回墙上:「跟他撇清关系?」
宋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宋缺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忽然笑了。
「智弟,你总管宋阀这麽多年,怎麽还是看不透?」
宋智一愣:「大兄的意思是————」
「王静渊杀了宁道奇,抢了和氏璧,把慈航静斋和静念禅院的脸踩在脚下。你觉得,他是凭的什麽?」
宋智想了想:「凭他的武功?凭他的手段?」
「都不是。」宋缺摇了摇头:「凭的是他不在乎。」
「不在乎?」
「他不在乎天下人怎麽看他,不在乎佛门怎麽恨他,不在乎那些门阀怎麽对付他。」宋缺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月色:「他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这种人,要麽死得很快,要麽比所有人都活得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宇文阀和独孤阀想对付他?他们连宁道奇都对付不了,拿什麽对付王静渊?」
宋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宋缺摆了摆手,「什麽都不要做。让王静渊自己去折腾。他能折腾出名堂,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他折腾不出名堂,我们也损失不了什麽。
「那玉致那边————」
宋缺叹了口气:「————我只是打算看着他折腾,又不是打算见死不救。」
宋智尴尬地点了点头。
宋缺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宋家山城,忽然想起了什麽。
「宁道奇————」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少了块上好的磨刀石,王静渊————」
宋缺又念叨了几遍王静渊的名字,思虑片刻,随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可笑之事,苦笑摇头:「我之天刀,岂能沾染如此腌臢之物。」
瓦岗寨,残部驻地。
翟让坐在简陋的木屋里,手里端着一碗酒,面色阴晴不定。翟娇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铜盒,里面装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面如土色。
「爹,这个布娃娃————」翟娇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不是王静渊故意留在我们这里的?」
翟让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碗酒一饮而尽。他妈的,他爱女心切,真的如王静渊所说的那样自己抱着布娃娃睡。
结果就是,他在梦中,和李密那个死鬼肉搏了好几个晚上,每次都是他落入下风,然後被李密在梦中折辱。
最近一次,也是他凑巧发现,只要将布娃娃远离他们父女,或者装入铜盒里,便能不受影响。他暗中大骂自己愚蠢,既然知道是布娃娃有问题,为什麽不尝试着毁掉布娃娃?
将布娃娃收起来後,他也不是没有想毁掉。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这玩意儿,可以拿来当刑具使用。以後只要有人敢有二心,便让其试试每日魔镇之苦。
「爹!」翟娇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翟娇急切的呼喊打断了翟让的思绪。
「说什麽?」翟让放下碗,苦笑一声:「说王静渊是个疯子,我们离他远点」?还是说「王静渊故意留下这娃娃施展巫蛊之术害我们的,我们去找他算帐」?」
翟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娇娇。」翟让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疲惫:「你知道我刚才收到什麽消息了吗?」
「什麽消息?」
「王静渊在洛阳杀了宁道奇。」翟让一字一顿,「用雷劈死的。」
翟娇面色大变。
「宁道奇是谁?中原第一宗师。」翟让的声音沙哑:「那种人,我们连见一面都不敢想。王静渊把他杀了,用雷劈死了。你觉得,我们去找他算帐,能有命回来吗?」
翟娇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那布娃娃————」翟让叹了口气:「你就当是自己无意中捡到的。王静渊故意害人什麽的,以後不要再提了。
还有你那贴身侍女素素,你以後与她多多来往。以往她给你当侍女的事,也不要再提。以後你们二人就以姐妹相称。」
「我一直以来,本就是将她当作妹妹。只是她以後将不将我当作姐姐,就不好说了。」翟娇叹了口气,低下头,将铜盒盖上。
历阳城,太守府。
王静渊回来的时候,李秀宁正坐在东厢房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她听见院外的动静,便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李秀宁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关切地问道:「可曾受伤?」
「没有。」王静渊拍了拍衣袍,「我能受什麽伤?」
「那你的衣服————」
「哦,这个啊。」王静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袍:「在静念禅院跟人打架,衣服弄脏了,在路上随意洗了洗。
我洗衣服的技术果然很糟糕,以後还是得随身携带新一」。
,李秀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王静渊去了洛阳,知道王静渊去静念禅院抢和氏璧,也知道王静渊杀了宁道奇。这些事情,王静渊没有跟她说,但她自有消息渠道。
「你杀了宁道奇。」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静渊挑了挑眉:「消息传得挺快。」
「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李秀宁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
「怎麽办?」王静渊歪着头,想了想:「先睡觉。」
李秀宁沉默了,看着王静渊走进了卧房,而她也转身走回了书房。
李秀宁知道,他的夫君是干大事的,这种琐碎之事,便由她来操持吧。她招来了太守府中的下人,吩咐道:「让李靖、沈落雁、鲁妙子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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