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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的事谈妥之后,李牧便让人准备了一顿接风宴,尽了尽地主之谊。吃饱喝足,乌伦泰便将几大车的礼品和小儿子留下,自己带着随从离开大屯镇,并且承诺三天之后便会带着族人分批来到大屯镇。
走出大屯镇城门的那一刻,带着黄沙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这风从未如此好闻过。
“乌伦泰大人。”一个随从凑上来,小声问道,“您真的要把小公子留在李牧身边?”
“嗯。”
“可是李牧一旦反悔,用小公子的性命来要挟我们……”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乌伦泰的声音很平静,转头看向他:“你来告诉我,除了依附长宁军之外……我们怎样才能在这个乱世中存活下去?”
“……”随从沉默不语。
自从西月氏被灭国后,乌伦泰便带领着一些族人活跃在草原和各国之间,刚开始的时候,狼羌族的蛮人一统了草原绝大多数地区,实力鼎盛,草原上水草丰美、依靠放牧也可自给自足。
草原自此进入了十余年的和平年代。
西月氏的遗民们在各地做生意,虽然常常被人轻视、为难,但运货的路上勉强也还算是安全。
但这些年随着蛮族大单于的野心膨胀,再加上草原上气候变寒,冻死了许多牛羊,为了生存,蛮族人便开始加大了对齐国边境的侵袭。
除此之外,大齐国内部也在打仗。
“西域三十六国表面上都是佛国净土,实际上各国王之间为了争夺地盘,也是纷争不断……再加上沿途的沙盗马匪,这几年,一条商队走下来,十次里有三次能平安到达就不错了。”乌伦泰叹了口气,十分无奈道:
“咱们虽然声称有好几条商路,但现在没有兵将,恐怕连一条都走不通了。”
随从闻言,也是满脸低落。
假如有的选择,谁会愿意寄人篱下的依附在一个大军阀麾下?
“李牧此人的实力虽然在南境不是最强,但口碑却是最好的,至少到现在为止,那些忠心耿耿跟着他的将士、弟兄们,都得到了确确实实的好处,地位亦是不低。”乌伦泰继续说道:“他麾下治理的安平,税务也是整个大齐国最低的。”
“希望我们的选择没有错。”随从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将右手按在胸口上,低声喃喃道:“伟大的月神,请庇佑您的子民。”
“庇佑您的子民,能够结束这颠沛流离的命运。”乌伦泰的神色也变得严肃,极为虔诚。
……
城墙上。
李牧看着乌伦泰等人离去的背影,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
“牧哥儿,你觉得乌伦泰的话能信吗?”贾川刚刚将乌伦泰的小儿子安排给了自己的亲兵,而后便登上城墙,语气有些古怪:“我总觉得这事儿太蹊跷了。”
“这群西月氏的遗民真会心甘情愿的,把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所有钱财和资源都交给我们?”
李牧嘴角翘起,轻笑一声道:“他的话只能信一半。”
“西月氏这些年积攒了不少财富不假,而且也开拓了商路,但乌伦泰有些话没有说全。”
“没说全?”贾川一愣。
“他所说的那三条商路,每一条都需要途径几百甚至上千里,一路上有多少凶险?”李牧手中把玩着镔铁小刀,语气随意道:“西月氏没有兵,这些年肯定被贼寇劫了不少,而最近草原和大齐国都在打仗,便相当于断了他路程最短的、也是最稳妥的一条商路。”
“他们现在赖以生存的商路,根本就走不通了,我想……这才是他们想要依附的真正原因,和长宁军击溃了拓跋部并没有直接关系。”
贾川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这群遗民不可能只为一个容身之处,就甘心把所有钱都拿出来。”
商人重利。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假如一个商人愿意舍弃所有利益来改变人生路线,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谋利的手段遭到了断绝。
“我看这老小子把自己的儿子都押上了,还以为他挺坦诚的呢,没想到心里也有这么多弯弯绕,娘的……”贾川骂骂咧咧的捶了一下城墙。
李牧闻言大笑:“好了好了,别装蒜了,你跟了我这么久,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你这个副将当的可就真不合格了。”
贾川闻言挠头尴尬了笑了笑。
他自然能够看出乌伦泰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方才李牧和乌伦泰在军帐内谈的火热,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他又不好直接明说来提醒李牧警惕些,只能用这种方法旁敲侧击,没想到还是被一眼看穿了。
“我不在乎乌伦泰有没有什么小心思,而且做生意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要靠暴力来护航的。”李牧看向远方,语气十分平静:“当初在安平做三月春的时候,一个小县城里面的酒水生意都遭到了马帮的觊觎,更何况是这种利润数倍甚至几十倍的买卖?”
