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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正式调岗那天,是九月初的一个周一。北京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风就凉了。她站在龙胆科技大厦楼下,仰头看着那面熟悉的玻璃幕墙,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同样是这栋楼,同样是上班,可今天走进去,和之前所有日子都不一样。
“林晚!”
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是曹辛夷。
曹辛夷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套装,踩着细高跟,一如既往的精致干练。她快步走过来,在林晚面前站定,打量了她一眼。
“气色还行。”曹辛夷说,“我以为你会瘦一圈。”
林晚笑了:“没瘦,我妈天天炖汤。”
曹辛夷也笑了。两人并肩往里走,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曹辛夷忽然开口:
“那天的事,我听龙总说了。”
林晚没有说话。
“林晚,”曹辛夷转过头看着她,目光认真,“我之前对你……有些看法。但现在,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林晚有些意外:“厉害?”
“换作是我,不一定能活着走出来。”曹辛夷说,“我爸以前教过我,真正的强大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还能做该做的事。你那天做到了。”
电梯到了。
曹辛夷先走出去,回头冲她摆摆手:“新部门在十九楼,有空来找我喝茶。”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她压力山大的女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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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安全审计部在十九楼东侧,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七八个人。林晚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林晚?”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上来,伸出手,“我是陈默,部门负责人。欢迎。”
林晚握住他的手:“陈老师好。”
陈默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把她带到靠窗的一个工位前:“这是你的位置。电脑、门禁、权限,都已经开通了。你先熟悉熟悉环境,下午有个会,到时候我让人叫你。”
林晚坐下来,打开电脑。系统界面和研发部的不太一样,多了几个她不认识的图标。她点开一个,是一份长长的审计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晕。
“看不懂是吧?”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林晚转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正冲她笑。
“我叫苏念,”女孩说,“比你早来三个月,也是新人。这地方就这样,前一个月保证你啥都看不懂,后三个月保证你啥都能看懂。”
林晚被她逗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苏念压低声音,“陈老师人特别好,手把手教。就是活儿多,加班多,不过饭补也多。”
林晚点点头,正想再问点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陌生号码:“信封里的东西,查了吗?”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还是没有回复。
林晚攥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个信封里的东西,她只给龙胆草看过——那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可现在,有人知道她在查这件事。
是谁?那个“三叔”?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晚?”苏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林晚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强迫自己先不去想这件事。工作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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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林晚听了个半懂不懂。散会后,陈默把她叫到办公室。
“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林晚如实说:“很多不懂的。”
陈默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她:“正常。这是咱们部门过去一年的审计案例,你先看,看完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林晚接过来,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两三百页。
“慢慢看,不急。”陈默说,“审计这个活儿,急不得。查得越快,错得越多。”
林晚点点头,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
“陈老师,我想问一下——”她顿了顿,“咱们部门的审计范围,包括竞争对手吗?”
陈默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探究的意味:“你想查什么?”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荆棘科技。”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椅子:“坐。”
林晚坐下来。
“荆棘科技的事,我知道一些。”陈默说,“之前咱们起诉他们不正当竞争,证据就是我这边配合法务整理的。但那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公开渠道能查到的,法庭上能摆出来的。”
他看着林晚:“你想查的,是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反问道:“陈老师,您听说过‘三叔’这个人吗?”
陈默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林晚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这个人,”他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林晚的心跳开始加速:“您认识他?”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十年前,”他终于开口,“荆棘科技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他们刚起步,技术不如人,市场打不开,急得团团转。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办法——”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挖人。”
林晚没有说话。
“不是普通的挖角。”陈默继续说,“是那种——有组织、有预谋、有手段的挖。你盯上哪个公司的核心技术,就派人去应聘,去接近核心员工,去套话,去窃取。做成了,给重赏;做砸了,就切割,就当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林晚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问的那个‘三叔’,是当年专门帮他们干这种事的。”陈默说,“他手底下养着一批人,有技术,有关系,有路子。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后来荆棘科技做大了,就把他那一套洗白了,人也散了。‘三叔’这个人,早就没人提了。”
“可他还在。”林晚说。
陈默看着她:“你见过他?”
林晚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陈默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起来。
“林晚,”他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得提醒你——荆棘科技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年帮他们干脏活的人,现在散的散,死的死,没几个活着的。你能见到‘三叔’,说明他是有意找你的。”
“我知道。”林晚说,“他给了我一个信封。”
陈默的眉毛挑了起来。
“里面有名字、地址、电话。”林晚说,“我想查。”
陈默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他说,“胆子不小。”
林晚没有说话。
陈默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自己攒的。”他说,“荆棘科技从成立到现在,所有公开和不公开的案子。有些是法庭上的,有些是我私下打听的,有些——是道听途说。你拿去看。”
林晚接过那个文件夹,沉甸甸的。
“但有一条,”陈默看着她,“你查可以,别自己往上冲。有事跟我说,或者跟龙总说。荆棘科技那帮人,不是好惹的。”
林晚点点头:“谢谢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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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加班到十点。
她把陈默给的文件夹从头翻到尾,把那个信封里的线索一一对应上去,渐渐理出了一些脉络——
那个名字,是荆棘科技的一个前高管,现在是某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当年荆棘科技“野蛮生长”的时候,他是市场部负责人,专门负责“人才引进”——就是挖角、策反、安插卧底。
那个地址,是荆棘科技总部所在城市的一个小区。陈默的资料里提到,当年那个高管就住在那个小区,后来出事后搬走了,但房产还在。
那三个电话号码——林晚一个一个查过去。第一个是座机,属于那家投资公司的前台;第二个也是座机,但查不到归属;第三个,是手机号,她试着打过去,通了,但没人接。
林晚看着最后那个号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打开公司的员工系统,输入荆棘科技几个字,搜出一份名单。那是去年起诉时,法院要求对方提供的在职员工名单——只限于管理层和技术骨干。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最后,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周深。
职位:技术总监。
入职时间:六年前。
备注:无。
林晚盯着这个名字,又看看那个没人接的电话号码,忽然心跳加速。
她打开陈默的文件夹,翻到“荆棘科技人员变动”那一页。周深的名字出现在六年前的入职记录里,但在这之前——
没有。
六年前之前,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的,一概没有。
林晚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龙胆草的电话。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还没睡?”
“龙总,”林晚说,“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荆棘科技的技术总监,周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查到什么了?”
林晚看着面前摊开的资料,看着那个没人接的电话号码,看着陈默文件夹里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录,慢慢说:
“我怀疑,这个人就是当年‘三叔’手下的人。”
龙胆草的声音沉下来:“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林晚说,“但我想查。”
又是几秒沉默。
“林晚,”龙胆草说,“你知道荆棘科技现在是什么体量吗?你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吗?”
林晚没有说话。
“如果你查下去,可能不是一年两年的事。”龙胆草说,“可能是一辈子的事。”
林晚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龙总,”她慢慢说,“我爸教过我,做人要堂堂正正。荆棘科技坑过多少人,我不知道。但他们坑过我,坑过公司,坑过那些信任我的人。”
她顿了顿。
“我想讨个公道。”
电话那头,龙胆草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
“好。”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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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吗?”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那天在厂房里,那个老头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回复:“你是谁?”
这一次,对方很快回了。
“你爸救的那个人。”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他死了。”消息继续发来,“我是他儿子。”
“三叔告诉我,他欠你们家一条命。他让我还。”
“周深,是我的目标。”
“你查到什么,告诉我。”
林晚看着这几条消息,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拿起陈默的文件夹,翻开周深那一页,看着那片空白的前半生。
然后她明白了。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这是一场等了十年的——清算。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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