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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手艺,倒是比尚膳局那些汤汤水水更合脾胃。”顾司赞忙躬身:“娘娘能进些饮食,便是老奴最大的福分了。这方子还是当年跟在裴夫人跟前伺候时,见她孕期不适,琢磨出来的,性味最是平和。”
提及陆逢时,孟皇后眼中笑意真切了些。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陈迎儿道:“对了,裴夫人昨日出宫前,说今日会早些进宫,再看看宫中布置。你等会直接领着人在宫中转转。”
陈迎儿正垂首立在灯柱旁,阴影掩去她眼底所有的波澜。
闻言,她肩膀微微一紧,随即如常恭顺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不多时,陈迎儿与顾司赞一同退了内殿。
顾司赞准备回尚膳局,却被陈迎儿叫住,她转身看过来。
“陈女官何事?”
陈迎儿抿唇笑了笑:“也没什么,司赞也快五十了吧,可有想过被遣出宫去后,如何过活?”
顾司赞看向陈迎儿。
许是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个。
“老身的父母早已故去,兄弟姐妹也都不在,倒是有两个侄儿外甥,可若是没钱,他们又会亲近几分?”
陈迎儿若有所思地听着。
“趁着自己还能动,好好顾惜自己的身子,争取能多伺候贵人几年,若是能像张都知那般,在宫中荣养,那便最好不过。”
陈迎儿讶异:“司赞没想过出宫去。”
“我在宫中三十多年,宫外的生活,想想也就罢了,真等出去了,未必能适应。”
顾司赞的话,听着轻飘飘的。
她甚至是带着笑意与她谈论着。
可陈迎儿内心早已起了波澜,直到顾司赞离开,还站在原地。
在宫中荣养?
无亲无故?
那她呢?
她有亲人,有牵挂,可这份牵挂如今却要拖着她坠入深渊。
太阳终于从乌云后钻了出来,一下子变得晃眼。
她伸手挡住直射过来的光,等适应了,缓缓将手放下,面朝东方。
朱红宫墙被镀上一层金边,她身上暖意融融。
昨夜流的那些泪,在此刻竟让她的眼睛愈发清晰起来。
她该去迎陆供奉了。
陈迎儿整理了一下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襟,向宫门走去。
脚步不再虚浮,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这份沉稳里,沉淀了一夜血泪的重量。
她刚到宫门不久,便见陆逢时的马车驶来。
“劳动陈女官久候。”
陆逢时下车,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目光却似有若无的扫过陈迎儿的眉眼。
“夫人折煞奴婢了。”
陈迎儿敛衽行礼,侧身引路,“娘娘吩咐,今日依旧由奴婢陪同夫人,再仔细看看宫中各处,尤其是各处库房与僻静之所,以求万全。”
陆逢时眸光微动,点点头:“走吧。”
两人漠然前行。
穿过长长的宫道,晨光正好,却无端生出一种紧绷的寂静。
陈迎儿落后半步,如同过去无数次为贵人引路一样,姿态恭敬标准。
不过,她这次始终围绕着坤宁宫周边,并未往旁的更远的地方去,尤其是小佛堂附近,她整整走了三回。
“陈女官。”
陆逢时叫住她。
“今日你似乎格外在意这附近,不该带我去旁处看看吗?”
陈迎儿心头猛地一缩,背脊瞬间紧绷:“回夫人,娘娘身怀龙嗣,如今又有不少僧人入宫祈福,奴婢愚见,越是人少之处,越怕有疏漏,或被不干净的东西钻了空子。”
陆逢时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陈女官忠心可嘉,考虑周全。不过有些东西,未必来自外面,也未必藏在角落里。人心若生了缝隙,才是最难防的。”
陈迎儿脸色白了一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饶是如此,她的手掌还是在抖。
她抬头看了眼陆逢时,嘴角蠕动:“陆,陆供奉,救我,不,求你救救我侄儿!”
陆逢时脚步倏然停住。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如水,将陈迎儿惨白的脸以及眼中那混杂着绝望恐惧和祈求,尽数收于眼底。
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表现出惊怒。
陆逢时只是静静看了她两息,这两息对陈迎儿而言,漫长如坠冰窟。
“起来说话。”
陆逢时目光四扫,神识已经散出去,确保此刻周围只有她们二人,才平静开口,“陈女官,你想救你的侄儿,就把事情说清楚。”
陈迎儿仿佛被这平静的语气烫了一下,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逼了回去。
她站直了身子,只是身体依旧僵硬。
“往前走吧,去那边亭子。”
陆逢时率先迈步,走向不远处一个供人歇脚的观景小亭。
陈迎儿深呼吸一口,跟了上去。
步入亭中,陆逢时背对着官道,面向水池,声音随着微风送出,落入陈迎儿耳中。
“现在,告诉我。是有人在用你侄儿逼迫你做事,且这事与此次祈福有关,是吗?”
每一个问题都简洁直接,敲打在陈迎儿紧绷的神经上。
陈迎儿再也支撑不住,红着眼眶点头,将昨夜收到染血扳指和求救信,以及侄子欠下巨额赌债,被永利赌坊拿住之事说了出来。
“他们,他们要奴婢在十五日午后,寻个由头,将小佛堂的宫女守卫调开一刻钟。”
“奴婢……奴婢不知他们要进去做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陆供奉,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绝无伤害娘娘之心!可陈贵,他到底是我哥哥唯一的血脉,奴婢不能真的不管,您是有本事的,只有您有希望救他!求求您了!”
她再次跪下,满脸是泪,这次再也抑制不住。
陆逢时听完,沉默了片刻。
池中锦鲤跃出水面,带起一圈涟漪,旋即平复。
“他们要的,只是调开人手一刻钟?”
陆逢时确认。
“是,信上是这么说的。说只要奴婢照做,赌债便一笔勾销,还会给陈贵更好的铺面。”
陆逢时眼中闪过冰冷的了然。
调开人手,而非让陈迎儿做别的。
这说明对方极其谨慎,连陈迎儿这个“内应”也不完全信任,也说明,他们要放的东西,或许就在今日,必须放入小佛堂。
这与葛太史令推断的阴阳窃脉阵需多处布设节点的步骤,隐隐吻合。
陆逢时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她:“陈女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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