“只要西月氏的商路是存在的,只要他给我带来的利益是真实的,那我长宁军便可以替他们扫平路上的一切阻碍。”
虽然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打仗。
但打仗和做生意本就不冲突,而且越是这种时候,各种商品的价值才越高、利润才越大。
所谓富贵险中求。
便是如此!
贾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牧哥儿,你说乌伦泰那个小儿子……叫多伦哥的那个,要不要防着点?”
“防什么?”李牧摇了摇头,“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再聪明能翻出什么浪来?你对他好,他自然知道谁对他好,再说了……”
“乌伦泰把他留在这儿,何尝不是想让这个儿子沾一沾咱们的光?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个跑腿的,将来也能在长宁军中混个官职当当,总比在草原上混日子强……只要他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贾川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理。
“行了,下去吧。”李牧拍了拍城墙上的砖石,“明天的事还多着呢。”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大屯镇北边的河滩上便热闹起来。
贾川带着一队人马,正在丈量土地。
随行的还有几个工匠营的老手,拿着尺子和绳子,在河滩上拉出一道道白线。
“贾副将,这块地怎么样?”一个工匠指着河岸边的一片高地,“地势高,不怕水淹,离河也近,取水很方便!”
贾川看了看,微微点头道:“就这儿吧!先量出三百亩来,够他们建庄子用了,以后人多了再往外扩。”
“三百亩?”工匠咂了咂舌,“那可不少了,建个庄子顶多占几十亩,剩下的干啥用?”
“种地、放牧。”贾川说,“将军说了,不能让人家光靠着咱们吃饭,得让他们自己能养活自己。”
工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埋头继续干活。
与此同时,大屯镇的军营里。
李牧正坐在校场边上,看着多伦哥换上一身不太合身的长宁军军服,在几名老兵的教导下扎马步。
他的身材比同龄的大齐孩子要壮实一些,皮肤被草原上的日头和风沙磨得黝黑,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腿再低些。”李牧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多伦哥咬了咬牙,把身子又往下沉了沉。
他的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依然一声不吭。
李牧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孩子不错。
不是因为他能吃苦。
而是因为他的性格稳定!
从昨晚被留下来到现在,多伦哥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任何要求。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安排走,吃饭、睡觉、早上起来和长宁军一起操练,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种沉得住气的性子,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年该有的。
西月氏虽然被灭了国,但乌伦泰带着族人们做生意积攒了不少财富,他在族人中的地位不低,多伦哥也应该是个类似少爷般的地位,养尊处优。
但在他身上,李牧没有看到任何骄纵狂放。
“行了,起来吧。”李牧放下茶盏,“第一次扎马步,能撑一炷香就不错了。”
多伦哥这才直起身来,两条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他勉强站稳,低着头站在李牧面前。
“抬起头来。”李牧说。
多伦哥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李牧对视。
李牧仔细打量着这张年轻的面孔。
他的眼神比乌伦泰更锐利,像是一头还没长成的小狼崽子。
“你阿爸把你留在这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多伦哥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说话。
他的大齐话说得有些生硬,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知道!阿爸说,让我跟着将军好好学本事,以后……可以庇护族人,不再受欺负!”
“学本事?”李牧笑了笑,“你阿爸没说让你盯着我?”
多伦哥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阿爸说,将军是好人,不用盯着,要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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